中國二十世紀革命的歷史經驗為什么爆發革命 北京小左 1840年鴉片戰爭以來,中國面臨“兩千年未有的大變局”。外來壓力之下、雖然沒有能完全 現代化,但确實有了根本的變化。結果就是二十世紀的三次“不成功”的革命--1911年的 辛亥革命、二十年代中的國民革命和四十年代末的土地革命。這三次革命在中國歷史進程中 到底起了什么作用,是進步的或是阻礙進步的?這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价值問題,歷史 無法重复,所以很難有客觀的答案。我們所能做到的,只是揭示出這些政治活動的內在邏輯 --“為什么革命不以‘大人物’的意志為轉移地發生了?” “這三次革命對未來的影響是怎樣的?” 辛亥革命是失敗的革命嗎?清末甲午之敗,孫中山等少數南方士民對滿清帝國失去信心,于 是成立“興中會”、鼓吹排滿革命。“百日維新”失敗和“庚子拳亂”,使大多數士民階級 和一般略有頭腦的滿漢官僚都對滿清失去信心,于是革命之說大興。滿清帝國的垮台指日可 待、只需要 “最后一擊”而已。革命党人始以暗殺和軍事暴動,最終与北洋軍閥袁世凱達成妥協,推倒 滿清帝國,建立中華民國。辛亥革命對中國廣大農村和內地影響不大。其成果也被軍閥所篡 奪,共和制度完全成軍閥的擺設、毫無作用。以上种种,致使后人多認為辛亥革命是一場“ 失敗”的革命--其功勞最多也不過是表面上的推翻帝制、創建共和。這种看法最淺薄、無 歷史感,不同時代的人們面臨了不同的歷史任務,后人往往“事后諸葛亮”、把前人做事看 得太容易。新制度固然不完善、卻為傳播新的意識形態提供了 “合法性”。“自由思想”被強制地成為社會主流意識形態,從此在開化較早的沿海地區, 人們一般不會因為有异端思想而面臨社會和國家的直接暴力迫害;而在較封閉的內陸,雖然 社會上以思想定罪的事還經常發生,但這种做法也不被認為是正當了。這才是辛亥革命所引 發的最深刻的社會變化。正因為如此,陳獨秀,這個在清末就特別重視 “開啟民智”的思想家和政治革命家才有了用武之地;陳獨秀、胡适們領導的現代化啟蒙運 動--新文化運動才能展開。 新文化運動有兩條平行線。左翼以出身于《甲寅周刊》的陳獨秀、李大釗為代表。他們熱衷 于介紹政治學、經濟學等社會科學,重在鼓吹“民主”--這“民主”還不是一人一票的政 治選舉,而是“平民參政”、“主權在民”和“國家興亡,匹夫有責”。于是學運、工運、 農運等各种直接的國民運動開展起來,最初還只是文化活動、之后是經濟活動、最終發展為 政治活動。例如北大學生在“五·四”運動發生前已經組織了“平民演講團”,走出校們。 “五·四”后,陳、李影響下的學生們更直接走入工業區,首先是鐵路、煤礦,建立工人俱 樂部教工人讀書識字,之后組織工會和罷工,爭取提高工資、減少工時和不得隨意開除工人 等經濟權利,最后成為大革命時期中共和國民党的主要力量。 胡适、魯迅、周作人為首的新文化右翼,則發起思想革命,專在批評傳統文化和介紹科學。 胡适的兩大貢獻,一是提出“科學方法”;二是開展“整理國故運動”--這是具体的應有 “科學方法”重新評价中國歷史事件和傳統价值觀。紹興周氏兄弟盡管也介紹新思想,其最 大貢獻在于批判舊社會。新文化右翼的成就,破坏大于建設--人們生活在舊的社會中,自 然容易感受到舊社會的害處;不生活在新社會中,當然也不易知道新生活的好處。所以魯迅 、梁啟超這樣的一流思想家都老實承認,自己也不知路在何方!還要等著大家共同探索。由 于新文化運動左右兩翼“喚起民眾”的共同努力,才有了二十年代中期“國民革命”的興起 。北伐戰爭是其最后結果。除了少數戰役之外,這場以武力消滅軍閥、統一中國為目標的革 命并不血腥。革命軍從廣東出發時僅一万多人,卻以少胜多,橫掃北洋軍閥上百万軍隊,一 方“勢如破竹”;另一方則“兵敗如山倒”。這時中國形勢极好、卻為兩個沖突破坏。 大好形勢是怎樣被破坏的? 第一是蘇聯干預,引起民族主義反彈。蘇聯支持孫中山的國民党改革和聯共,但俄共借共產 國際之名、以“老子党”的身份“指導”中國事務,先造成國民党右派的民族主義者和自由 主義者离心,他們反對孫中山派的“聯俄”政策和武力討伐軍閥以統一中國的政策;之后又 形成蔣介石為首的“新軍閥”以軍領政的局面。 第二是農民運動、即所謂的“痞子運動”。其主力為農村流氓無產者。其殘暴本性在“斗爭 ”中發揮得淋漓盡致,甚至一家人也自相殘殺。原本是革命力量主要來源之一的南方農村上 層社會不再支持革命。于是左翼革命陣營分裂,最左派的中共上山和農村暴民合流,成為以 少數知識分子為領袖、以農村流氓無產者為主体、以暴力剝奪農村中上層社會財產為生存手 段的政治軍事集團。中右的國民党人進一步右轉,以求農村地主、富裕農民的支持,“耕者 有其田”的土地改革無法實現。國、共兩党對立沖突使國民党不能不依賴職業軍人。軍人干 政,則以自由的文人政治統一中國的“國民革命”目標就不能徹底實現。其后日本入侵打斷 了中國現代化進程,對中國未來影響极大。要而言之,一是具有農村流氓無產者意識的中共 死而复活;二是戰爭導致行政官僚系統和軍政系統權力大增,國家机构嚴重腐朽;三是東南 沿海地區的現代經濟被完全破坏,獨立的新興社會力量也因此喪失了獨立性、不得不依附于 國、共兩党。“抗日戰爭”消平了地方勢力、中國有了統一的形勢,但國民党也失去了統治 能力,于是中共在國民党力量薄弱的北方乘机而起、又成席卷之勢。中共成功的內因:一則 其列宁主義政党的組織嚴密、有力;二則借助“階級分析”方法了解中國農村;以徹底的土 地改革抓住農村多數下層貧民。二者結合遂成無堅不摧的組織力量。中共統一建國后,中國 又出現了走向現代化的局面。中共的較低綱領、即所謂的“新民主主義”,和國民党的綱領 本無什么差別。但這一過程又被代表農村流氓無產者的中共第一號領袖毛澤東打斷,毛氏全 面集体化的所謂“社會主義”道路,就是國家軍隊化、政府官僚化,其基礎是農、工農奴化 。于是自相矛盾的一幕滑稽戲在毛氏身上上演--一方面毛為了反官僚主義政治,不惜和“ 官僚化”了的老戰友們徹底決裂、搞“文革”天下大亂,“斗爭”可謂不死不休。但另一方 面,這官僚政治又正是毛氏所創立和所依賴的--皇上要統治社會,就必須借助官僚,所以 “文革”斗來斗去、最后還要依靠周恩來的官僚系統給他擦屁股。相反、國民党潰退台灣后 ,与當地地主沒有淵源,實行和平贖買土地改革,造成穩定的社會基礎。加上地小勢微,專 制者無法形成絕對專制、多极社會一直存在,且盡管是假民主,但終究有形式上的政治民主 ,這為最終走向現代民主社會打下基礎。 如果以是否實現了其最終目標、即國家現代化而言,中國二十世紀的三次革命--辛亥革命 、國民革命和土地革命不但失敗、而且都因分裂而失敗。因為那時的中國沒有內在的革命要 求,沒有自由的中等勞動階級做革命的主力。不同的社會集團因為都受到外界的壓力,所以 能團結一致、參加革命。而一但得胜、彼此分歧就冒出來,都要以自己的方式建立新制度, 而又都只會以舊的方式即暴力的方式來解決問題,于是社會分裂就不可避免了。例如,中共 建國后的最初十年,毛氏為代表的農村流氓無產者就通過“思想改造”、 “三反”、“五反”、“反右”和“反右傾”等一系列運動大整特整自己過去的党內和党外 同盟軍--城市的自由知識分子階層和其它的中、上階層。這种混亂也許是一切后進國家制 度轉變過程中不可避免的和不得不支付的代价。而社會中的先進力量所能做到的,也只是盡 量減小這种社會轉型的代价而已。其根本方法有二,一是宣傳、以使盡可能多的社會大眾參 与到現代制度建設中來,二是新制度的建立要盡可能地徹底,以消滅舊勢力复辟的土壤。總 結這三次革命的經驗,如中國這樣專制主義根深蒂固的國家,必須徹底推倒舊專制极權,才 能為現代化開辟道路。新制度固然不可能完美,但新制度只要能做到:政府文官化;革命派 內部斗爭非暴力化;農村土地改革(耕者有其田)并承認自由、民主的現代价值觀,現代化 的啟蒙才有可能在漸進的改良道路上自然完成,并最終完成向現代民主社會的和平過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