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戰結束，一半功勞歸教宗

白亞潔


　　教宗約翰．保羅二世是上天賜予我們的禮物，蘇聯東歐共產主義垮臺有一半是靠他。

　　——前波蘭總統瓦文薩

　　約翰．保羅二世生前最大的心願，是到中國大陸進行訪問，為一千多萬天主教徒祝福，
卻未能如願。

　　——香港教區主教陳日君


　　天主教教宗約翰．保羅二世於4月2日晚間病逝，享年84歲。西方媒體報道，臨終前，教
宗因喉嚨插管而無法言語，在病塌上寫下最後遺言，由教廷國務卿在死後宣佈。教宗寫道：
我很快樂，你們也應該快樂，不要哭泣，讓我們一同以喜樂的心情祈禱。

　　教宗約翰．保羅二世辭世後，舉世同悲。各國政要紛紛發表評論，高度評價保羅二世對
冷戰結束以及世界和平的貢獻。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前波蘭總統瓦文薩表示：教宗是「上天
賜與我們的禮物」，「蘇聯東歐共產主義垮臺有一半是靠他。」西藏流亡精神領袖達賴喇嘛
則推崇他是一位「偉大精神領袖」。專家們認為，約翰．保羅二世極可能在他死後五年內成
為另一位罕有地獲得封聖的教宗。

　　香港教區主教陳日君透露說，保羅二世生前最大的心願，是到中國大陸進行訪問，為一
千多萬天主教徒祝福，卻未能如願。陳日君形容教宗與他談到希望踏足中國時的迫切心情，
就像小孩向母親要東西一樣嚷著：「我要去中國，我要去中國」。但中國當局要求梵蒂岡與
台灣斷交，並把教宗任命中國主教說成是「干涉中國內政」，這兩項不可能的要求斷絕了教
宗的中國之夢。

　　教宗去世後，與海外媒體形成鮮明對照的是，中國媒體反應冷淡，報導僅寥寥數語，在
中國的互聯網上，「教宗」一詞成為過濾詞，成為網民不得議論的禁忌話題。與此同時，當
局加緊了對地下天主教會信徒的迫害。設在美國的「龔品梅樞機主教基金會」說，中國官方
接連逮捕了已經高齡的地下天主教會的一名主教和兩名神父姚良、趙克勳和王進齡。目前當
局打壓地下教會的情況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為嚴厲。

　　羅馬天主教宗保羅二世的葬禮4月8日舉行，世界各國領袖、宗教界人士與百萬信徒正紛
紛湧進羅馬，報導稱，4月7日是公眾瞻仰保羅遺容的最後一天。且在公佈的遺囑中表明，保
羅在2000年就曾經萌生退意。

　　《華爾街日報》認為：要證明教宗約翰．保羅二世的生命和思想所具有的重大影響力，
最好的途徑莫過於考察一下共產黨中國對教宗去世的反應了。教宗彌留的日子裡，中國官方
總把關於他病況的消息放在官辦報紙的最後一頁，電視新聞的最末一條。共產黨彷彿感覺到，
容忍人們不受限制地談論這位自由勇士，會給他們的政權帶來極大的威脅。

　　教宗去世之後，中國致意梵蒂岡表示哀悼，同時還附帶一個要求，希望改善雙方的關係。
中國的天主教徒達1200萬，都是「愛國」教會的成員，按照政府的規定，該教會不能和梵蒂
岡保持聯繫。除了這1200萬之外，還有無以計數的「地下」教會的信眾。中國的這些舉動把
政府對於宗教的恐懼暴露無遺。同時，對於天主教徒的迫害依然沒有停止。就在教宗彌留的
那些日子裡，中國卻在上演抓捕信徒的「歡宴」。他們羅織種種罪名，大肆逮捕神父和主教。
溫州教區林錫黎主教在棕枝主日被拘捕，幾天之後，河北警方逮捕了趙克勳神父，同時，溫
州教區工作人員高新友（音譯）也遭逮捕。此前，還要其他天主教領袖被捕的報道。

　　教宗約翰．保羅二世一生的所思所行傳達出了種種頗有深意的資訊。推測一下這類資訊
裡哪些最讓北京害怕，實在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他的反共思想？或是他對缺乏道德根基
的資本主義發出的警告？

　　天主教教宗約翰．保羅二世一九四六年成為神父時，東歐正逐步落入鐵幕之中。許多人
認為，他以教宗身份對世人提出鼓舞，加上其對共產主義體制的洞燭入微，協助促使歐洲的
共產政權垮臺。

　　約翰．保羅二世在七九年，亦即出任教宗的翌年首度以天主教最高領袖的身份返回祖國
波蘭訪問。他在華沙主持彌撒時以聖神降臨瞻禮作為結束，當時發表祈禱天主之神來「更新
大地面貌」的談話，成為凝聚團結的呼籲。

　　八九至九○年間帶領波蘭「團結工聯」推翻該國共產政權的諾貝爾和平獎得主華勒沙追
憶教宗該次訪問時表示：「我們知道教宗的成就，共產主義垮臺有五十％是靠他。」華勒沙
說，教宗做出前述呼籲一年多之後，團結工聯得以動員一千萬人展開罷工、示威與談判；在
這之前，他和同伴試圖動員民眾，但未成功。華勒沙指出，教宗是「上天賜與我們的禮物」；
雖說共產主義必會垮臺，但若沒有教宗，其崩潰速度不會這麼快，勢必會以流血方式進行。

　　在東歐對抗共產主義與柏林圍墻倒塌的過程中，教宗的角色主要是象徵與道德性質。據
英國前首相邱吉爾透露，前蘇聯獨裁者史達林曾如此貶抑約翰．保羅二世之前的某位教宗：
「教宗！他擁有多少師的部隊？」不過事實顯示，約翰．保羅二世所擁有的力量，超乎波共
政權統治者的預料。約翰．保羅二世在六四年升任波蘭克拉科的大主教，波蘭秘密警察根本
不當一回事，認為他不過是對政治不感興趣的夢想者與詩人。但他出任教宗，卻具有完全不
同的意義。德國的專家拉爾表示，來自波蘭與鐵幕東歐的約翰．保羅二世出任西方最受矚目
的宗教領袖，極具震撼力；對當時與西方隔絕的波蘭人而言，更具有政治與道德的雙重意義。

　　另方面，德國著名天主教神學家漢斯昆（Hans Kung）在教宗保羅二世去世的前一周，
在德國「明鏡週刊」上發表文章，對教宗提出了九點批評。庫英克認為，教宗對外扮演的是
反壓迫和促進世界和平的角色，在天主教會內部卻敵視改革，在任期內把天主教帶進了結構
性信任危機，給天主教會帶來了一場災難。他認為媒體誇大了保羅二世對東歐社會主義集團
垮臺的作用，因為蘇聯帝國的崩潰首先是由於經濟社會體制的內部原因，在戈巴契夫上台之
前，保羅二世在東歐可以說沒有起到什麼影響，就像他對中國沒能產生什麼影響一樣。庫英
克認為，保羅二世不是最偉大的教宗，而是20世紀最具有矛盾性的教宗，他有很多偉大的稟
賦，但也做出過很多錯誤決定。

　　他的九點批評概括如下：一、人權：教宗保羅二世對外為人權仗義直言，對內卻拒絕主
教們、神學家和婦女的人權。梵蒂岡至今沒有簽署歐洲理事會的人權聲明，教廷依然是按照
中世紀專制主義的羅馬教會法律組成，不知三權分立為何物，在處理爭端時既是立法者，也
是起訴人和法官。教士、神學家和普通信徒面對教廷根本沒有任何法律機會。二、婦女地位：
教宗膜拜聖母，宣傳一種崇高的女性理想，但是卻反對女性服避孕藥、反對墮胎、人工受精
和婦女擔任教會聖職，結果是導致越來越多的女性脫離教會。三、性道德：教宗為消滅世界
上的貧困和困難而奔走，但是卻反對計劃生育、反對使用避孕藥和避孕套，因此對人口爆炸
導致的貧困和一些非洲國家的艾滋病傳播負有一定的責任。四、神職人員獨身制：雖然「聖
經」裡沒有「教士獨身」的主張，但是教宗堅持反對男性神甫結婚，導致男性神職人員奇缺
和後繼乏人，許多國家的教區靈魂幫助服務體系解體，教會中出現的許多孌童癖醜聞也與此
有關。五、基督教整體：教宗表面上倡導基督教整體，但是實際上卻不承認東正教和改革新
教，一直拒絕與新教建立聖餐共同體，結果是阻撓了不同教會流派間的溝通，損害了天主教
與與其他教會流派的正常關係，成為了基督教在自由與多樣化下統一的障礙。六、教宗違背
了第二次世界天主教大會關於教宗要體現集體精神的決議，而是在任命主教上以是否忠心羅
馬教廷為準繩，主教在受命時要向教宗作出無限忠誠道德宣誓，簡直可與向「元首」效忠相
比。七、教權主義：教宗領導下的教廷積極干預國家政治，例如在德國的婦女墮胎諮詢問題
上反對教會開具法律所需要的諮詢證明，這給人造成了羅馬教會不尊重政教分離的不良印象。
梵蒂岡還通過歐洲人民黨在歐洲議會上對墮胎立法施加政治壓力。羅馬教會的這一系列做法
促進了社會上對教會的反感和敵意。八、教會的新生代培養：作為富有魅力的交流家和媒體
明星，教宗依仗起源於義大利的保守組織「新運動」、西班牙的天主教保守組織「天主事工
會」以及對教宗無條件忠誠的信眾對青少年施加了很大影響。在教廷監護下的新「信徒運動」
組織的地區性和國際性「世界青少年聚會」吸引了數十萬青少年。這些青少年願望良好，但
是卻缺乏批判能力，在一個缺乏榜樣的時代，他們通過這種聚會來滿足一種參與「事件」的
心理。在這些活動中，教宗作為「超級明星」的個人魅力遠比他所宣揚的內容更重要。易於
控制的、保守的、聽話的信徒運動便是教宗眼中的未來教會前途，而具有批判精神的、具有
知識份子質量的、忠實於世界宗教大會原則的耶酥會則被教宗視為眼中釘，不聽話的天主教
徒青年協會也受到切斷資金的處罰。九、歷史贖罪：教宗2000年對天主教會歷史上的錯誤公
開表示了懺悔，但是這種表演給人看的贖罪半心半意，用詞含糊、籠統、模稜兩可，只有言
辭沒有行動，且只提到「教會的兒子和女兒」的錯誤，對教宗和教會的錯誤卻沒有反省。在
他的任期內，天主教會復辟倒退成一個帶有極權色彩的權力機構，陷入結構性危機；主教們
被同化，神學家們被封住嘴巴，信徒們被剝奪了權利，婦女們被歧視。

　　以下是羅馬天主教教宗約翰．保羅二世生平以及教宗任內大事簡史：一九二零年五月八
日：生於波蘭瓦多維采，本名沃泰拉，排行家中第二個兒子。父親為波蘭陸軍退役士官，母
親來自立陶宛。

　　一九四二年：決定成為神職人員，在納粹統治下，秘密研讀天主教聖職授任儀式。

　　一九四六年十一月一日：被任命為波蘭克拉科地區教士。在羅馬主教大學完成學業，返
回波蘭。

　　一九六四年一月十三日：被任命為克拉科地區大主教。

　　一九六七年六月二十七日：被教宗保羅六世任命為樞機主教。

　　一九七八年十月十六日：成為四百五十五年來首位非義大利人的天主教教宗。

　　一九八一年五月十三日：在教廷聖伯多祿廣場遭土耳其槍手開槍暗殺，經手術後救回一
命。

　　一九八二年五月十二日：與教宗敵對的西班牙神父克魯恩在葡萄牙法蒂瑪企圖刺殺教宗，
教宗毫髮無傷。

　　一九九二年七月十五日：接受手術移除柳橙般大小的腸腫瘤。

　　一九九三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梵蒂岡與以色列恢復全面邦交，成為基督徒與猶太人近兩
千年互不信任及互存敵意以來，最重要的和解行動。

　　一九九五年五月十七日：在七十五大壽前夕，拒絕倣傚其他主教七十五歲退休的建議，
表示只要上帝需要，他將繼續服膺其職。

　　一九九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罹患流行性感冒，首度無法在教宗任內出席耶誕節彌撒。

　　二零零零年三月十三日：為教廷過去的罪行要求寬恕，這些罪行包括反猶太人、反異教
徒、歧視女性、歧視少數民族。

　　二零零一年五月八日：結束敘利亞訪問之行，成為歷史上第一位進入清真寺的教宗。

　　二零零三年一至三月：擔任國際間教會反對伊拉克戰爭的急先鋒。

　　二零零三年十月十九日：在三十萬人的觀禮下，為德雷莎修女主持宣福禮。

　　二零零五年二月一日：因呼吸困難住院十天治療，任內首次錯過在梵蒂岡舉行的「聖灰
星期三」儀式。

　　二零零五年二月二十四日：再度因呼吸困難住進羅馬傑梅裡醫院接受氣管切開手術，曾
暫時失聲。

　　二零零五年三月二十日：復活節聖周儀式首度在教宗缺席的情況下舉行。

　　二零零五年三月三十日：梵蒂岡宣佈，教宗以插鼻管的方式餵食，以加強他的體力，並
幫助他從喉嚨氣切手術之後逐漸康復。

　　二零零五年三月三十一日：梵蒂岡表示，教宗因尿道感染，出現發高燒現象。

　　二零零五年四月一日：上午教廷發言人納瓦洛－瓦爾斯宣佈，教宗罹患敗血性休克與嚴
重心臟疾病，病情危急；中午納瓦洛─瓦爾斯召開記者會，指教宗完全清醒，神色安祥，只
是血壓不穩定。晚間有媒體報導教宗已過世，但教廷迅即否認。

　　二零零五年四月二日：教宗逝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