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竊聽風暴》

（北京）曾金燕


    德國電影Das Leben der Anderen ，英文名 The lives of others ，中文譯名《竊聽
風暴》、《別樣人生》。它獲得2006 年「德國奧斯卡」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男主角、
最佳劇本、最佳攝影、最佳男配角、最佳製作等7項大獎。

    影片講述1984-1989 年期間，民主德國國家安全局一名編號為HGW XX/7 的竊聽情報工
作人員與被竊聽的一對藝術家夫婦德雷曼和克麗絲之間的故事。以「國家安全」為名，民主
德國國家安全局使用跟蹤、威脅、竊聽、監視等手段製造恐怖，對要求自由表達的藝術家們
以「禁演」為威脅手段進行控制。

    1984年劇作家德雷曼又一部新作公演，主演是他美貌的妻子，被稱為「最偉大的女藝術
家」的克麗絲.德雷曼可謂春風得意，雖然感覺到民主德國專職體制對藝術和自由的扼殺，
但他還是勸渴望改變現狀的藝術家豪斯"低調行事"以求保全。直到被禁演6 年的導演艾斯卡
自殺身亡，德雷曼才毅然把自己對現狀的不滿和對自由表達的嚮往訴諸行動——寫了一篇用
民主德國非正常死亡即「自殺」表現人民當時壓抑生活現狀的文章，在民主德國建國 40 周
年前夕發表於西德《明鏡週刊》，帶來震撼的社會影響，致使民主德國總書記惱怒。

    而在德雷曼的新作公演時，國家安全局的特工就盯上了他。文化部長垂涎於德雷曼的妻
子、話劇主演克麗絲，命令安全局全面竊聽德雷曼，搜集證據欲致其死地。文化部長佔有了
克麗絲，克麗絲為了丈夫的安全和自己的藝術事業，忍氣吞聲。特工在德雷曼家裡布下了竊
聽話筒「保證每個角落都聽得清清楚楚」， HGW XX/7有審問犯人的實戰經驗，是大學教授，
具有理想的特工素質，工作認真又不露聲色，他負責對德雷曼的竊聽工作。然而，偷看了德
雷曼的詩歌、聽了德雷曼這一對摯愛藝術家夫妻的對話，聽了德雷曼彈奏的鋼琴曲…… HGW 
XX/7 內心發生變化，孤身一人沒有家庭生活的他懇求完成預約性服務的妓女留下。他以普
通觀眾的身份鼓勵克麗絲，使得她最終決定不屈服文化部長的淫威，不去赴約以身體換得暫
時的平安，而是回到心愛的人身邊。HGW XX/7 還編撰竊聽報告，保全格雷曼使得他有時間
完成對民主德國有致命打擊的文章。國家安全局對德雷曼採取措施，搜索了他的居所卻找不
到關鍵證據——一台微型打字機，在文化部長的命令下，抓捕克麗絲審問尋找線索。克麗絲
為了保護愛人，不露一點口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安全局局長命令 HGW XX/7審問克麗絲，
並暗示這是 HGW XX/7 最後一次的"將功贖過"的機會。HGW XX/7 對克麗絲暗示，使得克麗
絲說出打印機藏匿點並釋放回家。無人在家的情況下，HGW XX/7 先於特工趕到德雷曼家裡
把打印機轉移。特工撬開隱藏打印機的木地板時，德雷曼用懷疑、痛苦的眼神注視妻子，克
麗絲衝出家門被車撞死。安全局沒有搜到打印機，此次任務失敗，相關人員被降職，HGW 
XX/7 被安排到郵件部，上級告知其餘下20 年祇做一件工作：每天負責把信件拆封以便檢查。
不過，不久柏林墻倒了，德國統一，東德人民獲得自由和民主。HGW XX/7 改當投遞員，德
雷曼查得當年的事情真相，創作一個作品獻給HGW XX/7 . 2007 年1 月了，在丈夫胡佳被北
京公安局國保便衣警察多次綁架失蹤、跟蹤監視、又被創紀錄連續非法拘禁半年多，我也被
便衣警察跟蹤監視威脅半年後的一個夜裡，我們在北京BOBO 自由城的家裡看了《竊聽風暴》
DVD 影片，軟禁監視我們的國保，正在一層的樓梯盤踞著。電影和生活一樣真實。國家安全
局竊聽居民的電話、在居民家安裝竊聽器和攝像頭、用家人的生命來威脅偶然發現特工行動
的德雷曼鄰居麥可太太、跟蹤藝術家、偷看所有的通信、性勒索、"為了人民""為了國家安
全""你是哪一邊的"等說辭，以及貫穿整個影片的民主德國那滿街密探的恐怖氣氛，我覺得
很熟悉。胡佳看到電影的部分對話，感歎說這不就是現在的中國嗎？國家安全局和公安局國
保對他們認定的所謂的"威脅國家安全的中國居民和外國反華人士"——有社會工作者、知識
分子、公共人物、藝術家、作家、記者、維權者、教徒、上訪者……這個名單太長——竊聽
並隨意切斷電話，明目張膽地貼身跟蹤並使用針孔攝像機、 DV 機拍攝，要挾恐嚇其親友和
工作夥伴，抓"把柄"變相勒索，冤獄陷害，暴力毆打，扣留護照限製出境。製造恐怖氣氛，
使國民無不感受到來自專制體制的壓力，而自審沉默或被迫失語.2007 年1 月11 日，中國
新聞出版總署鄔書林副署長在 「通風會 」上，宣讀公佈了一份「2006 出版違規書選」，
對八部圖書點名下達禁令，並對對應的出版社和責任編輯處理。這和民主德國文化部頒布多
項「禁令」控制文化創作如出一轍.《明鏡週刊》刊載了關於民主德國自殺的文章引起恐慌，
安全局長對HGW XX/7 說「這件事情非常重要，決定你的事業也決定我的事業」時，我想起
一件往事。胡佳還在朝陽區居住時，朝陽公安局國保隊長李某某對胡佳母親說：「他（胡佳）
一旦出事，不但我撤職，我上級還要撤職，小駱（派出所片警，基層警察）也說不定得撤
職。」因此李某某和各位警察為了保住自己的飯碗和烏紗帽，手段相當毒辣，方法卻不一般
地"高明".我印象相當深刻的一次是， 2004年 5 月底6 月初，為了避免被鄰居看見，他們
把胡佳推倒樓梯毆打，拳頭撿看不出外傷的地方落，並且馬上否認毆打行為說「沒人看見」。
如今樓下看守軟禁我們的人，也常常說自己是保飯碗以求解脫。在體制內的人，反抗專政的
代價往往太大，因此他們心中長存的恐懼也更深。《竊聽風暴》是一部值得仍然在專制體下
被秘密警察們包圍的中國人看，並且能夠引起我們反思的好影片。

    整個電影灰色調，除了講課、審問和當郵差的幾個短鏡頭， HGW XX/7 算得上一名高超
的專業特工，始終穿著灰色上衣，戴著灰色手套，面部表情淡漠並從不改變。建築物和街道，
空蕩蕩、冷冰冰、枯燥無聊，始終被陰冷籠罩。文化部長和HGW XX/7 的家，雖顯富足卻單
調毫無生趣。克麗絲這樣一位美麗的傑出的藝術家，不得不在司機眼皮下在轎車裡忍受文化
部長侮辱，被捕後還被特工反覆地審問要求提供丈夫的線索，又因誤解遭受丈夫痛苦責備的
眼神，最終車禍身亡。然而，這樣壓抑的環境下，德雷曼夫婦的愛情，藝術家們對自由表達
的追求，情報特工 HGW XX/7對德雷曼夫婦的保護，處處閃耀出人性的光輝.與其說《竊聽風
暴》是一部批判民主德國恐怖統治的影片，不如說它是一部讚美愛情、自由、尊嚴和人性的
影片。

    2004 年起，不斷有朋友提醒我們，除了我們的電話被全面竊聽以外，家裡可能也被國
安和國保以「維護國家安全」和「維護社會穩定」的名義安裝有竊聽器，我們自己也抱有疑
慮.看了《竊聽風暴》之後，反而釋懷。那些竊聽我們電話的"線上君子"們，你們感受到了
什麼呢。我們每天所談，無非是平凡人言平凡事，無非是要說良心話。我們渴望著，特工和
警察們不再麻木喪失人性，中國也出現一個甚至更多的 XX/7.德雷曼在詩中寫道：
    
    初秋九月的每一天都是藍色的，
    年輕、挺拔的樹向上伸展著，
    就像愛情一樣茂盛生長，
    我們頭頂著美麗乾淨的天空，
    一朵雲慢慢移動著，
    它是那樣的潔白無瑕，
    而祇要你從心底相信，
    它就會一直在你身邊。

    愛、自由、尊嚴，祇要我們從心底相信，它們就會一直陪伴在我們的身邊。

    （編者註：德國電影The lives of others 《竊聽風暴》2月25日獲得2007年第79屆奧
斯卡最佳外語影片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