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土地的農民向何處去? 湘 靈 每個國家邁向現代化都必然要經歷農村城市化這一社會轉型過程,但中國農民在這一過程中 所受的煎熬毫無疑問比任何國家都要劇烈,也更漫長,更重要的是,這种煎熬并不會隨著這 一代農民的老去而消失,而是作為命運的符咒傳遞給人數成倍增長的下一代。 這种煎熬來自于多方面:第一,中國現代經濟部門的擴張無法容納如同天文數字般龐大的過 剩農業勞動力;第二,在城市里打工的大多數農民工中,其微薄收入只能維持本人的低水平 生存,無法在城市里扎根。由于以上兩個原因,他們無法割斷与農村的聯系,鄉下那少得可 怜的土地是他們生存的最后一線指望。 但是中國20世紀后十年開始的“新圈地運動”將農民們這點可怜的希望擊得粉碎。因為這次 “新圈地運動”的主要目標之一是他們賴以生存的耕地——另一目標是中國大大小小的城市 的“舊城”,然而不管是農村的耕地還是城市居民的舊房,這次新圈地運動涵蓋之處,都導 致許多人的生存狀態嚴重惡化。一些事例足以說明失去土地的農民面臨的命運:四川省自貢 市郊紅旗鄉、鳳凰鄉農民种糧食蔬菜加上副業收入,人均收入曾高達2,000元,較為富裕。 但1993年厄運降臨,該市高新技術開發區廉价征用該鄉10平方公里土地,一次性發給18歲至 40歲農民安置費8,000元,40歲以上的每月發放生活費54元;1997年,農民又失去了住房。 到如今,許多農民的安置費早已用完,3万多農民的生存成了問題。這些失地、失房、失業 ,苦不堪言的農民,生存狀況每況愈下,農民們不得不要求政府解決問題。然而政府給予他 們的回答竟是出動警察,抓捕了不少農民。 類似的事例在全中國都有發生,曾被媒体報道過的就有上海浦東新區三林鎮新橋村,云南省 昆明市白德邑村。而且每一事件背后都有當地村干部的貪污腐敗問題,中國土地制度的缺陷 在土地征用問題上暴露無遺。 農民失去土地,意味著被拔去生存根基。大多數失地農民無法找到工作,因為城市居民的失 業問題也越來越嚴重,那里根本沒有農民們的生存空間。而中國政府的政策總是遲到:在戶 口對改變農民經濟地位已經沒有多少實質意義的情況下,中國的一些省市才開始“改革”城 鄉戶口制度,撤除城鄉人口流動的壁壘。現代“娜拉”——中國農民終于可以“出走”了, 但“娜拉”出走以后怎么辦?農民們進入城市以后的生存狀態,實在無法讓人不感到悲傷: 新華社記者曾對湖北農民工彭紅平跟蹤采訪 115天,發現在這段日子中,彭紅平有工作的日子只有45天,一共只拿到現錢415元;3個月 內為11個老板打過工,沒有一個老板兌現過工錢上的承諾。而目前全中國流動進城就業的農 民工有9,400万人,像彭紅平這樣住不起房、吃不飽飯的農民工不在少數。 如此一來,土地對農民的生存意義更加重要。与90年代不同,農民們捍衛土地的決心大得多 ,他們的維權行動付諸實施后,各地流血沖突不斷。中國政府不得不承認,侵害農民土地權 益已成為當前侵害農民權益的最突出問題,而且呈現加重的趨勢,主要表現在土地征用中, 低价強征強占農民承包地,截留、扣繳農民的補償安置費用,不解決失地農民的就業安置; 在土地承包和流轉中,強制調整或收回農民承包地,強迫農民流轉承包地,非法改變土地的 農業用途,截留農民土地流轉收益等方面。為此,農業部于今年8月派出6個檢查組,分赴黑 龍江、浙江、河北等12個省份,重點檢查12類嚴重侵害農民土地承包經營權益的行為。但是 在利益集團盤根錯節的情況下,這种檢查一般都流于形式。只要中國當局維持現有的農村土 地制度,不治理政府腐敗,失去土地的農民將會越來越多。 中國農民面臨他們的前輩們從未遇見過的問題:1949年以前,農民們能夠以家庭為單位,依 靠土地維持一种自給自足的小農經濟。而在他們被“解放”后的50多年后,他們將成為徹底 的無產者:無地可种;無業可就;無處可去。 几億失去土地的“三無”農民,將成為中國大地的震源。這种來自地底的吼聲已經越來越清 晰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