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中國當代黑社會的社會基礎 呂耿松 黑社會這個概念,國際上泛稱「有組織犯罪集團(organized criminal group),中國 官方稱為」黑社會性質組織「,民間則有」黑幫「、」黑惡勢力「、」黑社會「等叫法。筆 者前幾年曾撰文把中國黑社會分為劫匪型、打手型、走私販毒型(包括拐賣人口和組織賣淫 等活動)、高利放貸型、欺行霸市型、地霸型、官匪結合型和紅帽貴族型八種類型,這一提 法已被很多人接受,文章也在許多報刊和網站轉載。犯罪學家認為,中國的黑社會是非法權 力中心,是獨立於主流社會的亞社會結構。 共產黨奪取政權後的一個相當長的時間內,黑社會勢力曾在中國大陸絕跡,但事隔三十 年後又死灰復燃,並日具規模。世紀之交,中共政權曾組織過幾次大規模的「打黑」運動, 但「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黑社會不僅未被打掉,反而越來越壯大了。究其原因,乃 是黑社會在中國有著廣泛的、深厚的社會基礎,它包括思想文化基礎、組織基礎、經濟基礎 和政治基礎。 思想文化基礎思想文化基礎是一切社會現象產生的根源。黑社會的思想文化基礎,可以 從黑社會的歷史淵源、亞文化對人性的侵蝕、社會價值觀的扭曲及分配不公引起的人們的心 理狀態變化等諸方面來分析。 黑社會的歷史淵源。中國社會長期受專制主義的統治,所以民間的秘密結社十分活躍, 並成為一種歷史傳統。民間秘密結社通常表現為「道」、「門」、「幫」、「會」等組織形 式,其中「幫」和「會」是中國近代黑社會的表現形式。乾隆初年,四川、湖南農村中出現 了一種叫「四嘓魯會」的民間秘密結社,後來隨著組織的擴大,「四嘓魯會」又改稱「哥老 會」。辛亥革命後,哥老會的勢力擴展到長江中下游和運河、兩淮地區,與這一帶的清幫勢 力相交彙。為區別這兩大勢力,哥老會又被稱為「紅幫」。清幫是漕運業的一個行幫。漕運 是明清時期的一個重要行業,按照當時的田賦運轉制度,各地要把糧食通過運河運往京畿地 區。清朝道光、咸豐年間,清政府開始興辦海運,造成江浙一帶漕運水手大量失業,他們大 多以「安清道友」的名義,聚集在兩淮一帶專事販鹽、搶劫活動。「安清道友」就是青幫, 它是以失業水手為主體,加上在蘇北一帶專事販私的「青皮」結成的幫會組織。青幫以兩淮 為中心,向蘇浙皖一帶擴張勢力,並從農村逐漸向上海、鎮江等大中城市發展,從事販鹽、 販毒、搶劫、包賭、包娼、販賣人口等活動。青幫和紅幫原來有各自的活動範圍,青幫的活 動範圍主要在兩淮和蘇浙皖一帶,紅幫的活動範圍主要在四川、湖廣和長江中上游地區。後 來隨著販私活動的擴張、青紅兩幫在發展過程中逐漸走向融合,統稱「青紅幫」。中共建政 後,青紅幫作為民間秘密結社被取締,並在大陸上基本絕跡。但是,這一曾在中國近代史上 產生過重大政治、經濟、社會影響的黑社會組織,仍給中國社會留下了思想文化方面的烙印。 黃金榮、杜月笙、張嘯林等青紅幫頭子在中國民間留下的影響遠遠超過了一些政治文化名人, 甚至仍成為某些青年人崇拜的偶像。原先的青紅幫人物現在基本上已作古,但關於青紅幫的 傳說、傳奇,仍在民間流傳,關於青紅幫的書籍和其他文字資料,也在文化市場上出現。一 些青紅幫頭面人物的傳奇故事,被寫成小說,拍成電影、電視,這些故事在文化層次不高的 青年人心裡烙下了深刻的烙印。在20世紀80年代後出現的一些有黑社會色彩的組織中,有不 少是模仿「幫」、「會」命名的,如「青龍幫」、「雙鷹幫」、「雙龍會」等,其中「青龍 幫」還模仿青紅幫訂有12條幫規、幫紀。 亞文化對人性的侵蝕。黑社會組織是一個具有一定經濟實力,有著獨特亞文化的職業犯 罪集團。所謂亞文化,是相對主體文化而言的,這是異於主體文化又與之強烈衝突的文化體 系。一般來說,主體文化代表積極、上進,亞文化代表消極頹唐。亞文化對人性的侵蝕,主 要表現在五個方面:一是極端自私的利己主義。用馬克思的話來說,就是「庸俗的貪慾、粗 暴的情慾和卑下的物慾。」正是這三大慾望的驅動,使一些人不擇手段地攫取金錢,加入黑 社會組織。二是及時行樂的享受主義。黑社會組織成員一般都是些不務正業、好逸惡勞、游 手好閒之徒,他們有了錢,就花天酒地。那些黑社會頭子,基本上都擁有豪華的住宅、轎車 及眾多的情婦,如浙江溫嶺黑社會頭子張畏就擁有豪華如總統府的花園別墅及價值400萬元 的「勞斯萊斯」轎車,著名的常德劫案首領張君的情婦有七八個之多。三是哥們義氣的集體 主義。哥們義氣也稱江湖義氣,是歷史上流傳下來的「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為朋友兩 肋插刀」等思想的繼承,這是跑江湖的人維繫友誼的紐帶。黑社會組織最初就是由一些氣味 相投、做人的準則、目標相同的「哥們」的結合開始形成的。由於有這樣一種集體主義精神, 黑社會的成員一般都很「鐵」,在此基礎上又形成了嚴格的組織性和紀律性。四是亡命天下 的英雄主義。黑社會是靠暴力來支撐的,如果沒有暴力,它就稱不上黑社會。黑社會組織的 骨幹,基本上都是些不怕死的亡命之徒,他們目空一切,老子天下第一。1995年8月11日, 廣東順德的麥湛祺黑幫的6名主犯被執行死刑。臨刑前,這6名主犯齊聲高呼「地獄裡見」, 足見其亡命精神。五是唯我獨尊的霸權主義。這種霸權主義也稱霸道,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 對內,每個黑社會組織內部都有一個大權獨攬、至高無上的「老大」。「老大」號令一切, 誰敢不聽他的,輕則砍掉手指,重則處死。如吉林長春市的黑老大梁旭東,因手下王偉有事 不向他報告,便被剁掉一根無名指;孫殿亮在背後對他表示不服,被打斷左腿。河南汝陽的 黑老大武文立,因其手下申小林、劉銀中對分贓不均有怨言,竟被其以殘忍的手段殺死。對 外,為了爭奪地盤和「霸權」,黑社會組織之間經常發生火拚,結果弱肉強食,大魚吃小魚, 如雷州半島的黑幫火拚,是典型的例子。 亞文化對人性的侵蝕,中國社會古已有之。隨著金錢至上、全民經商的極端重商主義時 代的來臨,這種代表貪慾、情慾和物慾的亞文化對社會的侵害越來越嚴重了。社會價值觀的 扭曲。從歷史發展的進程看,中國目前處於商業化過程中。從社會發展的規律來看,商業化 需要一個較長的歷史過程,就如封建化需要一個較長的過程一樣。在歐美國家,商業化是建 立在工業文明的基礎上的,所以商業化又稱工業化或現代化。但是,商業化和工業化是不一 樣的,商業化的涵蓋面要廣得多。工業化僅指生產力而言,而商業化則包括生產力和生產關 系兩個方面,它滲透到社會意識形態,形成新的社會價值觀念。由於中國商業化基礎薄弱, 起步晚,但同時又處於全球經濟一體化、資訊化和高科技化這樣一個特殊的歷史關頭,商業 化進程被大大縮短了,並且遭到人為的誤導和扭曲,整個社會表現出對金錢和物質財富的瘋 狂追逐。無論是政府和民間,官員和平民,都有急於求富的迫切心情。在政府那裡,只要誰 能投資、捐贈、贊助,誰就能得到格外的青睞、寵倖;在民間,誰擁有鉅額財富,誰就受人 尊敬、崇拜。金錢至上的社會價值觀就這樣形成了。據何清漣在《我們仍在仰望星空》一書 記載,1999年12月,某衛視台邀請她與幾位名聲顯赫的企業家同台做嘉賓,與一些在校的大 學生及已參加工作的青年人對話。對話中,這些年輕人最關注的是「成功人士」與他成功的 秘訣,但他們的所謂成功的標準幾乎全部集中到「賺錢」和「做老闆」一點上。在他們看來, 只有擁有財富才算是「成功人士」——這就是我國「改革開放」後在以利益為導向的社會環 境中成長起來的年輕人,他們的價值觀是單一的,被扭曲的,擁有財富是他們人生的最高目 標。甚至在一些未成年人的心目中,也把「清一色的名牌西服,手握新潮手機,乘坐高檔轎 車,出入高級賓館和娛樂場所,並有眾多小弟簇擁」作為人生目標。 社會底層面對分配不公產生的心理失衡。從目前出現的多起涉黑涉惡團夥成員的成分來 看,其大多數是農村進城打工者、城市平民階層和「兩勞」(即勞改、勞教)釋放人員,是 處於社會最底層的人們。有些黑社會頭子,原先也來自社會底層,如張畏原來就是個小木匠。 中國社會的商業化進程使城鄉差別進一步擴大,貧富鴻溝也進一步加深。據統計,20世紀80 年代中期,中國城鄉消費指數是二點三比一和二點四比一,到90年代中期變成了三點一比一 和三點二比一,也就是說,城裡人的消費要比農民的消費高三倍多,這還只是官方的統計, 事實上還遠不止此。農民普遍感到在農村掙錢已經很困難了,於是許多人放下鋤頭,進城淘 金。但城市的激烈競爭並不能使每個人夢想成真,大部分人的發財夢都歸於破滅。隨著近幾 年國有企業工人的下崗,加上原來存在著的一批待崗人員無法安置,城市中也出現了一個貧 困階層。城市中的一些個體經營戶,由於市場的激烈競爭,加上政府管理部門的多方刁難和 亂攤派亂收費,也難以維持經營,每況日下。上述群體辛勤勞動,月收入只有兩三百元,有 的甚至只有一百多元。與此相比,國家工作人員、白領階層、企業主和政府官員的月收入都 在幾千元以上,有的甚至幾萬元、十幾萬元。這種分配上的不公,導致處於社會底層的人心 理失去平衡,產生一種反社會的情緒,特別是那些進城的打工者,缺乏城市生存的基本技能, 受到城市的歧視和排斥,淘金夢破滅,生活無保障,增強了他們對既得利益者的嫉妒和不滿, 並轉化為對社會的仇視。這些個體上為弱者的人,由於有著共同的遭遇和需求,思想產生共 鳴,糾合在一起便形成一股反社會的群體和力量,如張君曾種過田,打過工,進城開過餐館, 做過皮鞋生意,但都未成功,最後他糾集了同樣是種過田、打過工、做過小生意的陳世清、 李澤軍等人,建立了著名的黑社會團體。 組織基礎我國目前的黑社會,是綜合性的犯罪組織,有著嚴格的紀律,並以暴力為手段。 黑社會首先是個組織,組織性是其必要條件。仔細研究我們就會發現,在黑社會組織中,存 在著五大關係網:血緣關係網、地緣關係網、江湖關係網、金錢關係網和權力關係網,其中 血緣關係網、地緣關係網和江湖關係網是黑社會的組織基礎,金錢關係網是它的經濟基礎, 權力關係網則是它的政治基礎。 血緣關係網,主要表現為家族關係和宗族關係。黑社會是個低層次的社會組織,它只是 為了滿足經濟利益而結合的,所以血緣關係是其最基本的組織基礎。不少黑社會組織都是以 家族關係或宗族關係基礎組成的,如遼寧蓋縣的「段氏四兄弟」,江蘇鹽城的「吳氏父子」, 甘肅蘭州的「李氏四兄弟」,浙江台州的「二林集團」,廣西梧州的「二張集團」等。這種 血緣關係網,在「地霸型」黑社會中尤為突出,如遼寧義縣的於平印集團,由身為鎮黨委書 記的於平印和四個在鎮政府當幹部的兒子以及侄子等其他親戚組成。天津大丘莊的禹作敏, 家族體系更龐大。 地緣關係網。中國的商品經濟起步很晚,長期以來是自然經濟占主導地位,即使是商品 經濟有了相當發展的今天,在不少農村地區仍然是以自然經濟為主。自然經濟造就了一些有 中國特色的習俗,主要表現為鄉土觀念和鄉土文化。在一些大城市,某一地區的外來人口很 容易聚集在一起,形成一個個小小的「村落」,如北京有「浙江村」、「新疆村」、「河南 村」等,杭州有「溫州村」、「台州村」等。基於鄉土觀念產生的地緣關係,是維繫黑社會 組織的重要組織基礎。 地緣關係網為基礎的黑社會大致有三種組合。第一種以本地為本營,不出境作案,專吃 「窩邊草」。廣東順德市杏壇鎮的「麥氏黑幫」,以杏壇鎮麥村人為主,成員30多人基本上 都姓麥,他們以杏壇鎮為本營,在順德境內作案兩年多,當地百姓「談麥色變」。湖北監利 縣的楊林山村,是個著名的「江盜村」,實際上是個以劉長貴為首的劫匪型黑社會組織,他 們主要靠偷盜、搶劫江邊停靠的江輪為職業。第二種組合,以本地為本營,既在本地作案, 又跨境作案。1996年至2001年2月,河南省平西縣焦莊鄉大劉莊人劉東軒糾集本村和鄰村14 人組成了一個紀律嚴明、分工明確的黑社會團夥,在河南的平西、汝南、上蔡、商水、鄭州、 洛陽、駐馬店、漯河及河北的磁縣和安徽的阜陽、臨泉等地作案230多起,在中原大地縱橫 馳騁。河南汝陽縣城關鎮人武文立糾集該鎮的申小林、常建立、劉銀中等6人組成黑社會團 夥,不僅在汝陽、洛陽等地作案,而且跨越河北、湖北、浙江、福建等省作案。第三種組合, 不以本地為本營,而是以臨時居住地區為本營,在當地及外地作案。這種類型的組合通常表 現為進城謀生的農民或流竄中結合的遊民,如「河南幫」、「四川幫」、「益陽幫」等。 1997年至1999年12月,由安徽渦陽人孫振舉、馬繼才等90多人組成的「安徽幫」黑社會在廣 東的佛山、南海等地橫行兩年多,專門從事搶劫、綁架、敲詐勒索、盜竊、詐騙、強姦、尋 釁滋事等犯罪活動。他們不僅猖狂,而且狂妄,在飯店白吃白拿後,竟簽上「江澤民」、 「朱鎔基」等國家領導人名字,還叫囂要「蕩平公安局」。 江湖關係網。我國歷史上習慣把賣藝人、競技人和生意人稱為「江湖人」。在現代社會, 賣藝人和競技人已不再「跑江湖」,他們有了固定的職業,收入可觀,社會地位也較高。現 代的「江湖人」主要包括生意人(小生意經營者)、外出謀生的打工者和無業遊民等經濟狀 況不穩定,生活不穩定,社會地位較低的人,或稱「邊緣群體」。「江湖義氣」是中國的一 種傳統文化,主要包括「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為朋友兩肋插刀」等思想,是中國老百 姓樸素感情的表述。以江湖義氣為凝聚力而結成的社會關係就是「江湖關係」。從廣義上來 說,「江湖關係」是一種多元的人際關係,朋友之間,師徒之間,同學之間,鄰里之間,同 事之間,戰友之間,甚至上下級之間,只要存在著「江湖義氣」,就有著「江湖關係」。中 國人向來重義氣,所以「江湖義氣」或多或少地在每個人身上都有一點。事實上,即使在上 層社會,在官員、學者、名流中間,也常有「哥們」存在。據賴昌星回憶,他與原公安部副 部長李紀周、原總參情報部部長姬勝德等高官都以兄弟相稱,無話不談。他與江澤民、朱鎔 基、李鵬、劉華清、張震、遲浩田等國家政要的秘書更是「鐵哥們」(見盛雪所著《遠華案 黑幕》一書)。從狹義上來說,江湖關係就是上述邊緣群體基於共同的遭際,出於共同的需 求而結成的社會關係。這是一種超越一定時間和跨越一定空間的社會關係,是黑社會組織系 統中最重要的一種關係網。這種關係網,以江湖義氣為凝聚力,以經濟利益為導向,其成員 主要是前面講的三種「現代江湖人」。此類黑社會的形成過程一般是:某些處境相近,需求 相同,意氣相投的人相識後結成「哥們」,組成一個小圈子。小圈子形成後,圈子內的成員 又介紹自己另外結識的「哥們」入圈,使圈子逐漸擴大,然後推舉資格老、能力強的人為 「老大」,進行違法犯罪活動。所謂處境相近、需求相同和意氣相投的人,一般是指三類人: 一類是游手好閒的閒人,這些人無正當職業,又好吃懶做,並追求高消費。一類是發財心切, 但又無致富的門路或技能,發財夢破滅,心又不甘的人,這些人一旦發現有「致富」的捷徑, 就會鋌而走險。第三類是「兩勞」釋放人員(被中共當局以所謂顛覆國家政權罪加以迫害而 被勞改、勞教的政治犯不在此例——筆者注),這類人一般都有雙重人格,一方面自卑,另 一方面又自大,即「我坐過牢,我怕誰」。大量事實表明,兩勞釋放人員很容易抱成團,結 成生死之交,彼此間視為難友。縱觀近幾年出現的黑社會案件,可以看到大多數黑社會組織 的骨幹基本上都是兩牢釋放人員,是一批經驗豐富的「老兵」。仔細分析、比較一下上世紀 80年代初的「流氓團夥」和本世紀初的黑社會組織,最大的不同之處就是其骨幹分子的年齡 相差很多。前者的骨幹分子年紀一般都在20歲左右,而後者的骨幹分子年紀則在30到40歲之 間,有的甚至在40歲以上,為年富力強的中年人。如,湖南張君集團的頭子張君35歲,浙江 張畏集團的頭子張畏35歲,四川余茂學集團的頭子余茂學34歲,遼寧劉湧集團的頭子劉湧40 歲,廣東簡竹醒集團的頭子簡竹醒43歲,等等。有些黑社會組織成員整體年齡均在30歲以上, 如武文立集團成員的年齡分別是36歲、34歲、41歲、32歲、39.搶劫南昌銀行的華敏集團的6 名成員,除一名為27歲外,其餘分別是三名30歲,兩名32歲。製造瀋陽「3.8」大案的孫德 林集團,年齡都在40歲左右。上述罪行纍纍的黑幫頭子,無一不是兩勞釋放分子(劉湧和張 畏因受包庇被「取保候審」)。從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的三次犯罪高峰(上世紀80年代初、90 年代中及世紀之交)來看,犯罪的猖狂程度和組織化程度一次比一次嚴重,其主要原因就是 有這批人生閱歷豐富、江湖關係廣泛的犯罪「老兵」在起組織、指揮、領導作用。 湖北宜昌市的李全發因強姦罪坐牢8年,出獄後開了家「四海餐館」,專門接待兩牢釋 放人員和逃犯,並網羅好逸惡勞的社會閒人和淘金夢破滅後的鋌而走險者,形成一個100多 人的黑社會集團,李全發被尊為「大哥」。這個集團下有「豬皮幫」、「水果幫」、「魚 幫」、「服裝幫」、「客運幫」等若干個行霸團夥。該集團有首領,有「軍師」,有嚴格的 幫規,還有銃槍隊、短槍隊、大刀隊等武裝,擁有槍支50多支,管制刀具100多把。這是一 個比較典型的以江湖關係網為組織基礎的黑社會組織。上述三大關係網並不是單一的,而往 往是交叉的,各種關係網相互交織在一起。以血緣關係為基礎的黑社會,通常與地緣連在一 起,因為黑社會組織總是產生在一定的地域內的。在地緣關係網中,又摻雜著血緣關係,如 「麥氏集團」,其成員基本上都姓麥,帶有濃厚的宗族色彩。在時空上跨度較大的江湖關係 網,在其黑社會組織的形成過程中,往往同時包著血緣和地緣兩大關係網。總之,這些關係 網相互交織,互為作用,構成當今中國黑社會的社會基礎。 經濟基礎哲學上,經濟基礎是相對於上層建築而言的,它是指生產關係的總和。本文說 講的經濟基礎並非哲學範疇,而是指物質基礎,主要是指黑社會賴以生存和發展的物質條件。 當前中國黑社會的主要特徵是組織上幫會化、管理上企業化、行動上軍事化。一個黑社會組 織,少則十幾人、幾十人,多則上百人、幾百人,沒有一定的經濟基礎,是難以生存和發展 的。從現有的案例看,一些黑社會組織已擁有相當雄厚的經濟實力,如張畏、劉湧的財產都 有上億元。有些經濟學家把黑社會的財產稱為「黑色經濟」。黑色經濟就是黑社會的經濟基 礎。 黑色經濟主要分為四大部分:犯罪所得、洗錢所得、壟斷所得和通過賄賂政府官員所侵 吞的國有資產。 犯罪所得。犯罪所得是指黑社會通過搶劫、盜竊、詐騙、敲詐勒索、走私、販毒、賭博、 製造販賣假幣、製造販賣假冒偽劣產品、組織偷渡、組織、強迫婦女賣淫、拐賣人口等違法 犯罪活動所聚斂的錢財。這部分所得是黑社會的原始積累,如張畏通過走私、騙貸等犯罪活 動,積累了大量原始資本,他把這些首先用於揮霍、鋪設關係網和招募黑社會成員等,然後 通過關係進行洗錢和投資,興辦了溫嶺賓館、明珠賓館等十幾家企業。 洗錢所得。「洗錢」是指將毒品犯罪、黑社會犯罪、走私犯罪、恐怖活動犯罪或者其他 犯罪的違法所得及其產生的收益,通過各種手段掩飾、隱瞞其來源和性質,使其在形式上合 法化的行為。現代各國法律對洗錢的解釋不完全相同,金融機構反洗錢比較權威的機構巴塞 爾銀行法規及監管實踐委員會從金融交易角度對洗錢的表述是:犯罪分子及其同夥利用金融 系統將資金從一個賬戶向另一個賬戶作制服或轉移,以掩蓋款項的真實來源和收益所有權關 系;或者利用金融系統提供的資金保管服務存放款項,即常言之「洗錢」。「洗錢」最早出 現上個世紀20年代,美國芝加哥黑手黨一個金融專家購買了一台投幣洗衣機,開了一家洗衣 店。每天晚上結算當天洗衣收入時,他將非法所得的賬款加入其中,再向稅務局申報納稅, 稅後餘款就全部成了他的合法收入。這就是「洗錢」一詞的來歷。按照我國《刑法》第一百 九十一條的規定,洗錢包括五種行為:(1)提供資金賬戶;(2)將財產轉為現金或金融票 據;(3)通過轉賬或其他結算方式轉移資金;(4)將資金彙出境外;(5)以其他方式掩 飾、隱瞞違法犯罪所得及其收益的來源和性質。通俗地說,洗錢是一種偷梁換柱的行為,就 是將黑錢洗白,使其成為合法財產。事實上,洗錢的方法並不僅僅限於上述五種,而是多種 多樣的。黑社會將錢洗「白」後,用於投資,興辦實業,如劉湧在瀋陽創辦了民營秋遊嘉陽 集團,從事商貿、服裝、餐飲、娛樂、房地產的生意,有下屬公司26家,員工2500人,資產 7個億。吉林顧德成的龍和公司承包了23家單位的基建專案,公司產值占和龍市的十分之一。 河南梁勝利的「實業」,包括浙江紹興輕紡誠和江蘇常熟針織品批發市場的托運業,河南許 昌縣紡織品批發市場及許昌紅盾賓館等。這些企業經國家工商、稅務機關登記並依法納稅, 為國家所認可,是合法企業,其產生的利潤在形式上也是合法收入,但由於其用於投資的原 始資本是「洗白」了的黑錢,因此這部分收益實質上仍是不義之財,可稱之為「洗錢所得」。 值得注意的是另一種變相的洗錢所得,即黑社會分子用黑錢向國家幹部行賄,獲取不應 獲取的利益,而這種變相的洗錢所得在黑色經濟中所佔的比例是很大的。在工程承包中,一 些由黑社會控制的建築單位連資質都不具備,卻能通過行賄承包到工程。一些不具備經營房 地產等行業的黑社會組織,通過行賄獲取了這種資格。一些根本不具備免稅條件的黑社會企 業,通過行賄得到了免稅,等等。用黑錢向國家官員行賄,以期通過官員之手獲取合法利益, 這種洗錢方法是當前中國黑社會組織最常用的,由此獲取的利益,理所當然屬於洗錢所得。 壟斷所得。黑社會最大的特點是欺行霸市。欺行霸市包括三個方面:壟斷、強迫交易和 強行收取「保護費」。強迫交易是一種犯罪行為,強行收取「保護費」實際上就是敲詐勒索, 也是一種犯罪行為,這兩種行為所產生的收益都是犯罪所得。壟斷是一種不正當競爭行為, 其產生的收益雖不能說完全合法,但並不是犯罪所得。當然,黑社會的壟斷,跟一一般的行 業壟斷是不同的,它是靠暴力或暴力威脅和行賄政府官員來進行的。黑社會的收益中相當一 部分是靠壟斷來獲取的。黑社會的壟斷,主要發生在建築業、房地產業、托運業和餐飲、娛 樂等服務行業。湖南衡東縣黑社會頭子莊湘吉,號稱「莊縣長」,1999年成立衡東縣萬寶工 程有限公司,自任董事長兼總經理,以公司名義到處向國家幹部行賄,並以暴力承攬工程。 該公司一無資金,二無場地,卻包攬了國家重點工程衡東大源渡水電樞紐工程庫區沙石工程 的80%,整個庫區工程的40%,另一個國家重點工程湘耒高速公路衡東段的沙石市場也被他 強佔。僅此兩項工程,莊湘吉就獲取暴利500多萬元。浙江黑老大張畏在在某房地產招標會 參加競標時,令其親信率身帶匕首的數十名嘍囉浩浩蕩蕩地來到招標大廳和周圍,只要有人 競標就上前「打招呼」以示威嚇,這樣張畏就以非常低的價格「中標」得5處房地產。 侵吞國有資產所得。2004年11月16日浙江人民廣播電台「陽光行動」播出一條新聞:浙 江省湖州市的一家國有企業實行「轉制」,將價值一千多萬元的國有資產「評估」為79萬元。 為了體現共產黨所稱的「公開、公平、公正」,該國有企業決定以拍賣的形式轉讓。在2003 年除夕這一天,該企業在杭州的一家非常專業的報紙上刊登了拍賣公告。按照設計,這條公 告只有小範圍的人才能看到,或者公告的刊登者不希望有人看到這條公告。事不湊巧,正好 有位姓沈的外地老闆春節走親戚時看到了條公告,成了半路殺出的程咬金,參加了競拍,並 以791萬元的「天價」競拍成功。但是,該國有企業領導人拒絕轉讓,理由是該企業的底價 是一千多萬元。這位神通廣大的沈老闆不但將這家企業告上了法庭,而且還請來了新華社記 者。經過記者幾個月的調查,此事的內幕才為外界所知:原來該國有資產的「評估」只有79 萬元,如果沒有沈老闆的參與,就會以79萬落到「內部人」手裡。早在1999年,媒體曾披露 過四川達縣價值一億兩千萬的國有資產折價320萬賣給個人的事件,事隔5年後,這樣的事又 浙江重演。在長達十幾年的國有資產「轉制」過程中,不知道有多少國有資產以上述方式流 入個人腰包。這些國有資產流入貪官污吏的腰包,流入所謂民營企業家的腰包,自然也流入 黑社會的手中。據廣西商人何建斌透露,廣西荔浦縣縣委書記蔣耀強在國有資產轉制過程中, 利用手中權力,把桂林市荔浦捲煙廠三千多萬元的國有資產,以一萬元的價格轉賣給了黑社 會大發食品公司。他作為知情人,從2000年開始多次向有關方面舉報,現在桂林市紀委已查 證屬實,但仍撂在那裡沒有處理,而他卻受到黑社會的追殺(《大紀元》2004年11月11日報 道)。國有資產流入黑社會後,也就成了黑色經濟。 除黑色經濟外,「黑色武器」也是黑社會賴以生存和發展的重要物質條件,也可包括在 經濟基礎的範疇內。黑社會組織之所以能夠橫行一方,除「圈中有人」、「兜中有錢」外, 「手中有槍」也是重要原因之一。在黑道上,擁有槍支的多少,是黑社會地位的象徵。四川 省資陽市官員在接受中央電視台記者採訪時,就余茂學黑社會的實力感歎道:「他們的武器 裝備比我們好,我們打不過他們。」資陽官員的話雖說是誇張的但也道出了一個事實。人、 錢、槍是構成黑社會組織的三大要素,缺一不可。 縱觀二十多年來的暴力犯罪,「黑色武器」氾濫已是不爭的事實。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初, 東北「二王」憑兩支手槍橫行了大半個中國,在那時是個非常嚴重的事件。1995年至1996年, 鹿憲州、郭松在北京四次搶劫銀行,使用了波蘭制1971式9毫米口徑微型衝鋒鎗。1995 年至1999年廣東番禺黑老大鄔志威在珠江三角洲橫行時,使用的是美式卡賓槍和雷鳴登獵槍。 1998年湖南益陽李志文製造「水東江事件」時,竟出動了兩門小鋼炮。1993年至2004年在在 舊世紀末新世紀初,湖南常德著名的黑幫頭子張君一人就擁有20多支槍,包括手槍、步槍、 獵槍、衝鋒鎗,還有手雷。據張君供述,他還計劃購置高射機槍和榴彈炮(見《南方週末》 2001年4月19日的報道)。2001年5月15日,浙江省集中銷毀了近幾年來收繳的非法槍支3.6 萬支,這是一個不小的數目,而且僅僅是被收繳的。以此推算,全國被收繳的和未被收繳的 「黑色武器」有多少呢?1991年至1996年,全國公安機關曾經先後四次統一組織收繳槍支運 動,但九十年代後期涉槍案件卻有增無減。到了本世紀初,黑色武器已氾濫成災。四川省鵬 遠實業發展有限公司董事長傅先良1999年12月買了3支仿「六四」手槍,2001年2月10日派人 到青海買了5支仿「五四」手槍,半個月後又派人到青海去買了1支衝鋒鎗、2支仿「五四」 手槍、1支仿「六四」手槍,該公司一共擁有12支軍用槍,足可裝備一個班。要不是在「打 黑」運動中被人舉報,這個公司現在可能要變成一支軍隊了(據新華社2001年5月7日電)。 「黑色武器」的氾濫,在社會上形成了一種「槍文化」,許多青少年對槍都有一種好奇 心理,總想弄一支試試。黑社會的成員,對槍更是愛不釋手。張君在常德搶到兩支微型衝鋒 槍後,心愛至及,吻了一次又一次。 政治基礎中國當代的黑社會組織,我們前面說過有劫匪型、打手型等八種類型,但嚴格 地說,像張君、葉堅成、鄔志威等劫匪型、打手型團夥只能稱為黑幫,雖然它們在組織形態 上具有黑社會的特點,但由於它們沒有黑社會的實質要件,即政治基礎,所以不能稱為黑社 會。當黑幫用金錢鋪設了權力關係網,並使其成為保護傘後,黑幫才成為黑社會。浙江的張 畏、遼寧的劉湧、吉林的顧德成、廣西的周壽南、四川的余茂學、陝西的董天運、河南的梁 勝利重慶的封曼、福建的陳凱等團夥,其身後都有大大小小的保護傘,它們的活動甚至得到 幾級政府的支援,所以稱得上是夠格的黑社會。 中國黑社會的政治基礎,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來分析:1.無處不在的權力關係網,是黑 社會生存和發展的必要條件;2.國家官吏的普遍腐敗和各級黨組織的黑幫化,使黑社會獲取 了最大的政治支援;3.地方政府的極端重商主義政策,為黑社會的發展提供了廣闊的發展空 間;4.「紅帽貴族」階層的出現,使黑白兩道渾然一體,具有中國特色的黑社會應運而生;5. 基層權勢階層的黑惡化,為黑社會提供了肥沃的土壤。 無處不在的權力關係網,是黑社會生存和發展的必要條件。共產黨對權力的運用具有兩 重性:既壟斷權力又濫用權力。中國共產黨對權力的濫用,已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從近幾 年官方媒體報道的所謂行政改革中所廢止的紅頭文件看,共產黨對權力的濫用是觸目驚心的。 浙江省臨安市是個縣級市,人口40多萬,2001年至2004年已進行了三輪「審改」(即行政審 批改革),砍掉行政審批525項。一個縣級政府,可以砍掉的審批竟有500多項,那麼它究竟 有多少審批呢?可以肯定,砍掉的只不過是其中的一小部分。有這麼一組資料或許能說明問 題:杭州市房管局、規劃局、環保局、消防支隊等13個審批部門,共有1557個需要它們審批。 縣政府、市政府如此,國務院如何? 據《浙江日報》2004年11月30日報道,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三年來,國務院先後分三 批取消和調整了行政審批1806項,各地政府取消了數十萬件行政審批。官方媒體的報道,是 從歌功頌德的角度來寫的,但我們可以從反面來解讀。行政審批只是共產黨濫用權力的一個 方面,它濫用權力是全方位的。在中國人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權力無孔不入,無所不在, 人們的一切活動,都要受到權力的制約。權力的氾濫,形成了一張張的權力關係網。按照犯 罪學家的觀點,黑社會是非法權力中心,是獨立於主流社會的亞社會結構。 在中國,非法權力中心與「合法」權力中心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非法權力中心的權力 源自「合法」權力中心,亞社會結構卻能主導主流社會,這是一個悖論,但卻是中國黑社會 的特色。我們回顧一下,張畏、劉湧、禹作敏、賴昌星等黑社會老大,在被打倒以前是何等 的顯赫,何等的榮耀,何等的威風。國家官吏的普遍腐敗和各級黨組織的黑幫化,使黑社會 獲取了最大的政治支援。我們所說的貪官污吏通常指政府官員,事實上,中國的腐敗不僅僅 發生在行政機關,凡涉及國家權力的所有部門、所有機構,包括既不是行政機關,也不是立 法機關和司法機關的軍隊、新聞媒體、政協、工會、共青團、婦聯、紅十字會、農村村民委 員會、城市居民委員會等部門和機構,都存在著腐敗,用老百姓的話說,是「無官不貪,無 貪不官」,只要與權力沾一點點邊,腐敗就會產生,所以我們用國家官吏這個概念來談論中 國的腐敗。腐敗就是物慾和色慾的擴張,用手中的權力交換財物和美色。貪戀財富和美色, 是人性的弱點,這一弱點在有權有勢的官吏身上得到了最大的張揚,因此說中國官吏普遍腐 敗並不危言聳聽。黑社會擁有財富和美色,經過一番「公關」,腐敗官吏就成了他們的「保 護傘」。保護傘是共產黨的說法,實際上就是政治靠山,黑社會的許多非法活動,是在這些 政治靠山的默許、縱容、包庇和支援下進行的。廣西百色周壽南黑社會集團的一系列犯罪活 動得到百色市公安局多名領導的支援。號稱「江西第一黑」的祝全福黑社會集團的犯罪活動, 得到鉛山縣兩任縣委書記、鉛山縣五銅鄉兩任黨委書記、縣委組織部長、公安局長等兩級政 權多個部門的官員的包庇和支援。福建黑老大陳凱的「保護傘」有福州市委副書記兼市政法 委書記宋立誠、吳文達(宋立誠的前任)、福建省國家安全廳副廳長智渡江、福建省地稅局 副局長李振康、三明市副市長劉用照、福清市市委書記朱健、福州市晉安區檢察院檢察長陳 峰、福州市鼓樓區法院副院長游禮傑及刑事審判庭庭長游可為,涉及省、市、區三級政權, 黨委、行政、司法三個權力層,福州、三明、福清三個地級市。湘南某市一位基層法院院長 在談到如何運用法律的力量扼制住農村黑惡勢力時說:「現在並不是政法部門不知道農村黑 惡勢力橫行的危害,也不是沒有能力打擊。為什麼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呢?一個重要的原因就 是這些黑惡勢力大都以各級黨政領導為背景的。而政法部門又要受到各級黨政的牽制。」 共產黨是個具有邪教和黑幫性質的政黨,中國共產黨尤甚。在毛澤東時期,中共的邪教 色彩重於黑幫色彩,鄧小平時期,邪教色彩和黑幫色彩基本上差不多。到了江澤民時期,黑 幫色彩重於邪教色彩,最明顯的例子是江澤民搞上海幫,在十六大的九名政治局常委中,竟 有一半以上的人是上海幫的,所以江澤民被老百姓私下稱為上海幫幫主。上樑不正下樑歪, 高層黑幫化,下面紛紛傚尤。在湖南,常德幫佔據了湖南官場的半壁江山。常德幫在中央的 後台是中紀委副書記曹慶澤,在省內的頭頭是省委副書記文選德和省委常委、長沙市委書記 梅克寶,在他們的帶領下,常德人佔據了湖南各地級市的市委書記、市長職位,一些重要的 縣級市的書記、市長也由常德人把持,以致常德人驕傲地宣稱「無常不成廳」,意思是沒有 常德人就沒有湖南的廳局級。中共的各級組織越來越呈現出黑幫化趨勢,特別是基層。主流 社會的黑幫化與非主流社會的黑幫化同步進行,異曲同工,互為依存,從而使黑社會獲得了 最大的政治支援,如常德人佔據了湖南各地的實權後,常德的商人也跟著前往,承包所有的 工程,湖南的工程和礦山幾乎全被常德人壟斷。 地方政府的極端重商主義政策,為黑社會的發展提供了廣闊的發展空間。1999年1月22 日的《南方週末》曾報道山東某縣「以官引資」的荒唐做法:凡投資1000萬元以上,年納稅 100萬元以上,可任副縣長;投資100萬元以上,年納稅10萬元以上,可任副鎮長,等等。這 種荒唐的政策不只是山東一地。據權威的《瞭望》新聞週刊(2004年第5期)披露,吉林省 的江源縣、河北省的清河縣都有相似的政策。在江源縣,凡實現年利稅或扭虧50萬元的私營 企業主可直接錄為副科級公務員。而在清河縣,私企老闆連續三年累計納稅超過100萬元就 可以當一個副局(科)級官員。目前,至少有十位納稅大戶在清河縣的法院、勞動局、工商 局等部門當官。唯讀過初中的經銷硬質鋁合金的個體老闆張立棟,先在縣工商局當副局長, 1999年調到法院當院長助理,2002年又當上了法院副院長,而這一年正是我國舉行國家司法 考試的第一年,按照《法官法》的規定,法官必須經過司法考試並具有大學以上的學歷,而 對院長的要求則更嚴格。顯然,張立棟即使納稅一個億,也沒有資格當法官,更沒有資格當 院長。 這種現象不僅在山東、河北、吉林有,在全國其他各省、各縣都有,所賜官職也不僅僅 是副科級、副縣級,還有更大的。地方政府把引資多少作為「政績」,不問黑錢白錢,只要 是錢就行。這是一種極端重商主義傾向。在這種傾向的主導下,黑社會分子不僅用黑錢收買 了地方官員,也用黑錢收買了地方政府,以致不少黑老大都戴上了「紅帽子」,成為「穿袍 貴族」。這方面最典型的例子是張畏。張畏有一大串醒目的頭銜,但他最滿意的是湖北省宜 都市政協副主席一職。一個在浙江作惡多端的黑社會頭目,卻成了湖北省的一位副市級幹部, 其過程很簡單,就是張畏跟宜都市簽下了一份投資2700萬員辦金屬鈀廠的協定。張畏的任職 是經過一系列嚴格的「程式」的:宜都市委統戰部推薦,宜都市委常委會集體研究,上級宜 昌市委組織部批復同意,然後經政協宜都市代表大會「選舉」產生。一個品學兼優的大學畢 業生要當上一個副縣級幹部,起碼得經過十幾年的磨練,還要受到各級組織部門的多方考察。 但一個識字不多,兜裡裝滿了黑錢的黑老大,只憑跟地方政府簽訂了一紙協定便輕而易舉地 當上了。他們有了這些頭銜後,如虎添翼,黑社會組織也就隨之發展壯大。 「紅帽貴族」階層的出現,使黑白兩道渾然一體,中國特色的黑社會因運而生。法國專 制時代有一個特殊的社會階層,叫「穿袍貴族」。在中世紀,法國的貴族由騎士和僧侶擔任, 稱「佩劍貴族」。十七世紀初,國王亨利四世為了增加財政收入,允許大商人在交納一定數 額的錢後可獲得貴族身份,並可世襲法官職位。後世就把這種花錢買身份和官職的貴族叫做 穿袍貴族。這種情況和今日的中國酷似。在中國,大凡富翁都有「人大代表」、「政協委員」 之類的身份。這種中國式的穿袍貴族(或稱紅帽貴族)被共產黨視為「先進生產力的代表」, 備受寵倖。法國的穿袍貴族雖然來自資產階級,但他們並不代表新興力量,而是沒落勢力中 的一部分,在法國大革命中被滌蕩。中國的紅帽貴族,與當年法國的穿袍貴族異曲同工,所 以中國的紅帽貴族,決不是什麼先進生產力的代表,而是中國社會中最腐朽、最落後的部分。 他們與官員狼狽為奸,創造了中國歷史上最腐敗的紀錄。正如貪官污吏被揭露後都有貪污受 賄的記錄一樣,紅帽貴族被掀翻後都有黑社會的記錄。我們把已知的著名黑社會頭子還原一 下,他們中的大多數都是紅帽貴族:浙江的張畏除了是河北省宜都市政協副主席外,還是浙 江省台州市青聯委員、台州市青年企業家協會副會長,浙江青年報名譽社長,遼寧劉湧是瀋 陽市人大代表,夏偉是盤錦市人大代表、雙台子區工商聯合會會長,福建的陳凱是福州市政 協委員,重慶封曼是「全國百名民營企業家」(被譽為「大山的兒子」),黑龍江的張執文 是齊齊哈爾市政協常委(被捕前他正在運作當選人大代表),吉林的顧德成是吉林省延邊朝 鮮族自治州人大代表、和龍市人大代表、和龍市政協委員、和龍市政協法工委副主任,天津 的禹作敏是全國政協委員,等等。紅帽子貴族階層的出現,使得中國社會的黑白兩道犬牙交 錯,渾然一體,具有中國特色的黑社會應運而生,它既不同於西方的黑手黨,也不同於中國 舊式的黃金榮、杜月笙們,有學者把「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稱為「黑社會主義」,看來並 不過分。 基層權勢階層的黑惡化,為黑社會提供了肥沃的土壤。基層權勢階層包括農村的村幹部、 鄉幹部,城鎮的街道幹部、社區幹部,部分有權力直接向老百姓收費、攤派、罰款的縣幹部、 區幹部,村鎮先富起來的大款及地方宗族勢力。基層權勢階層的黑惡化包括官員黑惡化和黑 惡勢力的官員化兩種模式。官員的黑惡化是指黨政官員向黑惡勢力蛻變,這種蛻變不僅表現 為他們作為黑惡勢力的背景而存在,而且還表現為他們的施政行為在方式和性質上已具有黑 惡勢力的基本特徵。而黑惡勢力的官員化則主要是指一些黑惡勢力的代表人物通過各種手段 和途徑進入體制內獲取合法外衣,並運用手中掌握的國家權力從事罪惡勾當。就目前我國農 村而言,西部地區主要是官員的黑惡化,東部地區更多的是黑惡勢力的官員化,中部地區兩 種情況同樣突出。東、西、南、北、中「五大霸天」的出現,最生動地說明了基層權勢階層 黑惡化的趨勢。 這「五大霸天」是:東霸天李修文,山東省微山縣留莊鄉經委副主任兼留莊一村黨支部 書記。李原系留莊造船廠廠長,因為人凶狠、霸道,手中有一個「打人公司」,被留莊鄉黨 委看中,先任命他為留莊一村黨支部書記,繼而又讓他當鄉經委副主任,擔當向農民勒索苛 捐雜稅的任務。李修文有句「名言」:留莊的天是李家的天,留莊的地是李家的地,留莊的 水是李家的水。西霸天吳國彥,河南省許昌市魏都區七里店鄉吳莊村黨支部書記,七里店鄉 和魏都區兩級人大代表。此人流氓成性,曾因故意傷害他人被勞教三年,因其與黑幫頭子關 系密切,出獄後先後當過村民組長、村治保主任,1996年入黨,1997年當上村支部書記。吳 國彥的口頭禪是「我黑白兩道統吃,想告到我,沒那麼容易」。村民吳小寶因舉報他貪污受 賄問題,吳國彥便讓「黑老二」李全印帶了六名歹徒持槍闖進吳小寶家,將其打成重傷。南 霸天趙修果,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區先鋒鄉先鋒村村委會主任。他是通過私拉私買選票當上村 主任的,並且還是區、鄉兩級的人大代表,是一個披著多種合法外衣的作惡多端的一方霸主, 他的能量大到足以讓五任「太上皇」(村黨支部書記)無法幹下去。北霸天劉景山,遼寧省 撫順市紅透山銅礦提升區黨支部書記兼區長。前面東、西、南三大「霸天」是黑惡分子官員 化的典型,而劉景山則是官員黑惡化的典型。為了鞏固權力,攫取更多的不義之財,劉景山 網羅了30多名地痞、慣盜、亡命徒,成立了一個號稱「十三太保」的黑幫,由他為幫主,王 偉勝為「二掌櫃」。劉景山在內坐鎮,王偉勝在外打打殺殺,把礦區變成了他們的家天下和 幫天下。中霸天郭永誌,河南省柘城縣交通局局長、黨組書記,縣人大代表。這位中霸天也 是官員黑惡化的典型。郭永誌是靠亂收費、亂罰款有「功」,並將自己家僱傭的漂亮的小保 姆同縣委一名主要領導關進臥室而當上交通局長的。上任後的第七天,他就將他的11名流氓 親信調進了交通局。在他的任期內,交通局調進99人,其中有47人是他的親信和打手,堂堂 的政府機關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黑社會。在柘城縣,郭永誌憑藉則官方職權和黑幫勢力,橫 行霸道,為所欲為,想白吃哪家飯店就白吃哪家飯店,想玩弄哪個女人就玩弄哪個女人,簡 直到了無惡不作的地步。綜上所述,改革開放為黑社會的重新崛起創造了「天時」,基層權 勢階層的黑惡化為黑社會提供了「地利」,各級政府及官僚集團的庇護則是黑社會發展所需 要的「人和」。天時、地利、人和皆已具備,中國黑社會碰上了一次難得的歷史機遇,於是 在銷聲匿跡三十年後又重新崛起,並以新的面目出現。在中共政權感到養虎遺患的時候,曾 組織了幾次「打黑」運動。就像中共「反腐敗」越反官場越腐敗一樣,「打黑」也是越打社 會越黑。是黑惡分子官員化的典型,而劉景山則是官員黑惡化的典型。為了鞏固權力,攫取 更多的不義之財,劉景山網羅了30多名地痞、慣盜、亡命徒,成立了一個號稱「十三太保」 的黑幫,由他為幫主,王偉勝為「二掌櫃」。劉景山在內坐鎮,王偉勝在外打打殺殺,把礦 區變成了他們的家天下和幫天下。中霸天郭永誌,河南省柘城縣交通局局長、黨組書記,縣 人大代表。這位中霸天也是官員黑惡化的典型。郭永誌是靠亂收費、亂罰款有「功」,並將 自己家僱傭的漂亮的小保姆同縣委一名主要領導關進臥室而當上交通局長的。上任後的第七 天,他就將他的11名流氓親信調進了交通局。在他的任期內,交通局調進99人,其中有47人 是他的親信和打手,堂堂的政府機關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黑社會。在柘城縣,郭永誌憑藉則 官方職權和黑幫勢力,橫行霸道,為所欲為,想白吃哪家飯店就白吃哪家飯店,想玩弄哪個 女人就玩弄哪個女人,簡直到了無惡不作的地步。綜上所述,改革開放為黑社會的重新崛起 創造了「天時」,基層權勢階層的黑惡化為黑社會提供了「地利」,各級政府及官僚集團的 庇護則是黑社會發展所需要的「人和」。天時、地利、人和皆已具備,中國黑社會碰上了一 次難得的歷史機遇,於是在銷聲匿跡三十年後又重新崛起,並以新的面目出現.在中共政權 感到養虎遺患的時候,曾組織了幾次「打黑」運動。就像中共「反腐敗」越反官場越腐敗一 樣,「打黑」也是越打社會越黑。在中共政權感到養虎遺患的時候,曾組織了幾次「打黑」 運動。就像中共「反腐敗」越反官場越腐敗一樣,「打黑」也是越打社會越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