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學者為天才馬克思畫上句號 (德國)彭小明 馬克思的故鄉特裡爾市有座馬克思的故居博物館.每年都有許多中國人到那裡去參觀.該 館的留言簿是厚厚的一大本,裡面中文很多。因為中國人最熟悉的德國人名字莫過於馬克思, (另一個應是希特勒)。留言中也常常兩極對立,改革開放不久得以出國的老幹部膜拜、贊 頌不已,稱他是革命導師,理論鼻祖;而終於脫離黨政監控來到自由世界的持不同政見人士 則罵他是曠古惡魔,是民族災難的象徵。因為題詞者太多,數月更換新本。我曾向該館提出 閱讀整理的書面請求,被管理委員會以保密為由拒絕.此外德國西部沒有馬克思的紀念像, 祇有東柏林還有兩處馬恩銅像,作為國家保護文物,不准暴力摧毀。列寧銅像則已全部剷除。 在全球化的浪潮波濤洶湧之間,對資本主義的制度批判又重新熱鬧起來。2005年8月德國明 鏡週刊搞了一次民意調查,被訪者中竟有六成六的東德人,還有五成六的西德人表示:「盡 管有斯大林、毛澤東和東德的惡例,社會主義仍不失為一種好的理想,祇是被糟糕地誤導了 而已。」接著,《明鏡》又主持了一場學者對談,專談馬克思。兩位學者中,希克爾Rudolf Hickel 教授,63歲,是不來梅勞工和經濟研究所所長,從七十年代開始教學馬克思學說.他 是德國選擇經濟協作團的創始人之一。但是他自我標榜為凱恩斯主義者。諾爾特Paul Nolte 教授,42歲,保守主義改革派,歷史學家,是《改革的世代》一書的作者。曾在不來梅私立 國際大學執教,現在又到柏林自由大學執教,并將馬克思著作列入教學計劃。 一般的通例都是這樣的,凡是社會主義國家的自由知識分子提起馬克思都深惡痛絕,不 屑一顧,倒是資本主義國家的知識分子還比較冷靜客觀,臧否自如。德國知識界大致也是這 樣。希克爾大致認為馬克思是個天才作者。馬克思站立在19世紀和20世紀的精神歷史上與弗 洛伊德和尼採齊名,再加上達爾文,是一場雄奇英武的四重唱!馬克思是一個懷抱他的思想 的浪漫家,按照這種思想,人們就應該清晨去打獵,午後去捕魚,而間歇之間則清談哲理。 希克爾承認他是在68年的歐洲青年運動中拚命啃讀馬克思著作,嗣後又大而化之地講授了馬 克思學說.甚至就是他在不來梅大學把馬克思學說辟成為必修課.不來梅大學成為馬克思研究 重鎮的形象也是由此形成的。但是他們很注意決不容許教條主義.與馬克思學說的教學齊頭 并進的是凱恩斯,亞當斯密,哈耶克等名家。絕沒有獨尊「馬」術之嫌。他們把馬克思的著 作做了系列化的分類,希克爾還專門對《資本論》進行了評說.他說:畢竟我們一直小心翼 翼,在一個西德的偏僻省份(指不萊梅州)弄出一個價廉又易讀的馬克思主義平裝本來(指 庸俗化),實在是太容易了。 諾爾特的馬克思是另一個馬克思。他屬於那種沒有把三大本《資本論》像其它馬克思作 品那樣一本正經精讀,僅僅是偶爾翻翻,再參考一些介紹評述之類的人。他第一次接觸馬克 思,是在1980年代,在中學裡,那時馬克思的東西有點像今天的納粹的東西,所有的專業, 地理,歷史,哲學,德語和宗教都談到馬克思。諾爾特對馬克思的歷史唯物主義的發展規律, 經濟基礎上層建築模式感到興趣。覺得馬克思作為一個社會理論家,描繪了現代社會發展的 歷史前景,而且還設想了這個社會的制度如何運作。這些曾經都很令他神往,現在也令他神 往。對他來說,馬克思一直是一個寫作和思考都十分明快,而又好走極端的人。諾爾特是相 當徹底地從左派出發的。後來進了大學,當然發生了變化。這個變化很自然。因為其它的影 響出現了。例如,馬科斯韋伯。還有其他的思想家。他從一開始,在讀馬克思早期作品的時 候就對馬克思有所保留,覺得他既不陰森恐怖,也不易令人親近。馬克思的思想和作品的類 型,比如他跟人家論辯的文章,總令人感到對人的不尊重,是把意見不同的人放在蔑視的基 礎之上的。諾爾特認為馬克思是一個跟社會格格不入,又怕被社會拋棄,於是就拚命努力的 人。希克爾完全贊同這一點.馬克思在把論敵痛斥為密探,「臥底」的時候,言語十分尖刻, 飽含嘲諷.同時希克爾又認為因為馬克思本人正是一個絕對處於主流社會之外的局外人,一 個狂怒的論說者。他不得不對抗資產階級理論家群體.所以才會有如此表現.希克爾十分可貴 地表示:「如果我們今天談論馬克思,就必須首先將他的形象跟現存的社會主義國家故意捏 造的馬克思聖像劃清界限。否則就不僅把聖像光環,也把許多罪惡都推到馬克思頭上去了。 馬克思自己說過:我不願意發展社會主義制度。(他還說過,他不是馬克思主義者。)他把 他的追求表達為實現自由王國,工人階級擺脫枷鎖.馬克思非常嚴峻地描寫了資本主義的衰 亡。這是一項很大的成績。希克爾談到馬克思提倡消除社會歧視,讓不同社會階層的兒童都 能接受相同的教育。就是要減少人的非自主性。諾爾特認為這正是馬克思想法的危險性,馬 克思總是讓那個巨大的可惡的資本主義作為罪魁禍首而出現.其實,其它的社會原因也要對 此承擔責任。諾爾特對馬克思的批評是,凡是涉及權利,涉及自由,除了嘲諷之外,什麼都 沒有。他對自由根本沒有概念。這是馬克思災難性的缺陷。明鏡記者提醒說,在共產黨宣言 裡面有這樣一句話,所有人的自由祇有跟個人自由一起才能存在,反之亦然。諾爾特堅持說, 雖然如此,但是馬克思從來也沒有做到這一點.沒有從中推出理論,也沒有從中推出模式。 希克爾則認為,馬克思的分析始終是對資本主義最好的解剖,但是并沒有設計出一個細緻入 微的社會主義模式來。 所以今天不可以停留在馬克思那裡.至於這一次人們又要回歸社會主 義,對不對呢?希克爾認為這作為走向新自由主義的一種選擇的話,是對的。資本主義的現 實證實了馬克思說的話,人的各種非自主性仍在不斷的增加。人仍然不自由。被工業大企業 強權所左右。諾爾特說,馬克思給我們遺留下來的遺產就是對資本主義的批判。但是還應該 說一說馬克思提出的無產階級專政的建議.這個專政取消了資產階級的統治,也取消民主, 取消市場經濟,馬克思還說:無產階級革命即將來臨.這個無產階級專政——到底是一個什 麼概念? 祇是一個論辯的措辭,還是一個隱喻?不,它的後面還有很多含義:一個真正的 專政的設想,一個要把統治關係顛倒過來的特定階級攫取權力的設想。它已經不是為了自由, 而是為了統治,征服并且最終從肉體上的消滅。這些雖然不是馬克思本人說的話,可是這些 結果并非偶然地來自馬克思。是他開啟了大門.無產階級專政是對自由權利的災難性的顛覆。 希克爾則替馬克思開脫,他認為這類譴責多如牛毛,常常把馬克思一棍子打死。畢竟 」無 產階級專政「也是反抗資本專政的一聲吶喊。明鏡的記者詢問道:我們今天還能跟馬克思學 習些什麼?諾爾特認為,祇有階級分析。現在社會重新又跟階級構成的現象有關,跟一個日 益分裂的社會有關.但是這不是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今天的階級關係是另一回事。大概就 是社會的等級。社會分配的機會是不平等的,而且製造了人們無法依靠自身力量能夠擺脫的 社會處境,個人力量常常是無力的。希克爾補充說,德國社會百分之十的成員支配著超過百 分之四十七的財富。人們感到一種無序的資本主義壓迫著無自主性的人。政治家現在不去跟 失業抗爭,卻還要把經濟危機的受害人逐步製造成罪犯。諾爾特認為,資本主義歷來一直都 是具有活力的,而且自然地自我變更著。而德國政治家沒有掌握好調控。馬克思的教條并不 能解決這類問題.工薪勞動者處於非自主性的無權地位。大企業的強權決定了提供什麼工作 機會,什麼工作條件。祇有政治調控才能削弱這類反民主的不規則性。偏偏馬克思與之風馬 牛不相及。在馬克思的時代 萌芽了一種集體的組織原則,後來在19和20世紀走向高潮, 人 們從這個原則中組成跨地區的大型組織來認同自己的身份,現在這種原則已經走向結束。現 在的人們已經不再這樣組織起來。比如工會,今天已經好像是鄉巴佬式的明日黃花。 明鏡記者問道:「馬克思主義今天到底是什麼?是信仰,是學說,抑或是一種方法?」 諾爾特明確地回答說:是一套已經屬於過去的歷史的東西。它曾經很卓越,但是畢竟已屬於 歷史。過去它曾改變了世界。它促成了一場智能的和政治的運動。一種共生狀態也是有點獨 一無二的。馬克思主義沒有工人運動是不可想像的,工人運動沒有馬克思主義也是不可想像 的。現在兩者都已經風光不再。希克爾提醒說,馬克思主義倒是部分地在企業經濟中贏得了 意義.一些經理進修班又搞起了馬克思主義理論,因為它促使人們去思考新的選擇。德國已 經完全陷入了選擇的迷惘。 諾爾特感慨地說,我們需要一個人,能在21世紀初葉開啟一種智力上類似馬克思這樣的 動人心魄的方法。意思是說,所有的理論和方法都成為過去,希望有一個馬克思式的天才人 物來開創新時代的新方法。希克爾建議合作進行嘗試。而諾爾特開玩笑說,您不妨可以當馬 克思,但是我扮演不了恩格斯。 明鏡記者直入本題地問道:根據馬克思的說法建設一個社會的嘗試已經失敗了。是他的 理論錯了呢,還是他的理論被濫用了呢?希克爾說,馬克思并沒有幫助過什麼人,直接進行 社會建設,卻用一句「無產階級專政」的鼓動性說詞為濫用他的理論提供了模式。他的意思 是說,理論本身沒有細緻入微的社會設計,又為濫用提供了模式。諾爾特說,另一方面,各 種強大的濫用馬克思理論的體制,列寧主義,毛澤東主義,出現在不發達社會的土地上,也 決不是偶然的。馬克思曾經特別描寫過的科隆、巴黎、倫敦三角中的社會,已經預先具備了 不必進入無產階級專政的充分自由潛能。 明鏡記者又問:今天一個超然於資本主義的社會仍然是可以想像的嗎? 希克爾回憶,50年代還存在過像模像樣的制度競爭。那個經濟上并不強大的東德曾經足 夠讓西德這一方感覺到芒刺在背而謹慎選擇。當時西德為什麼朝社會市場經濟方向發展,也 有與東德社會主義競爭的背景原因。當然現在這一點又成了問題,作為一種選擇的資本主義 完整形態今天又找不出模式來了。希克爾把立場重新拉回到對資本主義進行政治抑制的立場 上來。至於更加準確地談對資本主義的超越,則他也說不上來。諾爾特認為,現在人們可能 更加明確而又經常地說,根本就不會有這種超越!關於第三條道路問題,諾爾特說:到底什 麼是第三條道路?存在的就是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德國社會民主黨處心積慮地把社會市場 經濟規範到跟資本主義原則上有所區別的概念上去。他表示否定:「我們追求的是接受制約 的國家調控,但是并不是資本主義以外的東西」。 希克爾的觀點代表了德國多數人的想法。全面私有化,去除調控,一切都托付於市場, 擺脫了制約的資本主義將是一種非人性的冷若冰霜的狀態,它祇會導致社會的危機.他堅持, 跟無制約的資本主義相比,社會市場經濟始終顯示了優越性。 明鏡記者打破沙鍋問到底:請問,到底卡爾馬克思錯在哪裡呢?兩位學者的答案側重不 同。希克爾說:馬克思本質上的錯誤在於歷史決定論。也就是說,馬克思認為資本主義會按 規律地發展;這一規律是通過利潤率的下降來描寫的;這一制度長期發展會走向崩潰。這一 立論本身已經證明是錯誤的。因為資本主義不斷地應付它的危機而找到新的存在形式。這一 資本主義的所謂必然發展趨勢導致馬克思低估了政治形態的必要性。這裡的政治形態,按我 的理解,說的是社會必要的選舉、立法、司法、咨詢、新聞、教會和民間社團等等以及它們 的交互作用,發生對資本主義的進行調控和更新。馬克思低估了這一切,寄希望於打碎國家 機器,開展暴力革命,然後建立革命專政。諾爾特則認為:馬克思根本上低估了自由民主的 本質.他以他的無知站在自由民主的對立面。寬容,自由權利,議會制等等概念,在馬克思 那裡是沒有地位得到承認的。於是也就有了災難性的結果。最後,希克爾還為馬克思辯解了 一句。他說如果馬克思要破解一個制度的密碼,而在這個制度中的寬容和自由權利都已遭資 本主義的強權肆意蹂躪的時候,人們不可以從中得出結論說,是他拒絕了這些概念。今天把 馬克思說成是反民主的傻瓜,也是不公平的。以上對話內容譯自德國《明鏡》週刊 2005年 36期。讀了德國學者的談話,我們不由得感慨萬端。馬克思的卓越在於他對資本主義的批判。 這個觀點八十多年前孫中山先生就已經精闢地指出了。他《三民主義》民生主義第一講中說: 「馬克思祇可以說是一個社會病理學家,不能說是一個社會生理學家」。他診斷出了資本主 義的病症,卻沒有找到怎樣維持一個國家的健康的方法。馬克思沒有設計出具體入微的社會 主義社會,我們經歷的社會主義社會絕對不是馬克思設想的社會主義社會。我們被灌輸的馬 克思的聖人形象也不是真實的馬克思形象。包括他對愛情和非婚生孩子的不負責任態度,是 長期秘而不宣的重大機密。其實這些個人隱私并不能遮掩他天才思想的光輝.躲躲閃閃反而 暴露了政宣部門的陰暗心理。我們所學習的馬克思,是黨政壟斷了一切解釋教條的馬克思。 社會主義在經濟上完全失敗了。蘇美、兩德、朝韓、大陸台灣的對比,一目瞭然。中國改革 後的新發展跟社會主義毫不相干。無產階級專政的樣板 「古拉格」和「勞改」跟納粹的集 中營一起成為二十世紀的歷史名詞,釘上了恥辱柱。他說科隆倫敦巴黎三角地區可以免走專 政之路,究竟是什麼含義?難道他覺得最有專制傳統的地區如中朝越等東方國家一定要重複 固有的專制,才能獲得解放嗎?馬克思注意到資本主義之下人們沒有自主性、沒有自由,然 而在無產階級專政下,革命集團掌控了一切財經資源和一切鎮壓手段之後,人民豈不更加喪 失了一切的自主性?從思想的監控到肉體的消滅,經過國內政治運動,文革、六四以及鎮壓 法輪功的人們都不會忘記各自記憶中的恐怖情景。對於蘇聯、中國、朝鮮、柬埔寨數以千百 萬的犧牲者,馬克思作為無產階級專政理論概念的始作俑者,到底要承擔多少責任。是一個 頗難回答的問題.至少二十世紀一大半毀滅人類的罪行跟他的學說脫不了干係.而且無產階級 專政造成的非正常死亡人數比納粹更多,黑暗時期也比納粹更長.德國平毀了所有的列寧和 斯大林的銅像,保留了一兩處馬克思(恩格斯)銅像作為歷史文物。或許這一行為本身就說 明瞭對恐怖理論的始作俑者與簽署死亡命令者的區別對待。我們并沒有忽視馬克思關於自由 的論述。馬克思關於無產階級「祇有解放全人類,才能最後解放自己」的天才思想,已經被 沿用成了人權民主運動的國際主義原則,(共產黨宣言中文版的原話是「每個人的自由發展 是一切人的自由發展的條件」)。根據這個原則,民主國家的人民必須關心專制國家人民的 人權民主,西德人民要為東德人民的民主人權奔走呼號,台灣人民要為同文同種的大陸人民 的民主人權奔走呼號!我們更沒有說馬克思是反民主的傻瓜。相反民間的知識分子曾經在嚴 酷的監控之下找到了馬克思著作中關於反對書刊檢查制度,提倡言論自由的論述。把它們摘 引出來,嘲弄黨政宣傳官僚的顢頇和橫暴。甚至馬克思給他的戀人燕妮所寫的情詩,在文革 掃蕩一切愛情和溫情的時代,成為下鄉知識青年自我辯解和排遣的藉口和避風港。他那嚴肅 冷峻的專政理念和他那情意纏綿的艷麗情詩竟然在他身後形成了如此慘烈的對峙,裡面包含 多少馬克思本人也始料未及的悲劇意味,令每一個曾經學習和崇拜過馬克思的中國人痛惻心 扉。「馬克思主義已經屬於歷史」。德國學者為馬克思畫上了句號。跟它共生的工人運動已 經不再轟轟烈烈,成為明日黃花。德國工會過去一百多年跟社會民主黨保持著緊密的關係, 施羅德的第三條道路使雙方的關係徹底冷淡漸行漸遠.馬克思主義仍是大學講堂的一門功課, 是歷史不可抹煞的一環,但再也不是匡時濟世的萬應靈丹。在經理學習班中聊備一說,也超 越不了資本主義的經營方式。德國學者堅持社會市場經濟,在前提上已是對馬克思的社會發 展規律的否定。中國的官方意識形態繼續堅持馬克思主義的傳統,早已有氣無力。今天的世 界上除了伊斯蘭教極權國家,幾乎沒有官方意識形態了。中國大學生最不愛聽的課程是馬列 主義原理,出版社最怕接受的書稿也是馬列思想闡述。六千萬黨員如果失去了信仰的維繫, 僅僅依靠利益的紐帶,一旦經濟崩潰,蘇聯式的政權倒台豈能不是勢如雪崩? 2005年7月英國BBC的一次聽眾問卷,「誰是你最敬仰的哲學家?」馬克思獨佔鰲頭, 達到百分之27點93,遠遠超過休謨等其他哲學家。國內的一些人為此沾沾自喜,認為馬克思 在西方世界風頭仍健。我想起基辛格曾對周恩來講過的一件事情。他說美國一般百姓,你問 他國務院(美國外交當局)在什麼地方,十有八九不知道,可是你問他稅務局在什麼地方, 他立刻會詳細地告訴你。小老百姓比較容易認識切身有關的人和事。馬克思被人關注是因為 他不僅是一個哲學家,更是一個關注底層勞動階級的經濟學家。他的口號有明確的關注弱勢 團體小民百姓的傾向,所以馬克思比任何其他學理艱深的哲學家更容易家喻戶曉。因而百年 之後依然被人們銘記在心。說得難聽一點,如果在普通群眾中調查作家的排行榜,嚴肅的、 思想深邃的作家肯定名排名靠後,武俠,乃至色情小說家的排名往往大大超前。德國的類似 問卷是由一家有明顯色情傾向的通俗小報圖片報和電視二台聯合舉辦的。馬克思榮獲「德國 最偉大的人物」稱號。依靠這樣不起眼的民意調查結果來為中國官方意識形態自我解嘲,剛 好從反面襯托出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的窮途末路。 法蘭克福學派早已人去樓空。德國綠黨魁首、聯邦外長菲捨在大選中失利。退出政壇之 際,他決定讓在法蘭克福經營了25年的卡爾馬克思古舊書店關門大吉。迅速處理所有的馬恩 典籍,店面作價讓給一家麵包連鎖店。柏林街頭當然還有個別咖啡館內裝飾著馬克思的畫像 或雕塑,可是那份懷舊的意義,又能比北京街頭的「上海酒樓」上張掛的月份牌上海少婦圖 深刻幾分呢?(月份牌上海少婦圖是上世紀2、30年代的風俗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