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經濟:市場還是賭場? 陳破空 上世紀末,以蘇聯解體為標誌,冷戰結束。長達近半個世紀的冷戰,以共產主義陣營的 失敗而告終。共產主義的失敗,是意識形態的失敗,是制度的失敗,自然,也是經濟的失敗。 僅以經濟而論,在營壘分明、短兵相接的競爭中,美國勝過蘇聯,西歐勝過東歐,西德勝過 東德,南韓勝過北韓,台灣、及香港澳門勝過中國大陸。已是不爭的事實。 冷戰後期,中共開始了以「經濟改革」為名的修修補補,企圖挽救那最後一幅共產帝國。 在過去25年的大多數年份裡,製造了7%至9%的高速增長,於是,表面繁榮、乃至於「一枝獨 秀」的神話,震懾了世界。有人據此以為,那是最大的市場,投資的天堂。情形究竟怎樣? 1. 揭開高速增長的面紗 連年保持8%左右的增長率,使中國大陸至少看上去成為全球增長最快的經濟體。然而, 這一增長,乃是依托於巨大的投資。 其一,外商投資。每年高達數百億美元。「九一一」事件後,外資對美國裹足,更大幅 度地轉向流入中國。連續兩年,中國每年吸吶外資500多億美元,超過美國,位居第一。極 不相稱的是,就在外資與外貿大幅增長的同時,中國國內市場卻連續近七、八年陷於蕭條局 面:內需不足,物價下滑(去年因經濟過熱而暴漲),股市一蹶不振。這本身,反映了中國 經濟的病態。北京當局公開承認:中國經濟增長,並非由內需帶動,而由外資牽引。外資, 支撐著中國經濟的大半壁河山。 其二,政府投資。為了人為地刺激內需,拉抬經濟,多年來,北京當局奉行擴張性的財 政政策,平均每年發行國債1500億人民幣,保持財政赤字3000億人民幣。這類政府投資,主 要用於基礎設施建設。這恰好是中國城市外觀得以粉飾一新、令局外人驚歎不已的由來。 其三,銀行貸款。2003年,固定投資猛增,達全年GDP的47%.其中,多數來源於當局驟 然放鬆的銀根,即銀行貸款。放貸占GDP的比重,比亞洲金融風暴前的泰國還要高,不僅立 即釀成經濟過熱,而且為中國金融危機埋下凶險伏筆。 居高不下的呆帳壞帳,占國有銀行資產的比例,當局的公佈,是22%,國際上的評估, 則是45%(標準普爾,2003年底)。中國金融黑洞的巨大,早已超過了先後爆發金融危機的 南美和東南亞諸國,正常情況而言,中國國有銀行早就破產了。然而,一次又一次地,當局 以大輸血、即注資的方式,強行維持國有銀行,迄今,中南海已經前後四次為國有銀行實施 「大輸血」,每次大輸血,都高達數千億人民幣。每一番輸血,都說是「最後的晚餐」,每 一番又都自食其言。 於是,一個惡性循環的路線圖清晰地展現於我們面前:老百姓高額存款,變銀行大舉貸 款;大量貸款流失為呆帳壞帳;呆帳壞帳越累越高,政府又揮霍老百姓血汗錢,注資銀行, 沖洗呆帳壞帳。但一次又一次的大輸血,卻從未沖洗掉國有銀行的呆帳壞帳,前清後積,越 積越多。 今年初的第四次大輸血,是為了改善四大銀行形象,扶持其到海外上市,這是一個明確 的信號:靠國內老百姓的血汗錢,已經養活不了國有銀行;國內股市又深陷熊市,無以籌資, 北京於是施出最後一招:到海外吸資,到華爾街圈錢,向他國轉嫁金融風險。眼下,他們正 派出龐大的遊說團隊,不惜耗費鉅資,在美國上下活動,左右矇騙,企圖混淆美國人的視聽, 誘使美國人上當。 總之,中國經濟,與其說是產量的增長,不如說是投資的增長。我們知道,投資,本身 就構成產值。連年龐大的投資增長,自然構成中國經濟總量的膨脹。而如此龐大的投資,僅 構成每年7%至9%的總量擴張,實在不足稱奇。 與此同時,高產值,未帶來高利潤;高增長,卻伴隨高成本。多年來,中國每萬元產值 能耗,是日本同一資料的10倍;單位產值的平均成本消耗,也一直高於印度兩倍以上。眼下, 中國陷入二十年來最嚴重的能源危機。原油吃緊;電力不濟,今年,24個省市拉閘限電;煤 炭及其他礦產資源的供應,全面告急。 盲目開發,重複建設,浪費,與貪污,加劇了高成本、低效益的惡性循環。換言之,與 其說是產值的增長,不如說是成本的增長。這就好比,造一座橋,要投入兩座橋、乃至三座 橋的成本。 2. 過度依賴外資的風險 前不久,「中國國家發改委」在一份研究報告中,首次承認:中國經濟過度依賴外資, 「負面影響不可忽視」。迄今,中國引進外資已達5000億美元,占中國GDP的比重,超過40%. 這一數位,大大高於發達國家和其他亞洲國家。 2003年,中國經濟增長9.1%,利用外資530億美元;印度經濟增長8%,利用外資35億美 元;俄羅斯經濟增長7.3%,利用外資65億美元。三國比較,中國經濟增長對外資的依賴,一 目瞭然。而且,眾所周知,這一年,中國經濟陷於過熱;印度與俄羅斯經濟則呈現整體健康 與良性迴圈的「雙贏」局面。印度與俄羅斯,才是名副其實的「自力更生」,中國,則是不 折不扣的「買辦經濟」。 就中國經濟賴以為繼的外貿而言,外資企業的進出口,佔全國進出口總額達55.48%,已 經過半,而且,這一比重,還在持續增加中。同一資料,在其他「出口導向型」國家中,分 別是:馬來西亞45%,新加坡38%,墨西哥31%,韓國15%.外匯儲備高,聽上去不錯,實際造 成游資氾濫,為通貨膨脹埋下「定時炸彈」;外資增速過快,則加劇了經濟過熱的風險。物 極必反。外資企業日趨主導地位,逐漸形成市場壟斷,使中國經濟受制於人,到一定程度, 勢將不由自主。 2002年以前,美國一直是外資的最大吸收國。這與其經濟規模相稱。以美國經濟10倍於 中國經濟的規模,每年數百億美元的外資,佔其總投資的比重,可以說微不足道,消化自如。 反觀中國,在私營企業發展有限,國營企業持續虧損的情況下,每年數百億美元的外資,足 以左右其方向。鑒於國際資本的流動性,隨著國際形勢的演變,國際商人的任何戰略方向性 轉移,都可能給過度依賴外資的中國,以致命一擊。 巨大如洪流般的國際資本,有能力拱起一個國家的表面繁榮,也有能力將這個國家拋入 深淵。所謂水可載舟,亦可覆舟。真正精明的國際商人,絕不會等到某一天早晨,一覺醒來, 發現自己的財富都被中國「套牢」了,泡湯了,才來叫苦不疊。 1989年,「六四」事件後,外商一度撤離,外資一度減退,加上國際制裁,中國經濟立 即呈現負增長,並持續好幾年,直到鄧小平發表所謂「南巡」講話,外資才捲土重來,中國 經濟才重獲增長。如果說,以彼時外商外資對中國經濟的有限支配,尚且左右一時;今天, 外商外資對中國經濟支配過半,一旦有變,必動搖中國「國本」。一旦發生大災或巨變,10 萬億人民幣存款被民眾擠提,5000億美元外資被外商抽走,可想而知,中國經濟將是何等局 面? 3. 「櫥窗效應」和「豆腐渣工程」 前不久,7月10日,北京下了一場暴雨,兩小時之內,這座巨大的中國首都,就陷入全 面癱瘓:城區嚴重積水,交通中斷,大量民眾不得不涉深水步行;部分地區斷電斷線,地鐵 進水,地面塌陷,山體滑坡…… 這場暴雨,僅僅還是「五年一遇」的中等暴雨,尚不是「二十年一遇」或「百年一遇」 的特大暴雨。2001年12月的一場大雪,北京全市也是一幅崩潰景象。人們不禁疑問:僅僅因 為一場暴雨或者大雪,北京就癱瘓,形象便破產,又如何能保證幾年後的奧運會順利舉行? 北京露了餡,也就是整個中國露了餡: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七十年代末,鄧小平急於 彌補中共在其執政的前三十年(1949至1979)人為破壞國民經濟的罪過,企圖挽回中共執政 的合法性,進而保住其既得利益,帶領中共,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在「以經濟建設 為中心」的旗號下,全民皆商,金錢至上。從政治「大躍進」一步跨入經濟「大躍進」,從 政治狂熱一步滑向經濟狂熱。為了提前嘗一口「現代化」的洋葷,鄧小平迫不及待地要立 「櫥窗」,搞「西洋鏡」,集鉅資建了一個深圳「特區」,猶如一百多年前,慈禧太后眼中 的「十里洋場」上海。「六四」後,忙於收買城市、犧牲農村的江澤民,更是傾舉國資源於 大城市,尤其上海、北京、廣州、深圳等對外「櫥窗」,大興土木,大肆燒錢,製造中國經 濟的表面繁榮。 中央如此,各地方當局也群起倣傚,在各地城市大搞「面子工程」、「首長工程」。他 們樂得如此,因為,無數工程,自有撈不盡的油水。腐敗大軍紛紛伸手,染指各項工程。偷 工減料,以次充好,層層吃水。結果是,「銀樣蠟槍頭,中看不中用。」按四川話說,是 「馬屎皮面光,中間一包糠」。「豆腐渣工程」比比皆是。可以說,看似一幅「現代化」模 樣的整個北京市,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豆腐渣工程。北京如此,整個中國又何嘗不是如此? 進出中國、感歎中國「驚人變化」的人們,看到的,就是這類華而不實的「櫥窗」。誤 以為,那便是今日中國。大上海高樓林立,地面因之急劇下沉;北京城氣派輝煌,卻經不起 一場暴雨的沖刷。這已經證明,即便是表面光鮮的中國城市,也是紙糊的燈籠,一戳就穿。 海龜(留學歸國人員)回國,變成海帶(待業),變成海草(被炒魷魚),處境尷尬, 就是因為,旅居國外時,總聽得國內形勢如何「一片大好」,機會如何多多。回國一看,遠 不是那麼回事,才醒悟:自己預先就中了國內宣傳機構「厚黑學」的套。 4. 腐敗大國,無可救藥 「豆腐渣工程」的背後,是大規模的腐敗。說到腐敗,故事就多了。 山東省政協副主席潘廣田因受賄153萬,被判處無期徒刑,判刑後,情緒低落,他說: 「比我受賄數額大的人多得是,為什麼要抓我?我想不通,不想活了。」 廣東省惠州市公安局局長洪永林,因貪污被判死刑。死前留下遺言,最後悔有兩件事: 第一,住過無數豪華賓館,卻沒住過總統套間;第二:吃遍了山珍海味,喝盡了玉液瓊漿, 卻沒有喝過路易十三! 河南省接連換了三任交通廳長,不僅個個都是貪官,而且一個比一個貪。第一任叫曾錦 城,一開會就說自己如何廉潔奉公。還舉了一個他「拒腐蝕、永不沾」的例子:「一個副市 長給我送一萬元,我非常生氣,罵他說,難道我就值一萬元!」後來案發,他果然是每次受 賄一萬元,八次受賄八萬元。第二任叫張坤桐,上任時立下豪言壯語:「讓廉政在全省高速 公路上延伸。」然而,他一下基層,就沿途受賄,案發時,已經受賄一百多萬元,人家說他 是反話正說:讓腐敗在全省高速公路上延伸。第三任叫石發亮,他的名言是:「一個廉字值 千金」。結果也是反話正說:一個貪字值千金。一項高速公路工程發標後,他一次性收到的 回扣,就是400萬。 廣西某縣縣委書記汪某,經常通過紅包收取賄賂,卻經常鼓吹「廉政」,有一回,他正 在做「廉政」報告,一本正經地說:「春節快到了,領導幹部要以身作則,嚴禁收受紅包。」 話音剛落,在一旁等候多時的紀檢幹部走上前去,當眾宣佈:因汪某大量收受紅包,立即實 行「雙規」。 中國銀行順德市分行行長何聯升,有兩個「二奶」:一個叫林青燕,另一個叫林燕青, 審訊中,法庭問他,有幾筆幾十萬元的錢,到底哪一筆給了哪一隻「燕子」。何聯升不耐煩 地說:「這兩隻燕子我也分不清,反正,她們要,我就給,至於哪筆給了哪只燕子,我哪能 記得這麼多。」河北省委書記程維高因腐敗落馬,他的秘書李真被判死刑。李真在獄中,鄭 重其事地向中共高層提出遏制腐敗的建言:「讓領導幹部都到監獄呆上一段時間。」 其實,說了大實話的,還是廣西自治區政府主席、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成克傑,生前對 情婦李平說:「……把這些錢統統存到海外去,共產黨遲早要玩完,我們得準備一條後 路……」中國官場腐敗,究竟到了什麼程度?僅2003年上半年,因腐敗,中共官員,外逃: 8371人;失蹤:6528人;自殺:1200人。這些「天文數字」,還僅僅是「官方統計」,如果 加上沒有暴露的和沒有統計的,人數至少翻一番,再加上下半年的情況,全年的人數至少又 翻一番。2003年,遭查處的省部級高官,達13名;其他各級官員則不計其數,僅江西一省, 就查處官員近3000名;僅陝西一省,就查處官員7460人。今年大審計,49個中央部委全都有 問題,足見中國官場腐敗的高規格,大面積。 有一個比方說:讓全國大小官員排隊,如果朝他們每人開一槍,肯定有冤枉的;如果隔 一個開一槍,肯定有漏網的。排斥公開與透明、拒絕監督與制衡的一黨專政,為官場腐敗大 開了方便之門,有限的資源朝權力傾斜,不斷為「強者」洗劫、瓜分。造成富者愈富,貧者 愈貧。可以斷言:只要制度不改,腐敗就無可救藥,所謂「反腐」,只會愈反愈腐。僅僅是 這一大規模的制度性腐敗,就足以使那個不可一世的政權,不戰自潰。 權力腐敗,人心也腐敗。有一個故事,說的是:一個農民喝農藥自殺,結果沒死,因為 農藥是假的;送到醫院打點滴(輸液),結果死了,因為點滴是假的。 當今中國,號稱物質豐富,卻是遍地假貨毒貨。以「民以食為天」的食物而論,不法奸 商為牟取暴利,摻假作偽,將大量假冒、乃至有毒食品推銷上市,輕則致傷致殘,重則奪人 性命。假酒,假茶,假鹽,假醋,假醬油,假火腿……;毒米,毒菜,毒油,毒粉絲,毒奶 粉,毒饅頭……;相關的,還有假煙,假藥,假肥料,毒筷子……等等。 以前有人說海南島:什麼都是假的,只有騙子是真的。其實,這個話,可以推廣到全中 國。假冒偽劣,假貨毒貨,如洪水恣肆。與其說是商品之毒,不如說是人心之毒;與其說是 人心之毒,不如說是制度之毒。經過半個多世紀有目的、有系統、有計劃的摧殘,道德滑坡, 天良喪盡,成為中華民族的巨創。 5. 中國富豪:今日座上賓,明日階下囚 1989年,中共血腥鎮壓民主運動。其間,一個很有名的大陸富豪,責備學生「太過份」, 「耽誤」了他「做生意」,因而「支援政府鎮壓」。這個很有名的富豪,就是當時被稱為 「中國首富」的牟其中。 1999年,牟其中生意做過了頭,以「詐騙罪」入獄,被判無期徒刑。可見他在主子那裡 並沒有討到個好。正是這個牟其中,在文革期間,就曾因政治原因被監禁,差點被處決,文 革後,是胡耀邦將他解放出來。不料,八九年,為了幾個臭錢,為了既得利益,他竟然說出 了那等自私自利和為富不仁的話。應驗了大詩人白居易一句詩:商人重利輕別離。結果怎樣? 正是他1989年舉雙手支援的那個政府,10年後又把他送進了監獄。 人治的訣竅就在這裡:政策可以變來變去,今天你是合法的,明天你就是非法的。牟其 中不明白一個簡單而又淺顯的道理:沒有政治上的權利,就沒有經濟上的權利。只有健全的 民主與法治,才是致富的長遠保障。豈止是牟其中,那些目光短淺的中國富豪、商人們,都 不明白這個道理。他們熱衷於權錢交易,官商勾結,黑白兩道;他們急功近利,唯利是圖, 追求一夜暴富,枕於為富不仁。他們的致富模式,具有明顯的「中國特色」,那就是:權力 經濟,外加假,大,空,騙。 於是,中國的富豪榜,理所當然地,成了一個囚犯榜。每當美國《福布斯》雜誌公佈中 國富豪榜,很快,人們就會發現,這些樹大招風的人物,紛紛從座上賓,變成了階下囚。先 富起來,等於先捕起來。在這個長長的囚犯榜上,擠滿了名列前茅的富豪:牟其中,楊斌, 周正毅,禹作敏,劉曉慶,李經緯,胡志標,陳凱……等等,還沒有算上那些亡命天涯的, 如仰融、賴昌星等。 「我不關心政治,我只關心賺錢。」這是當今中國商人的不二信條,對這一信條,他們 頗為自得,以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實際的人」、「精明得了不得。」 的確,二十五年的 「改革開放」,將一干貪官與奸商培植成「先富起來」的「少數人」,尤其「三個代表」理 論出籠後,官商一氣、攜手致富,更形登峰造極。然而,政策一改,權爭一起,他們頓時淪 為犧牲品。 其實,只要再讀一遍《紅樓夢》,當今中國商人、富豪們的必然結局,就盡在其中。在 人治與極權的環境裡,所有發家致富,都不過是黃梁一夢。所有榮華富貴,都不過是過眼雲 煙。搭載於一艘即將沉沒的巨輪,結局可想而知。他們起勁地為當局抬轎子,合謀鼓吹「穩 定論」,全屬「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白忙活! 大陸商人命運如此,投資大陸的台商也難置身事外。有多少台商,在大陸虧盡血本,鎩 羽而歸,把打落的牙和著血吞下,我們不得而知,但相信為數不少。台商林志升的故事,想 必人盡皆知。他滿懷夢想,到大陸投資辦學,卻落入大陸官商勾結設下的重重陷阱,歷經綁 架、坐牢、絕食、軟禁等慘劇,最後,扔下一億五千萬人民幣的投資,展開「三千里驚心大 逃亡」,「偷渡金門,搶灘回台。」 從北京當局對待台商前後不一的態度,也可以看出其中端倪。本來,北京為了大力吸資 引資,以「優惠政策」為誘餌,千呼萬喚,台商,與港商和其他外商一樣,才陸續進入大陸。 迄今,在大陸投資設廠的台灣企業,共有3萬多家,投資專案6萬餘個。台資的進入,既解了 大陸資金短缺之急,又為大陸民眾創造了大量就業機會。單說大陸日益堆高的外匯儲備,就 有相當部分來自台資企業的出口創匯。按理,這是一種正常的、互惠互利的經貿往來,不應 該被政治化。 然而,今年五月底,北京放話:不歡迎「綠色」台商,即,不歡迎支援民進黨或「台獨」 的台商。熟悉北京政治語言的人都明白,所謂「不歡迎」,就是要整治,要收拾,甚至驅趕。 至於「收拾」的辦法,則可隨手拈來。比如:取消優惠;從嚴查稅;干擾運作;甚至暗使手 腳,切斷生意渠道;等等。 實際上,早自2001年6月,北京在台資企業中開始建立所謂中共「黨支部」,就包藏了 監視台商,策反台商,以至於滲透台灣,赤化台灣,顛覆台灣的巨大禍心。 北京恐嚇台商,對台商分明是一個提示:投資一片沒有民主與法治的土地,不僅沒有思 維與表達的自由,連經濟成果都可能隨時被人剝奪。還是那句話:要保障經濟權益,先必擁 有政治權益。這是對包括台灣和大陸商人在內的所有商人的深刻啟示。大陸富豪們的下場, 足為台商之殷鑒。 6. 是市場還是賭場? 有人將中國視為最誘人的市場、投資的天堂,主要依據有兩點:一,大量廉價的勞動力 和土地、礦產等資源;二,相對穩定的政局和社會環境。如今,這兩大因素都靠不住。 其一,隨著經濟發展,勞動力成本不斷飆升;中國人口因「一胎化」政策而日益顯露出 「老年化」,勞動力日顯短缺;今年以來,突然出現的「民工荒」,使中國最廉價的勞動力 出現斷層;官商合謀的「圈地運動」,已近尾聲,大致已無地可圈,土地成本急劇上揚;中 國人均礦產擁有量,下滑到僅為世界平均水平的58%,空前的能源和資源危機,大大加重了 企業生產成本。 其二,飽受歧視與剝削的九億農民,處境惡化到了極點。一連串數位可以為證:從2000 年開始,中國城鄉差距重新回到1978年以前的水平;從2004年開始,中國人均糧食擁有量下 降到二十多年來的最低水平;中國耕地面積逐年減少,去年就銳減1億畝,人均耕地創歷史 最低點;一億民工工資遭拖欠,拖欠額高達1000億人民幣以上;2003年,中國貧困人口不降 反增。國際上普遍認定:中國貧困人口仍然還有2億,其中主要為農民。鑒於情況嚴重,今 年,胡溫緊急為農民減稅,但許多問題,積重難返,並非一收一放的應付性政策所能解決。 除此之外,官商一家,急於開發牟利,動輒實施強行拆遷和暴力拆遷,各地拆遷戶或水 利工程的遷移戶,無端淪為貧民,甚至無家可歸,成為僅次於農民的受害群體,也積累了深 重的社會仇恨。 鑒於當權者的所謂「改革」,是以維護他們自己的既得利益和獨裁統治為前提,這種 「改革」,便不可能深入,不可能徹底。社會不公所導致的社會對立無法排解,情緒與矛盾 隨時可能激化。前一段時間,河北、福建等省,先後發生多起農民「萬人聯署」,要求罷免 當地市委書記、市長等官僚。實際上,僅去年一年,參加請願抗爭的農民,就多達300萬。 有一個廣為流傳的小故事:一名中共官員到農村視察,問農民:你們還缺什麼?農民回答: 我們什麼都不缺,就缺陳勝、吳廣了!在北京,各主要行政與立法機構門口,每天都擠滿了 上訪的人流。其中,多數為失地農民和拆遷戶。當局在人群中安置大量便衣,實施暴力截訪, 頻頻製造流血,上訪民眾怨氣沖天。這一切顯示:依靠極權、暴力、和重點收買伎倆所維持 的「穩定大局」,已經顯得十分脆弱,岌岌可危。 股市,是一個國家宏觀經濟的晴雨表。中國股市,因肆意欺詐、瘋狂投機、違規操作、 黑幕交易,垃圾股充斥,長期陷入熊市,奄奄一息。與經濟的「高速增長」極不相稱。世界 上,沒有一個國家的股市,像中國股市那樣,與其宏觀經濟表像如此脫節。實際上,中國股 市,恰恰就是整個中國市場的形象縮影。 如果說是市場,那是短期行為的市場;如果說是天堂,那時投機者的天堂,所謂「冒險 家的樂園」,及時行樂、轉瞬即逝的「樂園」。政策搖擺、官場腐敗、商場欺詐、社會道德 淪喪,使物慾橫流的中國,成為一個不折不扣的賭場。在這個巨大的賭場裡,長遠而言,投 資者極易被「套牢」,輸多贏少,乃至於輸光賠光。官大一級壓死人,社會扭曲,法制不彰; 官商黑合流,警匪一家,犯罪猖獗。使這個賭場險象環生,有如無形地獄,隨時張開血盆大 口。只要你睜大眼睛,就能看清,今日中國那些光怪陸離、匪夷所思的畫面,隱約浮現的, 不就是陰森地獄的猙獰嘴臉? 7. 變革的趨勢中國會不會變?變革的動力和趨勢何在? 統治集團。 江澤民戀棧不歸,與胡溫形成對峙。兩大權力中心,形成兩大勢力集團。這兩大勢力集 團,並非為了公眾的利益,而構成監督與制衡。而是為了各自的己的利益,陷入無可休止的 明爭暗鬥。圍繞弱勢群體、周正毅案、審計風暴、台灣問題,等等,兩派激烈過招的痕跡十 分明顯。胡溫勢弱,只好走所謂「親民路線」,即從民眾中尋求權力支撐。 事實上,從毛澤東到鄧小平到江澤民到胡錦濤,四代下來,最高當權者的黨內威權不斷 遞減,迫使其越來越近地向民眾靠攏,換取和挾持「民意」,來加大其在黨內權力鬥爭中的 籌碼。非意圖的權力鬥爭,可能導致非意圖的民主結果。這是中國走向民主的可能途徑之一。 需要強調的是,這一途徑,僅僅是一種可能性,或曰,偶然性。我們不可寄望於此。 中產階級。 每年以1%增幅緩慢成長的中產階級,包括當前中國社會各類精英:企業管理層,高級知 識份子,國家公務員,以及中下層官僚。其中,只有少數人,可能成為外界指望的溫和變革 力量;但其中大多數,則屬於被當局寄托保持「社會穩定」的勢力。實際上,指望中產階級 主導變革,很難。首先,他們是現行經濟政策的既得利益者。任何變革,尤其是政治上的變 革,都可能最先損害他們的既得利益,而令其牴觸;其次,他們是當局主要收買且成功收買 的物件,是貧富懸殊中富的一極,對現狀相對滿足;再次,幾乎沒有任何一個國家的任何一 代人,像他們那樣,大獲資源傾斜之利,在短時間內致富,從一無所有,到腰包滿滿。正是 他們,成為中國現狀的主要讚美者。 他們中的大多數,拚命撈錢,熱衷攀比,貪圖享受,吃喝玩樂,花天酒地,醉生夢死。 呈現一幅集體墮落圖。他們唯一的價值觀,就是一個「錢」字,而毫不關心社會發展與民族 前途。並以這種「不關心」為榮。對他人,尤其廣大農民和弱勢群體的命運,漠然以視;對 貧富懸殊、城鄉差距、地區差距,甚至幸災樂禍。一提到哪個地方、哪個階層貧窮落後,他 們就立即流露出對那個地方、那個階層不屑一顧的神情。 提到中國的腐敗與專制,他們就開脫說「慢慢來嘛」,何謂「慢」?何謂「快」?經濟 增長應該是4%,還是8%,還是12%?教育開支應該占GDP的2%,還是6%,還是10%?政治體制 改革應該起步在1989年,還是2003年,還是2011年?究竟什麼是「快」與「慢」的標準?其 實,在「慢慢來」一派眼裡,並沒有什麼「標準」,如果有,就完全在當權者的一句話,快 慢由他。--依然是奴才心態。 九億農民和其他弱勢群體。 作為被出賣和犧牲的物件,除了在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短暫地好過一陣之外,半個 多世紀裡,九億農民的日子,可說是暗無天日。戶籍制度讓他們生不如人,層層剝削讓他們 一貧如洗。不僅是貧富分化中貧的一極,而且是飽受歧視的物件。所謂「三農」問題,達到 歷史性的臨界點。 單說中國空前嚴重的糧食危機。從1999年開始,連續5年,糧食減產,減產速度之劇, 連當局自己都說:「在歷史上從來沒有過。」這是中共建政以來,第二次糧食大減產。第一 次大減產,發生在上世紀六十年代初,毛澤東的「大躍進」,導致國民經濟崩潰,數千萬民 眾被活活餓死。這第二次大減產的幅度,超過第一次,使中國人均糧食擁有量一下子退還到 上世紀八十年代初的水平,一下子倒退了20多年! 所謂「以佔全球7%的耕地,養活佔全球21%的人口」之類的大話,恐怕是不敢再吹噓了。 從此,中國只有大舉從國外進口糧食,以糊眾口。然而,世界大米的年出口總量為2600萬噸, 擁有13億人口的中國,其年進口需求就高達2000萬噸!「誰來養活中國?」這一命題,終於 嚴峻而現實地擺在世界面前,無辜的世界,隨時面對另一波來勢洶湧的「黃禍」。正所謂: 禍起蕭牆。 「高速增長」、「一枝獨秀」的經濟神話,是以大城市櫛比鱗次的高樓大廈,和盤旋延 伸的高速公路來象徵的,但是,農村破敗、農業滑坡、農民赤貧、城鄉差距擴大、貧富懸殊 加劇、貧困人口增加,卻構成一幅絕然相反的圖景。這一切,源自江澤民1989年上台以來, 所推行的「出賣與收買」政策。出賣廣大農民,收買城市居民;犧牲下崗失業工人,籠絡知 識精英;漠視弱勢群體,豢養軍隊警察;犧牲農村,填充城市;犧牲農業,填補工業。變 「工農聯盟」為「官商聯盟」。一系列短期行為,已經造成中國社會發展水平的嚴重失衡。 面對洶湧澎湃的上訪群眾,當局採取日益強硬的暴力截訪,顯示:這個政府已經精疲力 竭、焦頭爛額,喪失了解決社會矛盾的起碼信心與能力。換言之,農民、拆遷戶、和其他弱 勢群體的覺醒和行動,可能構成中國社會變革的大趨勢。鄧小平生前曾多次憂心忡忡地說: 中國要出問題,就出在農民身上。他的話,極可能得到應驗。 然而,歷史一再證明並告誡世人:深處社會底層的農民與弱勢群體,其行為模式具有自 發性與盲目性。在現行制度下,社會對立情緒無法找到理性釋放的渠道,長期被壓迫於社會 底層的反抗者極易走向極端,導致整個國家崩盤。如果統治者不改弦易轍,把握民意,順應 歷史,傳說中的「全面崩潰」,大可能不期而至。 (在全僑盟洛杉磯支盟第四屆年會上的演講 8/2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