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建利《非暴力抗爭与憲政改革》書跋 傅湘 從一九八二年在北京師范大學認識我的丈夫楊建利,已經快二十二年了。在這兩年丈夫不在 家的日子里,我常常回想一些我們的相識和結合,以及我們一起走過的人生歷程。不免也會 想想他兩年前回國的決定是否在情理之中,又是否是命中注定。任何時候想起他,我的腦海 中便會自然地浮現一個心地善良和富有正義感的少年的形象。 那是在文革時期,楊建利還是個縣城小學里的紅小兵。那時全國都在反資本主義,他的老師 也經常派紅小兵們去街頭打擊搞“投机倒把”的小商販。可是,每當建利看到在街頭賣水果 蔬菜的小販,總是悄悄地讓他們跑掉,以免被其他人抓到挨頓打。因為他自己家里就不富裕 ,母親總是為八口人的下一頓吃什么發愁,兄弟姐妹們有空就去農田里挖紅薯。他心里明白 這些農民的生活不容易,他們不過是想換一點買鹽的錢。建利宁愿自己受到責備,也不愿看 到農民辛辛苦苦种出來的果實被沒收,更不忍心看到他們被挨打。 在建利已經走過的四十年人生道路上,有很多的時刻,他必須在順從權威還是順從良心之間 做選擇,兩年前“闖關”回國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作為一個遠离祖國,思念故鄉的中國人 ,想回家看看難道還不是正常的嗎? 從一九八六年出國留學到二OO二年春天回國前,近十六年間,楊建利只回到祖國過一次, 就是八九學運時期。但是學成回國的念頭卻一直埋在他的心里。他在一九九零年紀念六四一 周年的文章《輕飄著的沉重》里寫到“三年前,我的确是帶著失望走的,到自由世界去闖蕩 。誰知,与牛頓的万有引力恰恰相反,祖國對我來說,离得越遠吸引力越大。”在一九九二 年的文章《海外民運与回國權》里他為“那片根植和成長事業,播种和收獲理想的那塊國土 ,不得其門而返”而感到莫大的悲哀。他還寫到“人類生來需要行動自由去追求幸福。任何 人都有出生地,生長地,都需要有在感情上,文化上,親緣上屬于他的土地。”對建利來說 ,那片土地就是他的故鄉和他稱為母親的祖國——中國。 雖然,在美國生活了十六年,從出國時帶來的全部家產——六十美元,到現在擁有汽車和住 房,生活上是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我們也感到富足,但是我總被丈夫的思念家鄉的情緒感染 ,而覺得生活得不輕松。很多朋友可能很難想像,我的丈夫雖然很喜歡唱歌,但至今唱不全 一首美國歌,卻一直最喜歡劉歡和崔健,要不就是“故鄉的云”和“九月九”的歌。他的肚 子更是頑固,每天必須吃中國飯,最好是山東饅頭和餃子。他對待在美國出生的儿子,也是 中國式的家教,非得讓儿子講中國話,練中國書法,甚至自己跑去孩子的學校示范和推崇中 國書法。他還為了宣揚中國的民主化進程到美國各地的大學演講。他真稱得上是個模范的、 身在异鄉、胸怀祖國的、愛國的中國人。 在他闖關回國后的十天里,每天都從中國至少給我打一個電話。當他告訴我,他“正在北京 的大街上騎自行車”時,我們兩人都激動得不知說什么。我多么的羡慕他,又多么得希望此 時此刻就在他的身邊,像往日一樣騎過長安街,騎過天安門廣場……以后他又告訴我要坐火 車去東北。他說那里天气很冷,多虧我讓他帶了件毛衣。他還說在國內很開心,回來以后還 有很多有趣的故事講給我听。可是,自從二OO二年四月二十七日星期六的上午十點鐘左右 ,也就是他在昆明的當天晚上,我就再沒有机會跟他通上話。 從我丈夫剛剛被抓的時候起,很多關心和了解他的朋友們就醞釀著為他出一本文集。兩年來 ,這些朋友們在百忙中抽時間收集散在各處的文章,有些已經發表過,有些還未發表,但都 得重新打字。他們一共收集了108篇文章,其中的22篇還由他的朋友們翻譯成了英文。現在 這些文章都可以在楊建利网站www.yangjianli.com看到。這些無私奉獻時間和才智的朋友們 實在讓我感動万分,他們愛心帶給我許多的安慰和鼓勵。我想借此机會向各位朋友獻上我的 崇敬和感激。我還想特別感謝對本文集進行初選的張偉國先生、作最后編輯工作的宋永毅先 生和為文集作序的林培瑞先生等。在他們的大力推動下,加上二十一世紀中國基金會的同仁 們共同支持,這本文集才能于今天呈現在您的面前。同時我想借這本書,感謝社會各界對我 丈夫的深切關怀和多方聲援。您們的每一個名字都是一顆愛心,每一個簽字都是勇气的象征 ,每一封呼吁書都為我丈夫的獲釋和他所奉獻的中國民主化事業增添一份力量——這個力量 就是人性善良和正義的光輝。請允許我再次呼吁全社會,關心楊建利,關心中國的所有良心 犯,讓每一個無辜受監禁的丈夫早日回到妻子身邊,讓每一個父親早日擁抱他所思念的儿子 ,讓每一顆自由的心連同他應有的自由的身軀一起跨出監牢,回到愛護他,牽挂他的所有親 人朋友們中間。 二OO四年三月二十八日于波士頓 注:楊建利《非暴力抗爭与憲政改革》將由二十一世紀中國基金會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