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氓中國 東海一梟 一 “流氓”一詞有狹廣二義。狹義指的是侮辱异性或亂搞不正當男女關系的人;廣義而言,指 沒有生產資料(如土地、政權),喪失家園、沒有理性、不事生產又特有破坏性的流動人口 。《中國流氓史》一書總結流氓的特點:一般無業,或為流民,或被豢養,行為惡劣,不講 道德,不講規則。 魯迅在《流氓与文學》的講演中說:“流氓等于無賴子加壯士、加三百代言。流氓的造成, 大約有兩种東西:一种是孔子之徒,就是儒;一种是墨子之徒,就是俠。這兩种東西本來也 很好,可是后來他們的思想一墮落,就慢慢地演成了所謂流氓”。壯士、三百代言,皆日語 ,大概是痞子之意。在《流氓的變遷》中魯迅更深刻地解剖了流氓的特點:“以武犯禁”而 “替天行道”的是俠客,打著“替天行道”的大旗卻坏事做絕的是強盜;沒有做強盜的危險 卻有做強盜的收益的則是流氓。 流氓不是中國特產。但這种人物自古以來中國特別盛產。有人說中國的歷史就是一部流氓史 ,是流氓与流氓之間的非理性爭奪的歷史,無數次所謂的起義、革命,不過是流氓之間大大 小小的群毆而已。《三國演義》和《水滸傳》,則是典型的流氓傳奇和文學教科書。 時代發展了,流氓數量更多范圍更廣,“于今為烈”了;手段更高內涵更丰,与時俱進了。 無知無權無產者流氓,有知之士有權之官有產之大亨也流氓,所以流氓的定義也不妨根据實 際情況作出調整。我以為,所有不講規則不講道德沒有原則沒有操守、一切都隨著利益的需 要而變化的人,所有不尊重生命人權和規避正義話語的人,不論有沒有生產資料、是不是流 動人口,都可划歸流氓系列。 流氓的特點就在于一個流字。一是流動,變化不定首鼠多端。魯迅說:“無論古今,凡是沒 有一定的理論,或主張,而他的變化沒有一定的線索可尋,而隨時拿了各种各派的理論來做 武器的人,都可以通稱為流氓”;二是下流,既使有國家家園(政權),有土地家園,但如 果沒有情感家園靈魂家園,精神下賤行為下流,也屬流氓一族。 根据現代化的流氓定義,當今流氓充斥社會各個階層各個領域,無時不有、無處不在,放眼 滔滔,盡是流氓,遍地流氓下夕煙。全社會都在痞子化流氓化:基層民眾、知識分子、官員 、執法机關執法人員、政府都在流氓化。甚至國家也有一定的流氓傾向。 二 民眾流氓化。在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大量出現公德敗坏、誠信崩潰、見利棄義、唯利是圖 、巧取豪奪、唯權是附、只見眼前、不求長遠、欺詐成性、坑蒙拐騙等种种丑陋卑下的現象 。國人紛紛在庸俗化野蠻化禽獸化也就是流氓化的小路上飛奔。而黑社會性質的流氓黑惡勢 力的燎原,則是基層民眾流氓化加劇的特殊表現。因為,流氓和無賴惡棍土匪強盜,乃你中 有我我中有你的連体姐妹,他們的身份有時很難分個一清二楚的。 專家分析,中國黑社會性質組織成員手段之殘忍,气焰之囂張,令人触目惊心;一些地方的 黑惡勢力已經完成罪惡的原始積累,不甘于地下,開始直接向政治領域滲透。從近几年披露 的案件來看,有些地方的黑勢力團伙簡直到了無法無天、肆意妄為的地步。20世紀末十年, 中國司法机關連續開展了几次大規模的「嚴打」戰役,尤其是到90年代中后期,警方每年要 摧毀10万多個各种類型的犯罪團伙。這些行動雖然收到了一定的效果,但是并沒有遏制住黑 勢力團伙瘋狂犯罪的勢頭。原因就在于,流氓黑惡勢力大多有權力的庇護。在反腐愈反愈腐 的情況下反黑,必是愈反愈黑。 知識分子流氓化。知識分子古稱“士”,是一個特殊的承載著知識和道義的群体,是思想守 護神、靈魂工程師。几千年來,包括儒、道、釋在內的傳統文化培養了一批有知有道之“士 ”——傳統文化精華的載体。這是中華文明五千年而沒有夭折的重要原因。陳寅恪說過,“ 哪個民族把士給打倒了,這個民族就流氓化、卑鄙化了”。 文革中,知識分子是被打倒,而今,知識分子是不打而倒倒向了流氓隊伍,實現了四化:商 賈化政客化异化流氓化。如《國民素質憂思錄》一書所言:“即使真正在嘴臉上成為痞子的 還為數极少,但精神世界里的‘痞’——喪失人格、渴望墮落、厚顏無恥、出賣原則、逐利 投机、褻瀆神圣、蔑視理想……已不能不說相當普遍”。痞,就是流氓之一种。 責任感正義心自由精神獨立意識成了稀有之物,知識分子群体中,彌漫著一股忽視人文關怀 社會關怀的物質功利主義价值觀。他們或鮮廉寡恥唯利是圖苟同苟异党同伐异,或揣摩圣意 請功邀寵与狼共舞為虎作倀,或有錢就是父有奶就是娘,或以不正當手段圖謀不正當利益。 無綠“政治腐敗”,就大搞“學術腐敗”,不能親當凶手,就爭當幫凶幫閒并以此為榮。經 過文革空前的摧殘和八九暴力的踐踏,知識分子的精神凋零如花碾作泥,其水准降到了歷史 最低點。同時,商業、媒体、藝術、体育等等行業從業人員也都在流氓化的道路上闊步前進 。 執法人員和執法机构流氓化。執法人員和執法机构是一种比較特殊的公務員和政權机构,比 起其它部門來,在公開公平公正方面存在著更高的要求。國民在社會上遭受冤曲,在其它部 門遭遇了不公正,還可以求助于法律。如果執法人員甚至執法机构成了制造冤假錯案的元凶 ,社會穩定就失去了最后的保障。當今神州大地,城管大隊的執法暴力化、公安警察的土匪 化、執法机關的流氓化,已成為普遍現象,使老百姓失去了最基本的保護。 三 官員和政權流氓化。包二奶泡小姐養小蜜,已成官場常態。但我這里指的并非是這個。官員 也是人嘛,在現代開放社會,只要沒有搞權色交易,沒有動用公款消費女色,也就是生活作 風問題罷了,既使流氓成性,象張二江那樣泡上一百零八個之多,也不過生性風流而已,就 算流氓,也是极低層次的。官場上,低層次流氓只會搞錢搞女人,高層次流氓則擅于強奸政 治強奸民意,擅于挂羊頭賣狗肉拉大旗作虎皮。比官員流氓化更值得憂慮的是政權本身的流 氓化。 南京《周末》報4月17日報道,四川省富順縣縣委書記彭邦友向縣檢察院下達了一項“政治 任務”,這件任務是查辦縣文物管理所所長王明章。從任務的性質看,王明章好像犯下了不 可饒恕的罪行,但實際上,他只是為保護該縣有近千年歷史的文廟而沖撞了彭邦友。富順縣 文廟屬于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被譽為“四川文廟之冠”。彭邦友要在文廟周圍建造高樓 ,富順縣多數干部群眾都不贊同,身為文物管理所所長,王明章多次當面向彭表示反對意見 ,在破坏無法制止的情況下又請新聞界作了報道。于是彭邦友要求縣檢察院查辦王明章的“ 政治任務”,一會儿要查經濟問題,一會儿要查瀆職問題,總之必須查出問題來。最后,彭 邦友自己因受賄被檢察机關批捕,“由于這一意外,文物工作者王明章僥幸地贏得了胜利” 。 劉洪波為此大發感慨:“近年來,彭邦友之類的貨色人們見多不怪,他們在位之時,處處下 達政治任務,整人可以成為政治,受賄后命令下屬給行賄者辦事可以成為政治,拉幫結派可 以成為政治,對他們態度不恭敬可以成為政治,只要是他要做的事,無不可以上升到政治高 度,只要是他布置的任務,無不可以成為政治任務。政治成為魘其私欲的字眼,政治二字被 敗坏成最下作、最虛偽的東西,人們對之表面有庄嚴神態,實際上不過視之為污穢的儿戲” (《劉洪波:警惕!可怕的“流氓政治”》)。 清華大學社會學系孫立平教授在《關注90年代中期以來中國社會的新變化》一文中曾經指出 :“基層政權的流氓化更是一個值得注意的問題。在一些地方政府,在一些執法部門,給人 形象很不好。在縣鄉兩級政府中,有的甚至在面對一些棘手的問題時,故意招收一些類似流 氓的人員。如一些地方在市政管理、計划生育、收費等工作中就招收了許多這樣的人員。甚 至有的官員明确講,我們就是要重用這些人,他們敢做敢為。同時,近些年來對官員的紀律 和道德約束松弛,一些官員把流氓形象當做瀟洒。在有的地方,官員免費嫖娼只算是小儿科 ,還有幕后策划參股開妓院的以及其他的違法犯罪活動”。 孫教授指出的這些政權流氓化現象,本身仍屬小儿科,而且政權流氓化并不局限于縣鄉等基 層。不少中層乃至高層官員与黑社會團伙合作,參与各种違法犯罪活動。已經曝光的几個黑 社會團伙案件,皆有成串大小官員卷入其中。近年來的几個走私大案,有地方政府全軍覆沒 的,有省部級大員牽連其中的,這方面已有過不少公開報道。 高層次流氓低層次起來當然也是如魚得水:“見錢就收,不給就借;見位就搶,見國就出; 見机就投,見色就好!”。流氓政治產生政治流氓,政治流氓玩弄流氓政治,官員流氓化和 政權流氓化相輔相成互相促進,使政治這一門高尚的關于管理公共事務的藝術,已徹頭徹尾 墮落為陰謀詭計的騙術和爭權奪利的霸術。 四 國家流氓化傾向。朝鮮、伊朗、伊拉克、古巴、利比亞等獨裁國家,在國際上素有“流氓國 家”之稱。其共同點是:支持恐怖主義,援助恐怖組織,從事恐怖活動;迫害、殺害政治异 議分子和本國百姓;研發核武、生化、導彈等武器;不尊重生命、人權,与民主自由价值為 敵等。911事件之后,利比亞領導人強烈譴責911恐怖襲擊事件,表示利比亞不再是“流氓國 家”了。可見,既使是卡扎菲這樣的獨裁惡魔,對流氓國家的稱呼也是深以為恥的。 我們一慣喜歡与那些國家流氓勾勾搭搭,并以充當它們的龍頭老大為榮,對國際上正義的力 量動輒斥為反華敵對勢力,對批評的聲音勇于拒絕擅于狡辨:別人責我侵犯人權,我就斥人 干涉內政;別人批我專制主義,我就罵人霸權主義單邊主義;別人指我頭上流膿,我就罵人 腳底有瘡。總之是嘴尖皮厚,或咬緊牙關,隔壁阿二不曾偷,或反守為攻,你們自己也肮髒 。要不,表面上与時俱進,實際上依然故我,一些國際人權文件早簽署了,卻挂在半空中從 不落實。這些表現,就很有流氓的味道了。 好在,我們雖有鮮明的流氓化傾向,整体上畢竟還欠缺火候,沒徹底“化”成。也就是說, 与伊拉克、朝鮮之類真正的流氓相比,存在著一定的差距。例如,我們也迫害异見分子壓迫 老百姓,但不象薩達姆那樣大規模殺害他們;我們也堅持社會主義,但已修正了,不象金正 日那么一絲不苟的純粹。 五 這一切根子都在于政治流氓化。政權的私有化(党有化)導致了政治流氓化,政治流氓化之 綱一舉,官員流氓化、知識分子流氓化、民眾流氓化乃至國家流氓化之目,就爭先恐后張起 來了。如朱大可所說,“流氓是极度醒目的道德標志,它的大規模滋長,宣喻了一個動亂和 罪惡時代的降臨”(朱大可《流氓的精神分析》)。任其發展下去,我民族的靈魂和正气將 完全腐蝕消亡,离一個全民流氓國家流氓的時代也就不遠了。那時,中國將是世界上最大的 流氓窩甚至土匪強盜窩。 魯爺說古時候流氓由儒俠墮落演化而成,我以為那樣演化成的多為市井流氓,至于政治流氓 的老祖宗,似乎應屬法家——傳統文化中最陰惡下流最不尊重人性和生命的部分。這种流氓 文化隨著專制王朝的發展而不斷發展,能量越來越大,表現形式很多,如流氓群毆式的王朝 更迭,流氓內斗式的權力斗爭,流氓組織化的黑社會等,都是。流氓意識已經內化為中國人的 國民性,流氓哲學、流氓精神已深入古今政客的血肉之中。 与一母同胞的強盜土匪相比,流氓顯得“陰”一些,喜歡“術”、“計”多一些。四十年代 ,秦牧寫過一篇《流氓經》的雜文,他所說的流氓經,就是所謂的三十六計。他說,体現于 三十六計中的那种破坏一切、利用一切、自私第一、小我至上的生活哲學,有一個共通點, 就是流氓精神。秦牧罵的是早已過時的國民党,可把他的話与現實相對照,依然若合符契、 句句真理,令人興今夕何夕之感。半個多世紀過去了,流氓們耍的花招、玩的計謀仍是那一 套。這真是民主的國家各有各的不同,專制的政權都是相似的。眼看著三十五計又都陸續快 耍完了,我們也不妨仿秦牧先生歎息一聲:“玩水者死于水,耍流氓本領者死于流氓本領, 觀眾已經慢慢散去,戲快要收場了!我最后想說的只是馬敘倫先生早已說過的一句話:‘不 要把墳墓掘得太深了’”。 与國民党時代相比,當今政治流氓和流氓政治的文化背景更丰富复雜些,墳墓勢必要掘得深 些。原有的傳統文化中的“法術勢”思想、世俗文化中的江湖流氓習气与后進的馬列主義斗 爭文化相結合,形成了共產中國為政權私有化服務的中國特色政治文化。馬克思主義、江湖 流氓習气本來也不算什么很坏的東西,可是后來逐漸墮落,又苟合了邪惡的法家思想,就將 其流氓性無限發揚光大起來、成了人間极邪极惡极下流。這就是中國流氓“于今為烈”、政 治流氓空前茂盛、流氓惡棍強盜土匪打成一片的主要原因。 六 流氓也分很多檔次的。低等小流氓,往往無情無義、無知無德、坏事做絕、六親不認!中等 流氓,或無理而有情,或無情而有義,縱然也殺人也放火,在他圈子里,卻是有情義有擔當 的好漢子。高等大流氓,則難得一見。他們或能文能武,本領出眾,或敢說敢干,膽識超群 ,或敢于玩命,豁得出去,或疏財仗義,管理有術,或恩仇必報,恩怨分明。他們違法亂紀 卻恪守江湖規矩,作惡多端卻盜亦有道。這些人大邪中有大正、大惡中有大善,是流氓中的 有“道”之士,雖然為人行事机詐、狡獪、狠毒、決絕,其本事才干气質膽略德望,卻有人 所不可及者。如“解放”前上海灘的黃金榮杜玉笙之輩,《教父》中的教父等,此類富有大 气的大流氓,而今已成絕唱矣。 中國既使成了最大的流氓窩,窩里的眾流氓只怕擺脫不了一個“小”字,他們既使成了各行 各業的大人物,仍擺脫不了小臉小鼻子小心眼小花招小手段小丑樣小人味小家子气,不論政 治流氓商業流氓還是文化流氓藝術流氓乃至足球流氓,概莫能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