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聯合國投訴:中國政府以隔离方式踐踏九億農民的人權 (北京) 淮生 一,為什么想到向聯合國投訴? 作為一個一直在為中國農民擺脫歧視和奴役處境而呼吁的農家子弟,盡管這一主題的文章寫 了几十篇,可是以前我沒有想到聯合國在這方面能為我們的鄉村父老們做點什么。直到2003 年9月下旬,看到BBC發布的一則這樣的新聞:聯合國負責人權事務中“受教育權利”的聯合 國人權調查員托馬賽夫斯基女士在對中國教育現狀進行了為期兩周的考察后,對教育歧視現 象作了嚴厲的批評……她痛斥中國政府對外地民工的子女歧視尤其嚴重,要么向他們征收高 于城市人繳納的學費,要么干脆不允許他們進城市的學校……据悉這是聯合國人權調查員九 年來對中國的首次調查。 托女士的批評經媒体公開后,中國政府作出了迅速反應:中國國務院馬上頒發了新法令,要 求城市地方政府立即廢除自“改革開放”以來實行了20多年的針對進城農民的教育隔离政策 。從舊法的廢止到新法的制訂、頒發,僅僅用了一周左右時間,創造了中國立法史上的奇跡 。 這件事說明了什么?說明了:1,這個天天在全世界忙碌的聯合國,它的“視力”非常差、 感覺非常遲鈍:作為隸屬于它的五個常任理事國之一,中國政府在人權方面針對自己的農村 居民搞了半個多世紀的歧視和剝奪,聯合國居然是首次才發現;2,聯合國以及它代表的國 際社會發個話,對中國政府是管用的,聯合國官員說一句,要頂國內人士說一万句;3,基 于中國政府對它的農村居民進行了全方位的人權侵犯,這里我向聯合國投訴,要求它切實承 擔自己的責任。 令人感慨的是:即使到現在,聯合國對中國農民無所不在、無孔不入的受歧視遭遇看到的僅 僅是冰山一角。中國社會對農民的權利剝奪滲透到政治、經濟、社會生活的各個層面。并且 ,自1950年中國共產党掌權以來一直如此。除教育權以外,農民在選舉權、就業等方面莫不 如此,并且剝奪更徹底。聯合國常用“人道主義災難”這個詞形容某個地方的人民遭受了暴 力侵犯帶來了深重的痛苦和不幸。在此,我敢負責地說:中國農民是今天這個世界上最大的 人道災難的受害群体;中國農民的生存地就是世界人道災難最大的發生地;這种受害態勢正 處在進行時之中,只是這樣的人道災難是在沒有伴隨槍炮聲的情況下靜悄悄地發生的,加上 農民是沒有話語權,所以不為世人所知。 二,聯合國為什么應該受理以人權為議題的投訴? 《聯合國憲章》是聯合國的組織文獻。在該憲章的序言和“宗旨”部分,它對聯合國的職能 、以及人類組建這個組織的用意的方面是這么闡述的:為免除“后世再遭今代人類兩度身歷 慘不堪言之戰禍,重申基本人權,人格尊嚴与价值……”;第一條第二款:“發展國際間以 尊重人民平等權利……并采取其他适當辦法,以增強普遍和平”;第一條第三款:“促成國 際合作……不分种族、性別、語言、或宗教、增進并激勵對于全体人類之人權及基本自由之 尊重。”聯合國中文网進一步解讀說:按照該憲章規定,聯合國負責人權事務的机构主要是 聯合國大會和經社理事會;聯合國大會有責任幫助實現所有人的人權;制訂人權國際標准, 監測遵守人權情況是聯合國在人權領域的主要任務。 也就是說,在職能方面聯合國對人類的每一分子的人權不受侵犯承擔看護責任;在運行方面 聯合國好比是一個雷達群、是一個全部天候運行的偵察衛星,我們每個人的人權狀態都應該 在它的檢測范圍以內。 可是,任何只要對中國農民人權遭蹂躪態勢有起碼了解的人,都會得出一個結論:聯合國在 對中國農民這樣一個數量超過9億、堪稱世界最大的一個群体、一個近乎是聯合國除中國外 其它四個聯合國常任理事國人口之和(5.4億)的兩倍的人群的人權關注上,聯合國表現了 它不該有的麻木和遲鈍。它沒有監測到、沒有覺察到、沒有預警、更沒有干預。存在嚴重懈 怠和不作為,僅從這一點上說,聯合國是不稱職的。 我們記得40年前,為了解放受到南非种族隔离制度傷害的、占南非總數3/4的、3000万黑人 ,并使其獲得基本人權,聯合國調動了全人類的力量,持續努力了三十多年,幫助南非黑人 走出了人權淪陷的黑暗,走進了文明照耀的艷陽天。聯合國在此過程中表現了它卓越的、不 可替代主導力量;可讓人悲傷的是,對于遭受了比南非黑人更深切隔离傷害的、人數相當于 40余倍南非黑人的中國農民,聯合國卻無動于衷、無所作為。這是一种讓人遺憾的雙重標准 :對犯了同樣罪過的政府,聯合國給予了絕然不同的對待。 三,中國農民沒有基本人權的主要表現在哪些方面? 作為應該受到聯合國人權庇護的人類一員,這里我要來陳述一些事實,向這個對捍衛全人類 人權擔負責任的机构,進行舉報和投訴。 投訴對象:你的會員國、中華人民共和國歷屆政府(下面簡稱中國政府、或者政府)。 投訴事由:這個壟斷了中國政府組閣權的政權50多年來在中國這個單一种族內部施行一种完 全類似于种族隔离的隔离政策,以一個人是出生于城市還是出生于鄉村進行類別區分,繼而 進行隔离。這個新的隔离形式目前在國際間缺乏廣泛的認知,缺乏權威命名,在這里我們暫 時稱它為“城鄉隔离”;這些處境酷似前南非黑人的中國鄉村居民實質是中國的賤民、奴隸 ;我們投訴:中國政府在粗暴、持久、全方位地踐踏這個在全國人口總數占75%農村居民的 人權。 投訴事實:1,政治權利。在現今聯合國191個成員國中,中國可能是唯一一個公開以法律文 本抗拒“一人一票”、拒絕承認公民在選舉時投票權利平等的國家。中國正生效的選舉法第 十六條明文規定“4個農民的選舉權只能頂1個城市人”;(在這個條款修改前,法律規定8 個農民的選舉權只能頂一個城市人!)這种毫無遮掩地踐踏人類文明的制度安排,早在1953 年中國前領導人鄧小平草擬“選舉法草案”、籌備類似于國會選舉的時候都承認這是“不合 理”的,并承諾這樣的情況會改。可40年過去了,這樣的制度還在生效,以致在今天中國的 議會出現一种舉世罕見的、畸形的權力分配方案:占全民75%的農民,在名義上僅獲得了8% 的投票權!并且這些代表名額中,大部分的農民代表是假冒的、漠視農民利益的。 2,經濟權利。我請求聯合國先弄清楚一些有中國獨有的名稱如“民工”、“臨時工”是什 么意思。“民工”的意思是說:作為國家賤民,即使農民擺脫了務農、進城做了工人,即使 是他們的工作再出色,即使仰仗他們的血肉勞動使中國號稱“世界工厂”,他們也不配得到 工人身份的認定,不能指望得到城市工人同等的福利,也不能改變其賤民身份;而“臨時工 ”,是指農民干城市工人同等的、甚至勞累得多的工作,他們同只能獲得1/3—1/6的勞動報 酬。并且由于其身份低賤他們的工作只能是“臨時”性的,隨時面臨從工作崗位上被驅逐、 被要求“騰崗”給身份高貴的人。這嚴重踐踏了國際勞工領域“同工同酬”、“就業權平等 ”等多項國際勞工權利,和人道、文明的就業原則。 在就業机會不足的時期,中國更是盛行“就業机會世襲制”——也就是說,作為中國主要就 業机會供應地的城市,如果擁有城市居民身份的人從某一崗位退下來,那么他們的子女將獲 得就業机會的自然繼承權,農民無權踏入這樣的就業領地。此外,几乎中國每個城市都搞就 業的地方保護主義、隔离政策,對農民進行就業封鎖。具体說,城市地方政府以法令形式公 布:農民只能從事那些苦、髒、累、危險、有毒、低薪的工作。類似含有這樣規定的地方法 律,中國出籠了不下1000個。2003年中國僅采煤工人因為礦難事故死亡的人數超過6000人, 這些死者中的絕大部分是在農業上瀕臨破產、尋求非農生存机會的農民。這就是被剝奪了就 業權的中國農民惡劣就業狀態的寫照。盡管中國官方直到2003年元月才下令制止這樣的就業 歧視,但是這种情況還遠未結束。 3,強制勞役。這要從“義務工”、“農田水利任務”等等這樣的詞匯說起。這都是中國政 府在攤派農民勞務中衍生的官方專用語,它的實質是面向所有中國農民強性無償征用勞務, 從事修堤、挖渠、筑路、建工程等等一些苦役性質的勞動。這和一兩千年前中國秦始皇為筑 長城、隋煬帝為挖運河而隨意征調民力、剝奪農民的勞務的方式一樣。這种緣于中國遠古祖 先在沒有人權觀念時期盛行的野蠻的勞役制度,在今天的中國還沒有廢除。在2003年3月以 前施行的《農業法》里(第十六條)規定農民“依法承擔農村義務工和勞動積累工”,這是 中國政府要求農民必須無報酬地為國家負擔勞役——這种屬于法定義務的最直接證据。需要 說明的是,承擔這一“義務勞役制度”的主体不是全民,而單單只是農民——這個低賤階層 的人們所獨有的。這种行為在國際上同樣是罕見的。因為在任何一個文明的國家,基礎建設 的費用是依靠全体國民的納稅來進行的。 我要投訴:這是違反聯合國頒布的法律的。聯合國多個對中國生效的法律文書都說“任何人 不應被要求從事強迫或者強制勞動”;聯合國下屬有一個“反奴役協會”的机构,其目標就 是“消除包括強迫勞動在內的所有奴隸制形式”。 4,教育權利。這要先從“打工者子弟學校”這個詞匯說起:一些農民到自己祖國的城市謀 生,他們的孩子需要上學,而城市的公辦學校拒絕給他們的孩子上學机會,宁可讓學校大量 座位空著,農民的孩子被逼到條件簡陋的學校上學。這和美國上世紀60年代不允許黑、白膚 色的儿童共校上學是一回事。聯合國考察過中國教育面貌的托馬賽夫斯基女士已經發現了這 個問題。正是這位可敬的女士和她的同事誠實履行了職責,中國最窮困階層的孩子們才多了 一點上學的机會,中國農民惡劣人權狀態才凸顯在世人面前。此外,我建議聯合國有關方面 查閱中國教育部2003年2月13日發布的《中國教育与人力資源問題報告》,了解一下在中國 接受高等教育的机會方面,城鎮人口是農村人口29倍。請聯合國去搞清楚:這個局面是怎么 形成的?去搞清楚中國政府在教育資金的分配方面為什么歧視農村儿童?為什么中國農村中 學、小學在通常年份獲得的政府教育經費的撥款不到全國教育經費總預算的8%? 5,醫療与衛生權利。世界衛生組織在2000年度報告中將各國醫療保健制度的公平合理性進 行排名,在全球191個國家中中國是排在倒數第四、認為中國是世界上對醫療服務分配最不 公的國家之一;中國學者周雁翎博士舉例說:1998年全國衛生總費用中政府投入了587.2億 元,這筆錢中用于農村的部分是92.5億元,僅占政府投入總額的15.9%;而另外一個教授胡 鞍鋼的研究的結果是:中國衛生資源80%集中在城市;正如聯合國開發計划署在《1998年世 界人類發展報告》里描述的“目前全球有26億居民缺少最基本的衛生設施”這种讓人揪心的 情況一樣,得不到基本醫療服務的中國農民處在“小病拖著、大病等死”的悲慘境地。還有 ,中國政府在1986年前后連續三次承諾要實現聯合國《阿拉木圖宣言》中關于“2000年人人 享有衛生保健”戰略目標。現在我們都看得到的是:2000年都過去3年了,中國政府沒有兌 現、也不准備兌現它當年的承諾。如果聯合國不去監督,這個旨在造福全人類的衛生目標永 遠不會在中國實現。 6,免除饑餓權、發展權、平等賦稅權等。 按照聯合國在《2002年最不發達國家報告》中所列舉的最不發達國家的主要特征:一國“絕 對貧困遍于整個社會;每天生活費不到2美元的人口達81%;不到1美元的達50%;國民人均所 得少于900美元”。按照對這一特征的描述,中國、至少是中國農民處在世界最不發達狀態 。 世界最不發達人民的不發達往往是處在饑餓与營養不良狀態。中國与此相關的資料是:中國 預防醫學科學院營養与食品衛生研究所所長楊曉光博士研究出的結論是:中國人普遍存在“ 潛在饑餓”,特別是農民居民的身体素質讓人憂心;中國營養學會理事長葛可佑得出的結論 是:中國儿童的總体生長發育要達到國際標准的水平,至少還需15—20年時間。這里所有的 信息顯示出中國農村儿童身体發育水平低下,說明農民窮困已經到了買不起人体基本所需的 、含有各种營養素的食物的地步,處在營養不良、溫飽沒有解決好的狀態。 此外,中國農民里的大部分,至今還操持著和他們兩千年前的祖宗一樣的原始農具耕作,以 肉搏的勞動從土地里覓食;這都說明他們處在世界最不發達狀態;中國政府從來沒有一個動 用國家資源幫助農民改變這樣嚴酷生存局面的計划,讓農民也有机會分享現代化帶給人類的 好處。這從一個側面說明中國農民多么缺乏《發展權利宣言》里強調的發展權,缺乏追求幸 福的權利,缺乏“免于匱乏”、自主選擇生存手段的權利……?? 最叫人气憤的是,這些在世界范圍里看也屬于最需要救助的窮人們,他們每年在被官方動用 警力勒令下所交納的人均稅額,居然是那些是從事現代化生產方式的、中國最富裕的城市居 民的3.9倍!(新華网2003年3月12日透露:在人均稅賦方面,中國城鎮居民為37元;農民 人均稅額146元。) 7,還有,中國福利保障是怎么分配的?喪失勞動能力的農村老人是怎樣度過余生的?…… 等等這些,都是聯合國、國際社會在人權調查方面不能跳過的問題。 几乎每個中國農民,他們遭受了自己祖國政府的迫害。今天的中國農民,實質上和烏干達、 埃塞俄比亞等非洲人一樣,同處在世界最不發達、最無助的狀態;也許我們無法得到聯合國 開發計划署的資金援助,但是我們有理由期待獲得聯合國道義上的支持。聯合國尚未把中國 、或者把中國農民列進《2002年最不發達國家報告》名單,也許還沒有把《最不發達國家報 告》改為《最不發達人群報告》的想法。但是,從人類的良心來說,不能把人類的關怀和愛 心傾注到中國農民這個最悲慘、最無助、最龐大的人群上面,是不公正的。 四,投訴請求 我強烈呼吁:聯合國、和它代表的國際社會立即行動起來,把中國農民的苦難納入人權觀察 、人道關怀的視野;強烈呼吁:聯合國應該把人權觀察員委派到中國的工作繼續下去,派更 多、各類別的人權觀察員、調查員來中國,在謝絕中國官方陪伴的情況下深入調查農民家庭 生存處境、經濟狀態,拿出一份獨立、公正、全面、權威的人權狀態調查報告。 既然聯合國對發生在前南非、在阿拉伯被占領土、在索馬里、在阿富汗等各地大規模的侵犯 人權的行為沒有沉默、尤其是對那些以國家暴力侵犯本國人權行為沒有沉默,果斷進行干預 、進行譴責、甚至實施制裁,那么,你有什么理由對發生在中國如此大面積、如持久的人權 侵犯充耳不聞、無動于衷呢?! 盡管聯合國《世界人權宣言》第八條認為“任何人當憲法或者法律所賦予他的權利遭受侵害 時,有權由合格的國家法庭對這种侵害行為作有效的補救”,盡管中國政府對農民權利的剝 奪行為在違反國際法的同時也違反了包括中國本國的憲法、勞動法、教育法等几十种法律, 但國際社會不知道中國存在特殊情況:在中國,受害的民眾至今還沒有一种可以追究政府違 憲責任的起訴途徑和索賠渠道,因此,聯合國的幫助、聯合國對自己職責的履行,對中國農 民回歸基本人權是必不可少、至關重要的。 今天,中國當政的溫家寶政府在對農民人權的維護上做了一些努力,正在對他的前任奉行的 一些罪惡的隔离政策進行了有限修正。雖然這值得肯定,但這是遠遠不夠的,并且進度太慢 ,缺乏時間表;另外的問題是,直到今天,沒有任何一個中國領導人誠實地認錯,表示要對 剝奪農民各項權利的罪行進行清算,并給予符合中國民法、行政賠償法規定的補償。 我是一個出身于農奴家的孩子,受夠了奴役的苦。我所有的努力,是為了使中國農民的人權 狀進入世界人民的視線里,直到這樣的歧視和隔离得到終結;在此之前,我會不竭地呼吁。 其實說是投訴,不如說是在為聯合國全面調查中國農民遭遇的人權侵害提供線索、提供切入 點。就是列舉再多,也是挂一漏万。比如中國農民在無力繳納重稅時經受的酷刑對待;由于 農村人地位卑下,他們有時會因搶奪了几個雞蛋一類微小過錯就在政府“嚴打”時被判處死 刑,成為“祭法”時犧牲的羔羊,這些就不說了。我只說制度層面的、帶有共性的人權踐踏 案由。 (為了盡可能讓聯合國人權事務委員會的官員或者聯合國的秘書長能夠看到這個投訴,該文 章將在補充其它相關材料后,向聯合國駐中國北京的辦事机构遞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