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禁談修憲談起 胡平 不久前,國內一些學者和民間人士寫文章,開研討會,就修改憲法問題發表意見或建議,無 非是強調言論自由,鼓吹民主法治。然而,就是這些憲政ABC的議論卻遭到當局的禁止。最 近,當局規定“三個不能提”,其中之一就是不能提修憲。盡管到目前為止,參加憲政討論 的人士還不曾遭受直接的迫害(有人遭到監視跟蹤),但是那至少表明在現今中國,憲政仍 然是一個十分敏感的話題,仍然缺乏言說的正當性。 常見人把今天的大陸和當年的台灣相比,把共產党和國民党相比。他們說,今天的大陸正在 走當年台灣走過的道路,今天的共產党正在變得像國民党。經濟發展了,中產階級起來了, 自由民主也就水到渠成了。 我對這种觀點一向不贊成。我承認,共產党已經有了很大變化,比如說,它已經不再共產, 在實踐中不再反對資本主義,甚至允許資本家入党;但是,共產党還沒有放棄所謂“無產階 級專政”或曰“人民民主專政”的理論,沒有接受憲政民主的理念。半個多世紀前,儲安平 先生曾經指出,對國民党,自由是個多少的問題;對共產党,自由是個有無的問題。這話講 得很深刻,只是它沒有告訴我們造成這种差异的原因。依我之見,原因就在于兩党的意識形 態或者說理論基礎不同。 早在1988年我就寫文章“中共必須作出民主的承諾”,闡明過這番道理。我在那篇文章里寫 道:國民党和共產党在意識形態上有一個重大的區別。國民党從一開始就接受了憲政民主的 概念,而共產党至今仍然在全盤否認它。孫中山的軍政、訓政、憲政三段論,盡管也有很多 毛病,譬如說,執政者可以利用軍政訓政的名義搞專制,遲遲不肯還政于民,但是,它至少 是肯定了憲政的目標,從理論上肯定了分權制衡、肯定了反對党、肯定了輿論獨立和自由競 選等一系列基本原則。中共則不然。中共領導人,有誰從理論上肯定了這些原則呢?沒有, 一個也沒有。當然,一個政党僅僅是作出了民主的承諾,還不等于它一定愿意將它兌現,然 而,對于一個連承諾都拒絕作出的党,你還能指望它什么呢? 正由于國共兩党意識形態的這一顯著區別,它們的歷史經驗也就大不一樣。對國民党來說, 經濟越發展,天下越太平,它就越難壓制憲政民主的呼聲,越難不兌現自己當初對還政于民 的承諾。因為按照它的理論,搞專制畢竟只是權宜之計,只是非常時期的非常之舉,在正常 狀況下還是應該有多党民主。共產党卻不然,共產党自認為搞專制天經地義,非常時期固然 要“加強党的一元化領導”,正常時期就更要如此了。這些年來,大陸的經濟有了比較顯著 的發展,共產党不但沒有以此作為推進憲政民主的動力,反而把它當作堅持一党專制的資本 。現在某些人津津樂道的“政績合法性”,無非就是用所謂“政績”當作維護專制的理由, 以便更加“理直气壯”地反對民主。 由此可見,在當今中國,阻止憲政民主的最大障礙就是中共,首先就是中共的意識形態。不 錯,對共產党來說,意識形態只是工具,并非指針。共產党早就不相信共產主義了。可是這 并不意味著共產党的意識形態對共產党就毫無意義。最起碼的,共產党的意識形態決定了在 共產党內部,哪种話語具有正統性、正當性,哪种話語不具有正統性或正當性,因而它對共 產党的發展方向仍然具有某种制約作用。 有人說,其實中共也是愿意推行憲政民主的,只不過現在能做不能說而已。不對。世上從來 只有挂羊頭賣狗肉,絕沒有挂狗頭賣羊肉。只有專制政府打出自由民主的旗號招搖撞騙,從 來沒有一個愿意推進自由民主的政府卻死抱著專制的招牌不肯松手。如果中共果真還有一點 實行憲政民主的意愿,那么,它首先就該明确地放棄專制的理論,公開作出實行憲政民主的 庄嚴承諾。只有做到了這一點,大陸的政治才是走上了光明的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