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制內沒有異見知識份子 任不寐 1990年以來,自由派知識份子被打散,知識份子中的機會主義者趁機實現了與新政權的 聯合,通過獲取幕僚身份而實現了「謀道,不謀食」的致富之道。在這種情況下,經濟學家 成為企業的會計和政府政策的詮釋者,而更多社會學理論者成為政府的幫兇。 在90年代初期,朱江進行「宏觀調控」和進行中央集權時,一批學者極力捉刀;而在法 輪功案件中,何作庥、司馬南、方舟子、甚至有著自由派色彩的於光遠、魏明倫等人同時站 在江一邊為鎮壓提供「理論支援」。當然,不能說於光遠等人也是在幫閒,反對法輪功是他 一直堅持的立場。然而問題是,從人權的角度,在別人流血的時候發表贊同政府的主張,這 是有違知識份子的人道主義立場的。方舟子等「科學主義者」站在別人的屍體上大出風頭尤 其令人震驚,他是漢語文化圈對科學一知半解、對宗教完全無知的那種傲慢力量的代表。此 外,在台海危機中,一些知識份子從國家主義立場上為江的軍事動員幫閒。總之,知識份子 與江澤民主義的聯合,是整個時代最可恥的醜聞之一。 《中國國家能力報告》(王紹光胡鞍鋼著,遼寧人民出版社1993年12月第一版)是90年 代初理論界拋出的一本代表作,該書對「朱鎔基主義」作出了理論上的投靠。胡鞍鋼等人在 書中提出了加強中央集權的建議,他們的主要論點是這樣的:「國家(其代表為中央政府)是 經濟發展,政治變革社會轉型和國際關係的主要指導和驅動者,提高國家能力,就是提高中 央政府控制宏觀經濟的能力,推進改革與開放的能力以及加速工業化和現代化的能力。」 該書的基本立論就成問題。第一、「國家能力」不等於中央政府控制宏觀經濟的能力;它也 可能是國家的鎮壓能力和揮霍能力。第二、國家「應該」「是經濟發展,政治變革社會轉型 和國際關係的主要指導和驅動者者」,也就是說,國家不必然是或實際是「經濟發展,政治 變革社會轉型和國際關係的主要指導和驅動者者」,那只是一種可能性,在傳統社會裡,由 於「國家」不受監督,「國家」更多是自己利益的捍衛者,從而更多是經濟發展的障礙者; 至少,國家不是第一個推動者,也更不是唯一的驅動者;第三、「經濟發展,政治變革社會 轉型和國際關係的主要指導和驅動」未必導向社會進步和公民自由,它可能導向法西斯主義 的「社會轉型」和「國際關係」。第四、這樣,強化「國家」能力就可能等於強化一種監護 能力和障隘個人自由和社會現代化的能力;第五、民間的和社會的財富才是國力的真正來源 與國家能力的最終實現形式。而只有實現個人自治和地方自治才能使社會生產效率接近「生 產可能性邊界」,確保這種真正的國家能力的實現。而這種國家能力僅僅為了個人能力發展 而存在,它自身不是任何現代政治的目標。 奏摺派學者在本質上是機會主義者,未必是真正的國家主義者。胡溫上台以後,胡鞍鋼 先生在《戰略與管理》雜誌上間接上了一份的「諫書」,謹慎地建議當局盡快推動制度轉型, 以主動避免危機,創建政治合法性。胡鞍鋼先生的「新思維」也許沒有什麼新奇之處,即使 是在黨內,他提出的這些「制度創新」目標在80年代就已經是黨內開明派的共識了。而對於 自由派知識份子來說,他只是在談論「乞丐式民主」的可能性問題,而這一問題儘管是可疑 的,但談比不談好。不過稍有記憶力的人不會忘記,胡鞍鋼先生在「新政府」到任不久所上 的第一份奏摺:《中國國家能力報告》,在那本急功近利的「報告」中,他所表現的的強烈 反立憲主義情緒和反經濟學常識的「學術理性」給人印象同樣深刻。因此,人們不清楚一個 如此熱衷於中央集權政治的人如何改弦更張開始熱衷於道格拉斯-諾斯的事業來了。當然我 們不好作「誅心」之論,但胡鞍鋼先生幾年來「思想的進步」或「變化」使我們懷疑:「更 新的政府」在產生之前一方面壓制言論自由,另一方面感到了理論的貧困和急需援助。還有, 感到理論貧困並需要援助的也包括黨內知識份子本身。 當下中國處於一個非常微妙的「過度時期」。由於面臨權力移交,政治控制和新的政治 分配努力同時存在。這一方面導致了控制在體制外投入過多,而另一方面,體制內因新的分 配努力而出現裂痕。胡鞍鋼先生的「改革言論」當然比黨八股更值得肯定,但它所傳遞出來 的資訊主要不是學術性的,甚至也不是政治改革方向上的,而是「政治」在一次政治結算之 前的不安、燥動、投資與期待。它顯示黨內知識份子掌握了某些的政治資訊,也顯示了無法 確認更多資訊的那種無奈和冒險。權力系統內部出現了「搭便車」和「制度創新」的多重變 局。無獨有偶,中國經濟體制改革研究會會長高尚全先生最近也談起了政治民主。高尚全先 生在海南省召開的「經濟轉軌制度安排比較國際研討會」上,把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的基本 特徵歸納為五個方面(《經濟參考報》10月8日)。這五個方面是:以民為本、市場經濟、 共同富裕、中華文化、民主政治。這顯然也不能理解為一次學術演講,而是商業演講。不能 說他是對「三個代表」的修正,但完全可以理解他是對「三個代表」、以及「後三個代表」 那種政治力量的揣摩。 90年代以來,中國黨內知識份子喪失了80年代「幕僚型」的政治合法性,權術型的知識份子 取而代之。但這批知識份子越來越發現:隨著機會主義權力合法性的危機的到來,他們也面 臨著越來越大的困境:一方面要幫助權力合法化,另一方面,由於思想的民間化使他們感到 與時代距離太遠了,因此必須「迎頭趕上」。他們迫切需要轉換陳腐的政治語言,以便在新 的競爭中不被淘汰。他們發現,不僅要討好權力,也要討好市場或民眾。 黨內知識份子不打算被扔進水塘裡。因此他必須扮演幫助權力合法化和批評權力的雙重 角色。顯然,這兩種角色是衝突的,他們哪個角色都無法勝任。至少到目前為止,我認為這 種悲劇命運是注定的。這種悲劇惟以「奉祿」和暫時象徵性榮譽來安慰。不過遺憾也值得慶 幸的是,他們被迫意識到,這種「謀食之道」越來越是一種羞辱。為此他們應該感謝90年代 後期思想的民間化——民間思想恢復常識的努力使一切體制內語言表演都成了笑料。這種理 性自覺能讓體制內知識份子走多遠,可能主要不取決於他們的理論水平和道德水平,而更取 決於中國政治反邏輯的隨機性變動。最近進行這種政治表演的是康曉光,這位清華學者一反 近年的權威主義面孔,通過大量剽竊網友文章,寫出了關於李思怡慘案的長文。一些不瞭解 情況的讀者當然不明白,李思怡慘案之所以成為公共事件,與這位「學者」沒有任何關係, 但康通過此文把自己打扮成李思怡案件的代言人,是中國知識份子的良心。此後康進一步將 自己的剽竊成果編輯成書,創造了把「編著」變成「著作」的又一典範。因此余傑憤怒地對 國際媒體說,康曉光的剽竊和化裝幾乎是不能接受的。不過不瞭解李思怡慘案的人們可能多 少瞭解康曉光的歷來觀點。劉曉波於2004年3月20日在「康曉光的狂妄和陰招」一文中,曾 向人們介紹了這位「學者」的「基本思想」。劉曉波說,近兩年,清華學者康曉光先生以赤 裸裸的權威主義立場而聲名鵲起,他提出的「國家合作主義」,引來其他學人的質疑、商榷 和批評。3月16日,康發表了《對王思睿「合作主義與國民意識形態」的回應》的長文,不 僅有失學術風範,表現出一種「知識狂妄」,而且頗有利用政治打壓學術爭論之嫌。那麼, 康曉光的基本觀點是什麼呢?「在市場席捲全球的時代,如果說十三億中國人真有什麼『共 同底線』的話,那麼這『共同底線』就是『合作主義國家』!」 從邏輯上任何人都可能質疑:康曉光是怎麼知道十三億中國人的想法的呢?這種思維的 確與「三個代表」如出一轍。康文指出:「從秦暉到王思睿都不是在討論學術問題,而是在 討論政治策略。更準確地說,是打著學術的幌子傳播政治鬥爭策略。『分派』和建立『共同 底線』都是為了建立『同盟』,其根本目的是團結各派社會力量與權威主義政府作鬥爭。」 劉曉波揭露說,康借刀殺人的計謀可與吳征楊瀾夫婦相提並論。曹長青是揭露吳、楊夫婦文 憑造假案最有力的「打假英雄」,結果吳楊夫婦在《南方週末》的訪談中,公開指責曹先生 為「反共分子」或「反華勢力」;並出示曹的多篇「反動文章」作為證據。 「中國科學院國情研究中心康曉光研究員」在2003年第5期《戰略與管理》雜誌上發表 了他的代表作:「論合作主義國家。」康首先批判「把國家看作是社會的衍生物」這一「當 代主流意識形態」,然後把黑格爾被批駁得體無完膚的國家主義觀點「創作」成自己的觀點。 當然,他「發展了」黑格爾的思想,坦承威廉一世就代表國家:「國家也不是抽像的,它由 一些特定的人——統治集團——掌管」,「它或是統治集團牟利的工具」,這又回到了馬克 思主義的常識觀點上去了。康通過曲解自由主義的基本觀點批判自由主義之後,開始提出他 的「合作主義國家設想」:合作主義國家的「四項基本原則」是「自治」、「合作」、「制 衡」與「共用」——「合作主義國家的首要原則是權力、資本、知識、勞動都實行自治。所 謂「權力自治」就是實行權威主義政治」。 「統治集團不是任何階級的代理人,它凌駕於一切階級之上,主觀上只對自己的利益負 責,客觀上對全民和國家負責」——「黨代表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康文在邏輯上最大問 題是,在堅持「權威主義」或「權力自治」的前提下,合作如何可能。事實上80年代的新權 威主義就因此倍受指責,康似乎缺乏基本的歷史感。如果在事實上無法實現「威權統治」向 「合作統治」的過渡,那麼在事實上,該理論僅僅是支援了威權統治(它是既定事實),而 幫助這一既定利益職責人權抵抗破壞了「合作」。康事實上也表達了這種觀點:「在市場社 會中,最危險的專制力量不是政府,而是資本或資產階級。」——他忘記自己剛剛認定的: 政府實際上是最大的「資本或資產階級」。因此,關鍵不在於「如何制約資本的勢力」,而 在於制約軍隊和黨的勢力。康曉光的「合作主義國家」拼盤中,「權威主義政治」是唯一的 既定事實,並且是「自由市場經濟」、「法團主義」和「福利國家」的最大敵人。康曉光最 後「代表大陸的知識份子」稱:「九十年代中期以後,中國大陸的知識份子與權威主義政治 達成了妥協。」這話可能只在這一問題上是真實的:「九十年代中期以後,中國大陸的知識 份子康曉光與權威主義政治達成了妥協」。事實上這一判斷同樣是不真實的,因為康曉光還 沒有資格與「權威主義」在談判基礎上達成妥協,因此更真實的判斷應該是:「九十年代中 期以後,中國大陸的知識份子康曉光渴望權威主義政治使用」。康曉光代表了災民社會的知 識份子在權力面前跳脫衣舞傳統的當代形式。恐懼和利慾熏心是他「妥協」的真正根源,這 種妥協在後江時代已經開始尋找新的出路,康正打算用李思怡抹去「合作主義」的「歷史污 點」,以便同「胡溫新政」與時俱進。隨著江澤民的退出,我們已經看到,中國體制內的知 識份子正在從上海灘悄悄遷移,站在中南海新主人不遠處賣弄風騷。希望李思怡案真能拯救 這些機會主義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