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人外交家”? 定位李肇星 張偉國 在這次換屆的全國人大會議上,李肇星“當選”了中國外交部長。這個職位實際上是中國的 “門面”,而中南海太上皇出奇的要面子也是舉世聞名的,結果偏偏選擇了這位在國際外交 界有“鐵嘴鋼牙”之稱的李肇星,雖然事前已經有媒体幫忙吹風,但他在形象感覺上不可能 加分只可能減分,确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引起了外界的議論也是十分自然的。或許李肇星的 強硬和干練,与中南海新的實際掌權者--曾慶紅張揚跋扈、心狠手辣的行事風格“猩猩”相 惜,但在總体上与傳統上講究“面子”的上海幫,多少有些不和諧,更不用說与胡錦濤、溫 家寶的刻意表現的溫和形象形成极大反差。 中國歷任外長從周恩來、陳毅、姬鵬飛、喬冠華、黃華、吳學謙、錢其琛、唐家璇到如今的 李肇星,可以非常明顯地看到,与中國日漸提升的國際地位形成鮮明對照的是,中國外長的 權力事實上處在不斷的萎縮之中。原因固然是前六位外長基本上都是中共元老,屬于党內第 一、二代政治家,他們各自的特殊從政資歷建立了他們相對厚實的權力基礎,尤其是周恩來 在世的時期,一句“外交無小事”,既幫助他把整個外交決策權牢牢抓在自己手中,同時把 外交部享有的特權推倒了頂點。 然而,周恩來、陳毅主導的中國外交政策,基本上是以意識形態為依托的“革命外交”,雖 然有當時冷戰的世界格局因素,但是也同中共建國初期“一邊倒”向蘇共的政治戰略有關。 文革結束后,自吳學謙接任外交部長開始,中國的外交政策基本与開放改革的整個局勢保持 了同步,即開始了向非意識形態化的方向轉變,中國似乎要努力尋找一條符合中國國家利益 的務實外交路線,“革命外交”開始逐漸讓位于“職業外交”,這個路向發展到錢其琛出任 外長期間,獲得了一個長足的發展,雖然有大家長鄧小平韜光養晦的戰略框架的緊箍咒,他 還是抓住了六四事件為他提供的歷史机會,把中國的這种務實外交推到了一個高峰。 既然是高峰,就難免會出現一定時期的回落,另外,當務實走向极端就變成了喪失原則的國 際机會主義。如果講上一屆政府的總理朱鎔基是一位“超級財政部長”,那么江澤民就是一 個不放過任何一次做秀机會的“超級外交部長”。于是就出現了這樣的局面:中國的所謂“ 大國外交”看上去搞得轟轟烈烈,但是外交部長(尤其是上屆的唐家璇)只是成了江澤民的 跟班,整個中國外交“戰略”一直陷于被動反應的初級階段停滯不前。當然,“革命外交” 向“職業外交”轉型的過程中,也暗含著消解外交部特權的內涵,所以外交部長一代不如一 代并非坏事,這需要另外撰文闡述。 李肇星就是在這种背景下上台的。眼下伊拉克戰爭和朝鮮危机,以及SARS疫情對中國外交關 系的沖擊,對他的考驗也是十分嚴峻的。一方面人們從來就不知道李肇星有什么中國外交發 展的戰略主張,另一方面江澤民曾慶紅對外交決策的實際掌控,也決定了李肇星行使職權的 余地极其有限,“鐵嘴鋼牙”充其量也只能是裝裝門面而已。不過,李肇星要是真能在度過 這些危机的過程中開拓新局面,同時确立中國明确的外交戰略,那他就有机會促使中國外交 轉型最終得以完成,其功績就有可能超過錢其琛。李肇星有這個能耐嗎?所謂外交是內政的 延續,在中共政治体制維持不變的現實政治机制中,李肇星又有多少施展自己能耐的空間呢 ? 中國需要的是職業外交家 還是“詩人外交家”? 李肇星据說還是一位“詩人”,他曾于1999年出版過個人詩集《青春中國》,英國廣播公司 (BBC)報道說,李肇星因此“在中國享有‘詩人外交家’之美譽。”在一首名為《外交官 》的詩里,這位又被恭稱為“職業外交家”的詩人寫道: 胜過羊羔跪乳,烏鴉反哺,像士兵匍匐在陣前,衛護母親的尊嚴。 不知道別人的感覺如何,恕我才疏學淺,實在不敢恭維,讀這樣的中國文字倒是有一种感覺 :中國曾經有過文化大革命、大躍進、“全民寫詩”年代,在李肇星身上我們或許可以看到 工農兵詩人的基因得到了承傳。 從中國的歷任外交部長從的才學來看,可能要數周恩來、陳毅和喬冠華莫屬,多才多藝、八 面玲瓏的周恩來就不用說了,陳毅是中共十大元帥之一,素有“儒將”之稱,詩作相當丰盛 ,并与毛澤東有工作之外的“詩交”, 毛澤東曾說過“陳毅的詩豪放奔騰,有的地方像我。陳毅有俠气,爽直。”毛澤東還為陳毅 改詩,相傳他們二人多年間詩詞唱和,……恕我孤陋寡聞,好像并沒有听人稱陳毅是“詩人 外交家”。喬冠華也是中共党內文采飛揚的一位大才子,當年他也是為中共新華日報寫社論 高手,要說他是享譽海內外的政論家,想必不至于會有人提出异議的,但是他似乎從來沒有 被稱作是“政論家外交部長”。如果以李肇星的詩作看,其才學實在無法与陳毅、喬冠華同 日而語,他們之間如果一定要比,那也差著好几個等量級。李肇星竟然可以有一個連陳毅都 不曾有的“詩人外交家”桂冠,在中國傳統文化背景里,這就不是不夠謙虛,而是有點狂妄 的嫌疑了:簡直就是在恥笑近日中國詩壇無人! 一般來講,詩人的特質是富有浪漫情調,富有想象力是他的优點,但是也比較容易患持才傲 物的毛病,對現實事務的判斷有失准頭,相對而言那种“詩人”特質反而比較容易影響職業 外交家的專業素養。周恩來、陳毅、喬冠華代表著中共建政以后的“革命外交”時代,雖然 他們在外交舞台上為個人留下了有鮮明特征的印記,但是作為他們所“代表”的國家和人民 卻付出了慘痛的代价。無獨有偶,最近把聯合國攪得天翻地覆的法國外交部長德維爾潘,也 是一位詩人。也許,詩人和職業外交家之間存在著一個悖論:真正的詩人本來就不可能是一 個优秀的職業外交家,反之亦然。 中國外交目前正處于傳統的“革命外交”朝向務實的職業外交轉型的過渡階段,李肇星如果 真想當詩人,那就最好別當外交家了,如果要當外交家,那就不要再以詩人自居了。真正的 詩人与職業外交家,在本質上好像是很難兼容的。李肇星在擔任美國大使和外交部副部長任 內,經歷了南斯拉夫使館被炸、中美軍机相撞事件等中美關系大起大伏的危机,尤其引人注 目的是2000年,就《加強与台灣安全法》他同美國聯邦參議員赫爾姆斯展開公開交鋒,已經 失態到不顧外交禮儀的地步,其“造反派”的形象被西方主流媒体稱為“鐵嘴鋼牙”。如果 以革命化和職業化為兩极來審視今日中國的外交光譜,李肇星的行為方式表現得更傾向于前 者,就不知道這是不是和他寫詩有某种內在的關聯。 中國現在是假冒偽劣產品盛行的國度,人們即便不怀疑李肇星是一個冒牌詩人,但在共產党 腐敗染缸中爬上來的李肇星,什么好處都不放過,卻是不爭的實事。比如在他的簡歷中有一 項是從1993年開始迄今擔任北京大學和南開大學的客座教授,人們似乎并沒有看到他在自己 的專業里有什么著述,也不知在一個几乎沒有休假制度的体制中,他這個專職外交官有什么 閒暇時間到這兩所名校去教課?興許他詩人不象真正的詩人,客座教授又不用學術成就或到 學校授課,搞外交又不是純粹的職業外交家,……這种不倫不類的“四不象”恰好体現了中 國過渡時代的特征。但現今中國外交如果真的出現了一個"詩人外交家"來當家,那很可能是 中國外交轉型的一個反复。 值得一提的是,中南海政壇當今流行一种風气:用“吟詩”來炫耀自己的“真才實學”,江 澤民、朱鎔基都學老毛在自己任內公開發表自己的詩作;在這次兩會上,曾慶紅參加与東北 代表一起分組討論時背誦了工人詩人郭小川的詩句,新總理溫家寶也在就職記者招待會上露 了一手:背誦了林則徐的詩句。李肇星被稱為“詩人外交家”,也許就是中南海時尚在外交 部的延續;在中南海尚未開始崇尚職業政治的時候,要求李肇星成為一個職業外交家也許過 于奢侈,這就是目標与現實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