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在國外過這個生日
　　
劉賓雁
　　
　　
　　沒想到能活到八十歲。沒想到在國外過這個生日。更沒想到這一天這麼大一個榮譽從天
而降，落到我身上！這座塑像應該屬於胡風，應該屬於鄧拓，或者屬於遇羅克，王申酉，反
正不是我！
　　
　　我這個人有一個優點，就是比較瞭解自己的份量究竟有幾斤幾兩。很多人問我何以不怕
再當一次右派？我的回答是：不是不怕，而是沒想到；後來想到了，又發覺在我背後推著我
往前走的人，力量要比對面想把我推倒的人力量更大。方才徐文立先生說，他贈我的一個
「義」字，即「大義」，意思裡也包括「大意失荊州」的那個「大意」。這也說對了。常常
心不在焉，無意中就踩在地雷陣邊邊上，事後才知道。當然心裡也不是完全沒有一個小九九。
在沈默23年後第一次講話時，我在四次文代會上說，從小算術就不好，可是算對了一道題。
就是寫一篇文章可以打一次右派，寫一百篇也只能打一次右派，這就很上算了。後來《文藝
報》發表我的講稿，竟然把這句話給刪掉了。也是大意，最近才發現。
　　
　　再活十年（我覺得少了點）的話，我會更加珍惜時間。近年來悟出一個道理：對於中國，
個人的作用是太有限了；但是它又是別人代替不了的。只要腦子還好用，就一定要多留下一
點東西，不管年輕人愛不愛看。總之，一方面覺得自己能夠不死、不精神崩潰、不家破人亡，
太幸運了，應該多做點事；現在，心裡就更是誠惶誠恐了。多謝大家到場，特別是為了這件
事付出了大量可貴的時間和精力的鄭義，蘇煒，萬之，黃河清，林培瑞，陳奎德諸位。相信
我，決不會辜負大家對我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