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農民權利何在


金 楓


    最近一個時期以來,中國大陸各地的工人運動的種種苗頭,得到了海外媒體的
廣泛報道,但是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中國社會主體--農民,相比之下還是依舊顯
得有點默默無聞的樣子,但這不等於新聞媒體就可以忽視中國農民了,作為中國社
會的主體他注定在未來中國現代化進程中要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
    在中國大陸實行改革開放以後的八十年代中期,上海曾經流行過一句順口溜:
「書記講理想,廠長搞橫向,工人白相相,幹活靠阿鄉。」它是講工廠的黨委書記
或黨支部書記,還依然堅持著中共的傳統意識形態,向工人灌輸共產主義理想;而
那個時候廠長已經在利潤和效益的推動下,與相對比較活躍的鄉鎮企業進行「橫向
聯繫」,在擺脫計劃經濟體制嚴密控制的同時,也把一些落後的或嚴重污染城市環
境的生產設備和工藝,以支援鄉鎮企業或者與鄉鎮企業進行合作的名義,轉移到了
農村;國營企業裡的工人受到了長期以來「大鍋飯」體制的腐蝕,躺在公有制上享
受城市居民的福利特權,而國營企業為了維持實際生產並降低生產成本,尤其是把
那些生產過程中的「重活」、「累活」,要麼承包給鄉鎮企業,要麼讓進城的農民
到工廠來做臨時工,這些農民工人雖然幹得與原來城市工人幹得同樣的工作,甚至
於勞動強度更大,但是他們不僅無法獲得同等的報酬,而且無法享有同樣的醫療保
險或福利補助。
    這句非常形象而又十分真實的順口溜,揭示了中國大陸社會目前的階級關係,
在中國共產黨執政的近半個世紀中,中國的農民處在一種被剝削和受歧視的位置上
,其嚴重程度也是在中國歷史上空前的。在九十年代的今天,中國大陸的這種階級
關係仍然沒有本質上的變化。
    雖然,中國共產黨革命的成功主要是依靠中國的農民,這不但是因為在革命中
有成千上萬的農民流血犧牲,廣袤的農村也為中共的武裝暴動提供了根據地,就是
在中共的第一代領導人當中,也有許多是農民出生,中共的武裝力量、作為世界規
模最大的軍隊——中國人民解放軍的主體,也是由農民組成的。在改革開放之前,
中共也一直宣稱中國還是一個農業社會是一個發展中國家;甚至將自己的政權性質
也定性為「工農聯盟」。包括目前被認為是中國歷史上經濟發展的最好階段,也主
要是由農村改革和鄉鎮企業的發展所啟動的。
    儘管中共憲法規定,公民有遷徙自由的權利,但在社會現實中,中共通過戶口
制度把人民的這種權利完全給剝奪了,這種戶口制度對於廣大農民的意義,就是把
他們嚴格地限制在土地上進行簡單的農業生產,農民實際上成了被剝奪人生自由的
「農奴」,而整個國家的城市供應和工業建設的原始積累,就是建立在這種對農民
的殘酷的掠奪性剝削的基礎上。他們對政府只有義務沒有權利,五十年代末造成幾
千萬人死亡的那場大饑荒,中共在維持城市居民最低限度糧食供應的同時,卻動用
軍隊剝奪農民外出討飯求生的權利。文革中當城市工廠生產全面停頓、勞動就業發
生嚴重危機的時候,毛澤東以所謂的知識青年上山下鄉運動,把這場危機又轉移到
農民身上去了。
    就是在改革開放當中,因為中共為了挽救瀕於崩潰的國民經濟,對農民的壓迫
有所鬆懈,農民不但在傳統的農業生產中迸發出巨大的生產力,而且通過舉辦鄉鎮
企業加速了發展,儘管中共在事實面前不得不承認中國農民的這些貢獻成就,還是
沒有放棄或廢除戶口制度對農民的束縛,他們的一項重要政策就是「離土不裡鄉」
,也就是,農村的剩餘勞動力,可以脫離傳統的農業生產勞動到鄉鎮企業中去工作
,但不提倡到城市裡去,也不提倡流動到其他地方去,所以中共設立了很多政策性
門檻,限制農民進城工作,像:臨時戶口、工作許可證等等;社會觀念在中共的輿
論引導之下,也把在各地流動的農民,稱為「氓流」並將社會治安的根源也歸咎在
他們身上。
    在一個經濟日益市場化的社會進程中,遷移自由,也就是人口的自由流動,是
落實工作權利,即實現中共所稱的生存權利的一個重要前提,無論中共用什麼理由
或手段,來限制甚至剝奪遷徙自由的權利,實際上就是侵犯了公民的生存權利。中
南海當權者向國際社會宣稱:生存權是首要的中國人權,但在實際生活中,中共長
期以來一直在剝奪佔人口最大多數的農民的起碼生存權利!現在國際輿論注意到,中
共開始動用軍隊限制失業或者下崗工人,流動串聯,或者到北京上訪告狀,很顯然
,這種政策措施,是建立在對廣大農民基本人權遭受長期侵犯的基礎之上的。所以
,中共在剝奪大陸人民自由遷徙權利的時候,事實上就已經侵犯和剝奪了人民的生
存權,這一點在中國大陸農民的地位和遭遇上,體現得尤為明顯。
    就連中國大陸自己的學者,在檢討農民地位以及共產黨統治性質的時候,也不
得不承認,中國共產黨雖然依靠農民起家,但是它在本質上卻非常奇怪的只是一個
代表城市尤其是大城市特權利益的政府,每當遇到困難和危機的時候,犧牲最早和
最大的就是農民利益。在新年到來之際,中共領導人又開始了一年一度的到基層訪
貧問苦的所謂「慰問活動」,但從報道看,主要是針對城市下崗工人和地震災區的
災民,農民依然是不受重視的對象,更何況以農民為主體的中國大多數人民的生存
權利實際上受到侵犯甚至遭到剝奪,諸如「慰問活動」之類的表演秀,除了再一次
暴露中共的虛假本質,並不能解決人民群眾生存權遭侵犯的根本問題。
    如果說中國大陸工人運動的星火已經點亮,那只有當廣大農民也真正覺悟組織
起爭取和捍衛自己利益的農民運動來,並與工人運動輝映成趣,中國的現代化民主
政治改革才能形成真正的燎原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