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輪整肅說明了什麼? 胡平 最近,胡錦濤政權發起對知識界新一輪整肅。當局再度祭出「反自由化」大旗,對「自 由化思想」和「公共知識分子」嚴詞批判;中宣部開出名單,禁止一些先前在官方媒體還有 一席之地的自由知識分子在媒體露面;並要求媒體嚴格把關,「不得擅自報道有關蓄意爆炸、 暴動、示威及罷工事件」;一批書被查禁,一些互聯網站被封閉。與此同時,當局還採用行 政手段和專政手段對一些自由派知識分子進行迫害,有的被解職,有的被查抄傳訊,有的受 到嚴厲警告,有的被逮捕判刑。這一系列倒行逆施,使得那些原先對胡錦濤抱有幻想的人們 感到十分失望。不少人很困惑,他們不明白胡錦濤到底想幹什麼,難道他真的想把中國拉回 到毛時代嗎? 在我看來,胡錦濤這樣做的目的就是為了使人們對他不要抱幻想。胡錦濤不是什麼開明 派溫和派,事實上,胡錦濤唯恐別人把他看成開明派溫和派,唯恐別人對他抱幻想。我在 1994年寫過一篇短文,假借中共領導人的口氣講出他們實行專政的所謂理由。《左傳》上有 個故事。鄭國宰相子產,臨死前對兒子大叔說,我死後一定是你當政,「唯有德者能以寬服 民,其次莫如猛」。火猛,人人見了都害怕都躲避,所以很少有人被火燒死;水看來柔弱, 許多人不在乎,「狎而玩之」,讓水淹死的人反而更多。我在1994年寫文章引用了這段典故, 我猜想中共會用這種理論為自己辯護,把自己的行為合理化。四年以後海外報刊發表了台灣 的沈君山在1991年和江澤民的談話,江澤民果然就對沈君山講到這段典故。中共從「六四」 中吸取的教訓是,要盡量把所謂「動亂」扼殺在萌芽狀態,這就必須始終擺出強硬立場,不 要讓人們對當局抱幻想,抱希望。專制者自己很清楚,他們知道他們的統治完全是建立在民 眾的恐懼之上,因此,要維持自己的統治就必須維持民眾的恐懼,就不能在民眾面前作出溫 和開明的樣子。民眾越是對當局抱幻想抱希望,他們就是敢於說出自己原先不敢說出的話, 越是敢於提出原先不敢提出的要求,其結果就是對當局形成更大的壓力和挑戰,當局要壓制 就必須花更大的氣力(如果能壓得下去的話),到頭來其形象反而會受到更大損害。胡錦濤 一朝大權在手就露出凶相,其目的主要是維持和鞏固自「六四」以來中共專制政權的威懾力 和恐懼效應。這不是表明他的強大和自信,而是表明他的脆弱和心虛。 胡錦濤上台後,一再表示要關心弱勢群體。照理說,他就該容許弱勢群體的維權活動; 但事實並非如此。例如北京的法學博士李柏光,長期以來依據現行法律幫助農民維權活動, 不久前卻被地方政府以涉嫌欺詐罪名拘押。這表明,胡錦濤政權雖然也未必不想對貧富懸殊 略加緩和,對貪污腐敗略加約束,使弱勢群體的境遇稍有改善,但是他們決不容許民眾採取 公開的集體行動,自己起來維護自己的權益;當局可以部分地滿足民眾的物質要求,但是他 們最懼怕的是民眾由此而獲得獨立的集體行動的能力。此外,當局也拒絕實行真正的法治, 讓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因為當局深知,現存的財產分配格局是建立在極大的不公正之上,一 旦民眾可以根據法律據理力爭,他們很可能會對權貴私有化進行正當的清算,從而也就威脅 到專制政權本身。因此,胡錦濤政權的所謂關心弱勢群體,充其量不過是想用「有節制的壓 迫」,以維持「可持續的搾取」而已。 今日中國,毛時代已然一去不返,就連統治集團自己也不願意再回到毛時代。今日中國 最應當擔心的是一種看上去更老式的,但也許是更持久的壓迫形式:那就是由一些什麼「主 義」都不信,但掌握了巨大權力,並決心用一切手段維護其權力的人所施行的統治。這種形 式的壓迫是可以建立在某種所謂市場經濟和中產階級的基礎之上的(事實上,過去它一向就 是這樣的)。在這樣的統治下,民間的異議活動空間可以頑強地存在,但很難進一步發展壯 大。如果說俄國和東歐國家的經驗證明了,共產專制國家實現民主轉型並不必須以市場經濟 和中產階級為前提;那麼中國的情況則證明,經濟改革與經濟增長並不必然導致政治改革與 民主轉型。意識到這一點十分重要:因為中國的共產專制之所以能延續至今,在很大程度上 就是因為有太多的人迷信這套經濟決定論,放棄了對專制制度的正面抗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