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肝義膽寫春秋 ——記歡迎「黃雀行動」幕後英雄陳達鉦座談會 公 月 5月30日,正當64國殤日18週年紀念日的前夜,平時一片安靜的《北京之春》編輯部辦 公室分外熱鬧。歡迎當年「黃雀行動」指揮者陳達鉦先生訪問紐約的座談會正在這裡舉行。 陳達鉦是香港唯勝企業有限公司、義德洋行有限公司和華美門有限公司的董事長、總經理, 因在13個兄弟姐妹中排行老六,人稱「六哥」,與他共同參與黃雀行動、在第一線行動的弟 弟陳達鉗被稱為老七。黃雀行動從1989年6月中旬開始持續了半年之久,總共營救出133名中 國的民運人士,黃雀行動1991年6月首次曝光,陳達鉦的名字也陸續為公眾所知曉。64紀念 18週年之際,美國哈佛大學燕京圖書館組織一個活動邀請陳達鉦參加,在陳達鉦先生途經紐 約之時,《北京之春》雜誌社組織了這次座談。《北京之春》發行人於大海、主編胡平、經 理薛偉和編輯部的其他工作人員都參加了會議。當年被黃雀行動營救的1989年中國民主運動 的代表人物陳一諮、項小吉、呂京花在會上與老朋友見了面,與會的還有前中國人權主席劉 青、民主中國陣線美東地區負責人唐元雋、中國民主團結同盟總幹事張菁、老民運人士宋書 元等人。陪同陳達鉦先生來訪的姚先生也參加了座談會。 英雄傳奇,成為歷史 在紀念六四悲壯的歌聲中,薛偉宣佈歡迎陳達鉦先生訪問紐約座談會開始,胡平致歡迎 詞。胡平指出,六四鎮壓之後中共當局在全國範圍內展開了大搜捕,但是居然有一大批知識 份子、學生和工人逃出大陸,這是中共建政以來的第一次。其間香港的民眾做出了重要的貢 獻,而六哥在其中扮演了一個關鍵的角色。人們早就聽說過「黃雀行動」,但對其中的詳細 情況不得而知。那些參與行動的人物充滿了傳奇色彩,但人們對他們沒有確切的瞭解。胡平 說,今天,幕後的英雄來到了幕前,傳奇也就不再是傳奇,而成了真實的歷史。六哥的所作 所為,真稱得上是俠肝義膽寫春秋。還需要指出的是,在每一個英雄的背後總還有另外一些 英雄的支持。六哥在六四之後遇到了很多困難,而在座的姚先生,還有其他人給了六哥很大 的幫助,他們是英雄背後的英雄。胡平在發言中還表示,對六哥的狹義精神,相信歷史不會 有太多質疑。尤其他做的是大屠殺之後的救人行為,不可能比這個更加單純。沒有可以質疑 的餘地,絕對是一件正義的事情。人生中留下這個記錄就是精彩的人生。隨著時間的推移, 它的意義會越來越凸現出來,這個結論絕對不可動搖。 前中國國務院經濟體制改革研究所所長,美國當代中國研究中心負責人陳一諮在發言中 表示:這次陳達鉦先生和姚先生來到紐約,大家很高興。很多朋友始終感念陳達鉦當年做出 的貢獻。64之後陳達鉦義無反顧,甚至捨身拋家救助因為參與1989年民運可能被抓的學生和 知識份子。那時候人們沒有想到當局會用機槍坦克對付希望中國走向自由民主,反對腐敗特 權的學生和知識份子,更沒有想到屠殺之後還毫無理性地在全國搜捕。關注大陸人民的香港 民眾感到痛心疾首,同時為救助被追捕者而憂心如焚。天安門事件的發生與陳達鉦先生本無 關係,他在做買賣;但他聽到在這樣一種背景下要救人,要錢,就挺身而出,之中受到各種 各樣危難,始終矢志不改。陳一諮披露,當年本來香港有些有名人物想找黑道幫忙,但是他 們要價很高。陳達鉦先生與黑道沒有任何關係,不要任何報酬,為了救人而犧牲了他的幾個 朋友,他給每一位犧牲者50萬港幣的撫恤金,以至於自己後來遇到了很多困難。陳一諮表示 並不是僅僅因為我們自己被救而感謝陳達鉦,而是覺得在陳達鉦身上表現了中華民族傳統中 的捨生取義,殺身成仁,威武不能屈的古代大俠之風。他認為在天安門運動之後,黃雀行動 是一個可以載入中國史冊,甚至人類為爭取自由民主而不惜犧牲的史冊的行為。陳達鉦先生 在紐約期間會面了很多老朋友,大家都激動不已;在與居住在外州的蘇曉康、吳仁華、王丹 通電話時,大家激動得掉下熱淚。正在歐洲訪問,擔心與陳達鉦「失之交臂」的哥倫比亞大 學黎安友教授也在給陳一諮的E-mail中說歡迎陳達鉦抵達紐約,希望他訪問成功。 當仁不讓, 大俠之風 陳達鉦先生在熱烈的掌聲中講話。他說這次來到紐約,非常感動,感謝大家熱情的接待。 回想當年,1989年民主運動一發生,香港的朋友就把自己的感情放了進去。天天看電視,真 的沒有想到鄧小平會下令開槍。開槍以後,陳達鉦的精神就崩潰了,當天暈了過去,進了醫 院,第二天早上才醒過來,讓6、7歲的小兒子剃了光頭,照了一張相片,以悼念64悲劇。陳 達鉦回憶道,開槍之後8-10天左右,有人找他,說中共當局在抓人怎麼辦?陳達鉦說,他們 抓人,我們救人。「我來牽頭,當仁不讓」。沒想到這麼幹下去,一幹就沒法收場,越做越 多。一直救了100多人。陳達鉦說這些年來有時他也想,自己究竟有沒有做錯這件事?社會 上各方面對64的評論不同,有人說鎮壓是對的,沒有鎮壓就沒有現在的繁榮與穩定;但是不 管怎樣,陳達鉦至今不後悔作這件事,他認為:「歷史對我做任何定論都無所謂。」 陳達鉦說自己唸書不多,也不怎麼會講話,加上多年前受傷之後記性也不好,身體大不 如前。但是他還是回憶了當年很多驚險的故事。有一次營救陳宣良與蔡崇國,他們倆在珠海 從機動船上掉到海裡去了,附近有香港的警察與解放軍的快艇。陳的弟弟在碼頭用望遠鏡看 到他們,就衝上去把他們拉了上來,如果晚10分鐘他們兩個就會淹死。這類事情多得不得了。 陳達鉦指出全世界營救行動做的最偉大的是以色列,不過它是一個國家的行為;而黃雀行動 祇是一幫小兄弟的行動;與一個國家的力量比較,一幫兄弟營救活動的難度是很大很大的。 黃雀行動營救的範圍遍佈全中國,從華南到華北,華中,西北蘭州,都走遍了。哪裡有需要 救援的人,祇要給信息就去。有時還要化妝,要把事情做得完美,不能出亂子。出亂子會掉 腦袋。有時明知道會死也要去幹。反正豁出去了,無所謂,人的一生總是要死一次的。小兄 弟有時問陳達鉦為什麼有那麼大勇氣?陳達鉦說,人生能有幾回搏?陳達鉦回憶當時營救陳 一諮的情景,當時傳過來的消息是,中共警方下了死命令,抓陳一諮無論生死都要。接到營 救任務的時候,支聯會方面告知,千萬不要出亂子。陳達鉦想了很久,就派了自己的親兄弟 和另外一個姓高的兄弟去海南島,陳一諮當時躲在一個醫生家裡面,兄弟親自按通訊密碼去 找才掛上鉤,一直把陳一諮送到香港。王超華差不多最晚到香港。因為她爸爸死了,把喪事 辦完才出來。非常艱難,躲在北京好幾天,救援的難度非常高。陳達鉦還提到有些準備救援 的人被盯住了,就要想辦法避過盯的人。有一次營救南方的一位官員,發現他家裡天天有人 在搞裝修,原來是叮住他的人,救援行動祇得放棄。在營救的行動中有兩次是失敗的。在一 個營救活動中,因為霧太大,水泥船撞得粉碎,死了四個兄弟,這四個人都有家庭,陳達鉦 給了每家50萬撫恤金。 座談會上還講述了陳達鉦當年「單刀赴會」的精彩故事。當時有兩個兄弟黎沛成、李龍 慶為了救陳子明、王軍濤而掉入陷阱,被中共當局抓補,受了一些刑罰,後來被判了刑,一 個4年,一個5年。陳達鉦為此找到香港幾位好朋友研究,想辦法把他們救出來,這要與有關 部門疏通。香港有些朋友與北京方面有非常好的關係,對陳達鉦也瞭解。經過方方面面的安 排,叫陳達鉦上北京。當時中共當局提出一個條件,要陳達鉦停止一切活動,陳達鉦接受了, 也提出3個條件:來去自由,既往不咎;沒有附加條件;釋放兄弟。對方說可以考慮,陳達 鉦就上北京談判。據說當時中共國安部、公安部高層指責陳達鉦支持違法的動亂份子,陳達 鉦說他的看法不一樣,認為他們是愛國份子;對方說黨有黨紀國有國法,他們不可以違法, 陳達鉦說中國傳統上人情大於王法,關雲長在諸葛亮面前立下軍令狀,後來卻義釋了曹操, 關雲長也沒有受到懲罰,這就是中國傳統——講個義字。「你說他們是動論份子,我說他們 是愛國份子,看法不一樣;但是把他們救出去,你們這裡不是就不動亂了嗎?」對方覺得他 厲害,就把兄弟們放了。陳達鉦表示當時在行動中有很多人身處黨政軍部門的人提供了幫助, 這叫做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不過很多東西現在還不方便說,講假話沒有意義,講真話不到 時候,在回答有人提出與黑道、黑社會的關係問題時,陳達鉦回答:「我從來沒有參加過黑 社會,從來沒有犯罪記錄;我在大陸修變電站,在尼日利亞是電氣工程師,在香港也搞電氣, 還教過幾年書。」陳達鉦堅信所做一切沒錯,也相信總有一天,64會獲得平反。他還說共產 黨要感謝89民運,沒有89民運,共產黨會完蛋,89民運讓共產黨知道怎樣從一個革命黨轉換 為執政黨。 解開64之結,建立民主中國 與會者中有很多當年黃雀行動的被救援者,他們紛紛表達了自己的內心深切的感受。 原中國政法大學碩士研究生,89民運中北京高校學生對話代表團召集人項小吉說,89民 運在歷史上非常壯觀。如果以64劃界,大家談的比較多是64前的事情,對64之後的事情談得 不多。其實以小吉的親身經歷看,64之後對他的影響和感動一點不亞於64之前的經歷。項小 吉在64鎮壓之後不得不離開北京。先到廈門大學,然後從廈門坐船到廣州,在廣州三元裡住 了兩個月。89年7月在廣州一個外貿公司找到工作,每天作一些英文翻譯,跟美國人在廣州 到處亂跑,心裡卻七上八下。不久香港方面派人聯繫,確定是項小吉,後來就派黎沛成、李 龍慶兩位前來廣州營救。香港人事情做得非常周密,約好憑香港匯豐銀行鑰匙鏈,祇要認出 是這個鑰匙鏈,就跟他走,不管是誰,哪怕是警察也跟他走。項小吉現在還保留著那個作為 接頭暗號的匯豐銀行的鑰匙鏈。那天香港來人,項小吉就跟他們走,第二天在白雲賓館與遠 志明會合,再一站一站把送到香港。整個過程中的安排照顧無微不至。從效率到人品,顯示 了一種強烈的正義感和道德感。小吉還說,香港兄弟做事非常認真,坐出租車零錢不夠,項 小吉墊付了,事後堅持要把車錢還給項小吉。小吉特地指出,當時香港人到大陸內地,尤其 是到北方,人們很容易將他們看出來,目標明顯,比我們這些居住在大陸的人更加危險。小 吉認為,在談論89民運的時候,要多想想64之後的故事。沒有後面這一段,就沒有後來的中 國民主運動。有了六哥這種行為,中國民主運動才真的有希望。 1989年民主運動時擔任過北京工自聯廣場廣播員,現任中國民聯副主席的呂京花女士深 情地回憶說,當時自己參加89民運,積極支持學生,並沒有覺得有生命危險;64殺人之後, 才覺得可能會被整得很慘,但也沒有想到逃亡國外,祇想往南方走,靠近廣州香港,覺得哪 個地方會好一些。當時她身上還藏有工自聯人員聯絡名單,非常緊張。後來依據香港記者給 的幾張卡片,用公用電話朝香港方面的辦公室打電話。一天下午3點,香港來人拿了報紙在 火車站與呂京花見面,說她非常危險,要接她出去。6月14日,戒嚴部隊端著機關鎗到北京 呂的家中,呂京花就帶一個小包,裝了照片和身份證出走,後來進入香港,獲得了自由。呂 京花深有感觸地說,她不是學生,如果64後被抓,很可能被作為暴徒處置,會判得更凶。因 此她說今天在海外特別要珍惜,要好好謝謝六哥。 老資格民運人士宋書元回憶當年在北京參與民運時指出,1989年整個北京市民的情緒就 是對民主運動表示同情,64鎮壓之後不光是中國老百姓,就是在黨政軍部門也有很多人反對 屠殺。這也就是為什麼他們網開一面,使得一些學生、知識份子能夠脫逃的原因。這麼多年 來,現在海外的情況卻是一盤散沙,人與人之間疏遠,互不信任。他認為,中國民主運動的 希望在於海外民運人士要重新認識自己。六哥的行為使得人們肅然起敬,海外民運人士要學 習發這種英雄主義精神,將來在民主中國的大地上聚會。 陳一諮對宋書元的看法表示認同。他指出八九民運是以學生為先鋒,由各階層參加的廣 泛的民主運動。在軍隊進城之前,最多的時候北京市有200—300萬市民上街。把軍車攔得水 洩不通。陳希同下過死命令,幹部職工誰敢上街就開除,但是一到夜間人們全跑了出來,連 老太太都跑出來了。64前,軍隊沒有進城前,可以說北京市70%部長副部長以上幹部都是同 情支持學生和趙紫陽的。共產黨現在也在迴避64,從反革命暴亂說成動亂,政治風波,那些 共和國英雄一個也沒有宣傳,每年到這個時候,如臨大敵,解決64是早晚的事情,公道自在 人心。胡錦濤要建立和諧社會,64這個事情一天不解決,和諧社會是建立不起來的。陳一諮 說六哥一直堅持到現在,愛國、愛民的心一直沒有改變,他希望我們做點事情,我們卻非常 慚愧,沒有做成。但是中國的民主運動,中國建立民主社會的前景是世界潮流。因為沒有一 個國家的人民不希望富裕而要貧窮,不希望自由而要專制。要富裕就要取消計劃經濟,發展 市場經濟;想自由就要從集權政治過渡到民主政治。不要看現在海外民運組織、領袖有多少 個犯錯誤了,不爭氣了,但是民運的正義性、正當性、合法性誰都否認不了。中國祇要一天 老百姓希望擺脫貧窮走向富裕,人人自由,沒有階級歧視,地域歧視,各種各樣的歧視,改 變專制,那麼中國就會走向民主。在海外我們要獨善其身,不能在高潮中唱高調,低潮中打 退堂鼓。要反省自己,否則不起對我們寄托希望的香港朋友和國內的朋友。 陪同陳達鉦先生來訪的姚先生在發言中介紹了與陳達鉦先生結交的過程,他指出,做生 意也好,賺大錢也好,能夠在歷史上留下美名,就是做人的意義。在這一點上他尊重作為黃 雀行動指揮者的六哥。 姚先生回憶了當年從大陸逃往香港的經歷,解釋了對於一個人來說,理想和麵包的重要 性。在年輕的時候,是理想重要,有了小孩家庭,麵包重要,這道理很簡單。對於六哥, 1989年前擁有很多生意,有自己的酒店和娛樂公司,事業蒸蒸日上。18年後的今天,六哥的 生意卻差得一塌糊塗。他認為陳達鉦是一個有古代大俠高風亮節的現代俠士。雖然是一個平 凡的生意人,卻在64愛國的精英學生、學者受到追捕時候,以為國救才的精神去保護,以中 國的良心盡了國民的本分。不顧身家性命做出了歷史奇跡。 《北京之春》發行人於大海在發言中指出,陳達鉦先生他們作出的貢獻是歷史性的,很 高興有機會向陳先生當面表示敬意。剛才看到的一份材料上說,中共現在正在做89年學生和 民眾要求的事。這個說法可能有點講過了頭,但這些年來中共確實在壓力之下作出了一些讓 步和改進。而中共所感受到的壓力,是與陳先生以及整個「黃雀行動」分不開的。這麼多89 民運骨幹能逃出來,鼓舞了民主力量,也讓中共感到控制不住局勢,不得已作出了讓步。大 海表示相信陳先生這次來美國會看到,逃出來的民運人士不但對當年得到的幫助銘記不忘, 而且他們人還在,心不死,仍在為推動中國民主化而努力。 座談會在掌聲和歡呼聲中結束。與會者紛紛與陳達鉦和姚先生合影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