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一號文件與空頭支票 （江蘇）郭少坤 又是一個一號文件！ 剛剛進入2007年的中國，執政的中國共產黨又一次領導國務院發表了一號文件。在這個 一號文件中，提出了一系列發展現代農業的措施。但是，人們不得不注意到，中國政府在發 布政策的 同時，並沒有真正為農民排除通往現代化道路上的種種障礙。 其實，這已經是中共中央國務院為解決農業、農民和農村「三農」問題自2004年以來發 布的第4個中央一號文件，也是自1982年改革開放以來的第9個有關三農問題的一號文件。 2007年的一號文件以《積極發展現代農業紮實推進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的若干意見》為題， 提出了包括加大三農的投入力度，加快農村基礎建設、推進農業技術創新、健全農村市場體 系、培養新型農民、深化農村改革以及加強共產黨對農村工作的領導等一系列政策，以達到 「農業豐則基礎強，農民富則國家盛，農村穩則社會安」的目標。 從字面上看，文件精神的確不錯，它不但符合10億農民們的切身利益，也符合現代化的 目標，更加有利於共產黨的統治秩序，可謂是一舉三得。但是，對這樣一個龐大的設計指望 在一年或者若干年內實現，在這樣一個農村的政治體制和產業結構沒有得到絲毫改變的情況 下，要想實現上述目標，也祇能是白日說夢了。 在過去那麼多有關三農的一號文件中，遠的不說，就說近2年針對三農問題的一號文件， 如果回過頭去認真負責的看一看，又有多少得到下面貫徹落實的呢？在此，我可以用個人所 看到並經歷的事實證明：那些一號文件在農村的基層政權和幹部眼裡根本就是廢紙一張，也 祇不過是他們用來打發所謂工作時間的藉口和趁機腐敗的機會，甚至是借此向上邊討好邀功 的資本，對於三農問題的解決絲毫無濟於事，相反的是，卻加大了農民們對中央政策的懷疑 和失望，以至惡化黨群關係和擴大社會矛盾，進一步加深了社會危機。 例如，在2005年的中央一號文件中，重點強調了「發展農村經濟和幫助農民致富」這一 利民政策，並且要求各級政府的銀行和信用社低息貸款給農民們，以最大的優惠政策協助發 展經濟和改變農業結構，可是到了下面，根本得不到貫徹落實和執行。我的家鄉（江蘇省徐 州市豐縣范樓鄉果園村）農民在經歷了為民主權利等各種合法權益的維權嘗試失敗後，不得 不把目光轉向改善經濟條件方面，而又適逢中央一號文件的下達，他們便根據文件精神到鄉 鎮政府要求支持他們改變農業結構和發展經濟，可鄉鎮幹部根本不屑一顧，答覆讓他們自己 想辦法。農民們無奈祇有自己到處跑項目，幾經周折後，他們打聽到河南省夏邑縣有養殖蘑 姑的農民，他們便自費到那裡去取經，經過多番論證後，他們認為此項目可行，便到鄉里申 請貸款建造養殖大棚，但是，他們沒想到鄉鎮的信用社竟然以比平時還要高出很多的利率 （8%）貸款給他們，農民們到縣政府去反映，要求他們按照中央文件精神辦事，縣政府也置 之不理。氣得農民們寧願到處借錢，也不去信用社貸款，當時還通過我向朋友借了3000元錢 （當然沒有利息）來進行蘑菇養殖，通過二年的摸索和辛勤勞動，那些養殖蘑菇的農戶總算 見到了成效，使他們在經濟上獲得了一定的收入並使生活得到了相應的改善。在我回到家鄉 的時候，農民們一邊向我對他們的支持表示了感謝，一邊向我流露出對共產黨基層政權的極 大不滿和失望。從此可以看出，儘管共產黨的政策是好的，但是，由於他們的下級政權組織 及其領導人陽奉陰違和消極抵制，甚至在人為的破壞，一切也就都等於零了，用中國老百姓 經常說的話就是「再好的經到了下面那些歪嘴和尚的嘴裡，也都給念歪了。」由於下面那些 無數的「歪嘴和尚」和腐敗分子的反作用，共產黨的這個一號文件也祇能是開給農民們的空 頭支票和並成為歷史的活見證了。 在2006年的伊始，中共中央和國務院又一次下達了一號文件，在這個一號文件中，再次 強調了中央「要下決心調整投資方向，把國家對基礎設施建設投入的重點轉向農村，……建 設社會主義新農村，要建設農村，發展農村，使農民富裕」的國策，溫家寶總理也在講話中 重申了這一政策。但是，在具體到各地和各級政府去貫徹落實的時候，卻被搞得走了樣，甚 至是面目全非。首先，各級政府並沒有「把國家對基礎設施建設投入的重點轉向農村」，他 們仍然把大量的資金浪費在城市建設和盲目發展的開發方面，土地、能源、資源、資金、人 力還是在消耗在這方面，根本沒有轉移到農村的建設和農業的發展方向上來。其次，有意思 的是，那些基層政權和領導幹部卻在下邊胡亂宣傳和歪曲中央文件的精神，他們把「建設社 會主義新農村」當成了一項政治運動向農民們宣傳，我在回鄉下的時候，從大喇叭筒裡傳出 的聲音是讓農民們暫時不要蓋房子，要等待上級政府統一規劃「新農村」，統一蓋房子。鄉 親們對我說，這麼一宣傳，一時間搞得很多農民思想混亂，有的半信半疑，有的還當真把准 備自己就要建造房子計劃停了下來，等待著「上級政府」來「統一建設新農村」，也就是說 等待上級政府來為自己家蓋房子。當然，也有年紀大些和有歷史經驗的農民們並未以為事， 他們深知這樣的口號已經喊了幾十年了，他們不相信上級政府會投資給他們建造房子，他們 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從這一不無鬧劇色彩的現狀來看，人們不禁要問：這樣的中央一號文 件又有什麼實際意義呢？！ 從過去兩年的中央一號文件在農村基層組織的落實狀況來看，這樣的中央文件祇能是開 給農民們的空頭支票，與實際問題的解決毫不相干。中國農村的問題究竟出在哪裡？我想， 最根本的問題就是出在政治體制問題上，出在農民們沒有自己的民主權利方面。可以說，如 果中國的各級政法部門能夠認真貫徹執行早在1998年的中共中央下達的有關農村自治和保證 農民們的民主權利等一系列政策法規的話，也就是說真正的實行農村基層民主自治，還權給 農民，還政給老百姓的話，完全可以相信：農民們通過這麼多年的民主自治和奮鬥，早就把 自己的事情辦好，農村的面貌早就會煥然一新，而不會是像今天這樣早沒有任何權力的情況 下等待著上級的安排和施捨。由於這麼多年以來農民們一直得不到中共中央給他們的民主權 利，更加無法實行自治，也就在慢慢喪失對國家法規和政策信心的同時，不得不採取了逃避 農村到外邊打工掙錢的辦法，而所剩下的老弱農業人口也就祇有在當地政府任命的那些「村 幹部」領導下艱難謀生了。更加令人值得注意的是，那些並非是農民自己選舉出來的村幹部， 根本就不把農民們的利益和國家財產放在眼裡，他們祇是向任命他們的上級負責，因此，出 現任何侵犯農民利益和國家財產的事情也都是習以為常的事情，如：我們那個村的村幹部就 公然砍伐國家防沙林並賣掉中飽私囊，而且大肆侵吞農民們的扶貧款。可對這些嚴重的違法 犯罪事實，即使在農民們的舉報下，仍然是得不到依法查處，可想而知，就這樣的基層政權 組織又如何領導農民致富和改善農村面貌呢？！人們可以看到近幾年來農村發生的一些表面 變化，如農民們蓋上了新房，家庭添置了電器，但是，這些經濟的來源並不是他們種地和發 展農業的結果，大都是他們依靠在外面辛辛苦苦打工掙來的錢，正是大量健康的勞動力在農 村無法施展個人技能，才到外面去拚命掙錢，用換回來的血汗錢為自己改善生活，這並不能 說通過中央和上級的文件精神使其發展變化的，農村還是農村，農業還是農業，農民還是農 民，在各級政府仍然是在急功近利的「重城輕鄉」、「重工輕農」、「重GTP輕人均收入」、 「重表面現象輕實際問題」等不正確的思想指導下，中央即使再發100個一號文件也無濟於 事。祇要農民們不能夠通過自己的民主權利進行自治，農村的面貌和農民的素質就無法得到 實質上的改變，農業問題也就永遠是國家的心腹之患。 要想徹底解決「三農」問題的辦法很簡單，那就是必須堅決貫徹落實中國政府承諾給農 民們的民主權利，讓農民們推選自己的領導人，罷黜任何非法任命的村幹部，真正的實現農 村自治，讓農村有吸引力，讓農民們有奔頭。否則，還是那樣一任基層政權剝奪農民們的民 主權利和各種合法權益，中國的農民問題也永遠得不到解決。 一部全國人大常委會和由國家主席簽署的旨在實現農村自治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村委會 組織法》和《村民選舉條例》都已經頒布9個年頭了，可為什麼仍然得不到下面的依法貫徹 執行呢？說到底，是一個政治體制問題，祇要沒有人民的監督權利和參政權利，任何中央的 文件和指示都不會得到落實。顯然，如果把1998年的那些有待於農民的民主權利的法規都得 到貫徹實施了，恐怕也根本用不著一個又一個一號文件了。從根本上來說，還是那句話：落 後的上層建築已經不適應了經濟基礎的發展，沒有以現代文明為標識的民主制度，任何所謂 的經濟發展都是靠不住的。可想而知，有著那麼多的尸位素餐的腐敗分子，有著那麼多的龐 大臃腫官僚機構，你中央再發什麼一號文件又能解決什麼呢？從以上那些事實中不能不得出 這樣一個結論：除去玩弄老百姓和為那些不務正業的官僚們製造所謂的「工作」藉口甚至腐 敗機會之外，其他還真的起不了什麼作用。 不信就走著瞧。 （2007年2月5日星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