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力傷農——在農運故鄉

北京  周厚文

盡管已經讀過了湖南衡陽藉博士于建嶸的《岳村政治》和他的《衡山調查記事》，也知道該
地區是毛澤東當年考察農民運動的地方，而且也听說了鄉鎮政權動用黑惡勢力來打壓農民的
情況，但是，當我面對眼前的不能正常站立，手、膝蓋、背都畸形彎曲的肖云柏，听他訴說
親身經歷的赤裸裸的暴力和污辱，仍然不禁血往上涌，義憤填膺。

1997年衡陽縣金蘭鎮的肖云柏等人向縣市省等有關部門舉報村鎮干部非法亂攤派、亂集資、
抄家劫舍等違法行政行為，而且號召當地農民抵制了一些攤派和集資。1995年龍溪村清帳一
下查出5万余元帳目虧空，疑是村干部貪污挪用，當年在任的村支部書記是謝作俊。肖云柏
說了硬話：要求記帳對現。謝當時揚言，“要在龍溪村殺出一條血路”。但是，虧空一事一
直未做處理。1998年肖云柏等人向上反映學生秋季入學的學費超標問題，查出后清退1997年
至1998年不合理收費126万余元，每位學生退學費105.9元。令肖云柏等沒有料到的是，他們
的上訪上告在日后帶來了終生難以承受的后果。       
1999年1月4日深夜，金蘭鎮所轄村組有七戶農家被一伙人分別包圍。他們號稱零點行動分隊
，共有六十多人，他們身著武警服，眼戴墨鏡，手戴白手套，手持鐵質棍棒及尼龍繩索。他
們強行闖入七家，將正在睡覺的人們從床上拖下來。七戶人家都遭到不同程度的毆打，后又
被帶到鎮政府關押、審訊。

被突襲的七戶分別是：龍溪村農民肖云柏，山水村農民劉祥盛、周指南，官陂村農民聶恒明
，扶田村農民劉云華、劉桂生，高元村農民陳太平等，他們都是上訪人員。

60歲的肖云柏說：闖入他家的人有二十多個，以金蘭鎮司法所干部劉小平和另鎮干部黃買生
為首，深夜兩點左右，把他從床上拖下來，堵住嘴，赤腳裸身不准穿衣，用繩索捆住他后，
拳打腳踢在室內毒打，后又拖出門外拳打腳踢并用鈍器猛打五次。村党支部書記謝作俊帶頭
打。當時肖云柏全身多處青紫，頭部、臉部、眼睛都有出血。一些人毆打肖云柏同時，有人
威脅其妻聶壽蓮不准呼救：“如出聲就打死你！”并用棍棒堵住嘴、按住全身。肖云柏被打
得全身浮腫不能站立后被拖上汽車，寒冬腊月天，路上仍不准穿上衣服，讓身軀凍僵。押到
金蘭鎮政府后，肖云柏連夜被審訊有關他們的上訪的內容。

61歲的劉祥盛說：當晚也受一頓毒打，身上所受拳腳棍棒不少于百下，也不准穿衣服，衣服
口袋里800元錢去向不明未曾追回，劉祥盛妻胡愛云的頭部被闖入者用鐵質電筒及棍棒猛打
，當時血流不止，造成腦震蕩。

60歲的聶恒明、29歲的劉云華、60歲的陳太平在各自家中也均受不同程度的毆打，被毆打的
還有聶恒明妻曾開秀、劉云華妻譚宗玲。

周指南、劉桂生兩家同樣被強行闖入，因當晚二人不在，逃過此劫，但闖入者肆意翻箱倒柜
，并毆打當時在場人，周指南妻胡志榮頭部、胸部被打傷，劉桂生妻申小燕的面部、腦后部
被打傷。

次日肖云柏、劉祥盛、聶恒明、劉云華、陳太平五人由身著警服的人強行拖上汽車，几人已
無法站立，他們被抬上抬下，捆綁后游街示眾，并開會批斗。金蘭地方差轉電視台對游行、
批斗現場錄象并做了連續三天的播報。批斗后肖云柏口吐鮮血、而右腳下側因被砍傷行動困
難。后又無故將肖云柏、聶恒明、劉云華三人投放進衡陽縣公安局拘留所，分別拘留5到15
天。

13名被害人于99年4月30日聯名提起刑事自訴及民事訴訟，要求追究事件指使人金蘭鎮党委
書記蔣艷初、鎮長肖華東及當晚實施侵害的相關人等的責任。訴訟并沒有進入司法程序。只
是由衡陽縣紀委和督察室進行了調查，案件在縣紀委登記時，稱之為“99.1.4人權踐踏案”
。之后在99年5月8日由縣委督察室主任許志斌、公安局書記莫春華出面進行了私下“調處”
，付給肖云柏補償款1838元。其他受害人也僅得到微額的補償。但是，當時的打人凶手之一
，劉小平，不僅沒有處罰，反而升為司法所所長。直至今日，當時的涉案干部仍然無一得到
任何刑事的或者行政的處罰。

据受害者說，所謂的零點行動分隊都是由社會閒散人員組成，買了些服裝裝扮成武警。他們
說，當地的計划生育罰款是一只橡皮尺，由干部想要多少錢就要多少錢，可以拉長可以拉短
。肖云柏反映村干部違法，鄉鎮領導回答說犯點法沒關系。肖云柏向上舉報村干部肖云龍犯
法，他“一邊開賭場，一邊開嫖場，他自己在外站崗放哨”。責任區書記劉茂春對他說：共
產党員犯法，不准非党人員檢舉，党員犯法由党內處理。肖云柏感歎：“哎……現在只准官
家放火，不准百姓點燈，處處官官相衛。”

衡陽，這個曾經力圖打破束縛農民的枷鎖的地方，今天卻在當年帶領他們造反的共產党的手
下再次遭受新的一輪欺壓棗這确實不能不說是歷史的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