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 鸣】
藏独是民主中国的末日
——与曹长青、于大海先生商榷
徐明旭
《北京之春》一九九四年十一月号发表了曹长青先生的“独立：西藏人民的权利
”与于大海先生的“关於西藏和民运的民族政策”(以下简称“曹文”与“于文”)
，笔者读後感慨良久。两篇大作说明，某些海外民运人士对西藏的知识何等贫乏。
特别是洋洋一万五千字的曹文，充满了常识性的错误，却好发不切实际的高论。假
如有关当局果真按照曹文的高论解决西藏问题，那么半个中国将变成战火纷飞的波
士尼亚第二。这对曹文侈谈的“人的自由是最高的价值”不啻是莫大的讽刺。
笔者在西藏工作多年，自信对西藏的真相比曹、于两位先生知道得多一点。现略
陈浅见，以求教於曹、于两位先生及读者。
一、西藏历史上一直是独立国吗？
曹文花了很长篇幅证明西藏在历史上“一直”是“事实独立”的“主权国家”。
他说：“西藏与元朝後的中国明朝几乎没有什么联系。”这不合史实。《民主中国
》第十五期六十三页刊有一张照片，照的是明宪宗成化五年四月十一日敕令西藏喀
扎西坚参袭辅教王的封诰。明灭元後，西藏各教王请求明朝重新封赐。明廷要求他
们交出元朝的敕书与玉印，由明廷重发敕书与玉印。北京、台北两个故宫博物院藏
有的许多这类敕书玉印便是铁证。
曹文又说：“清军多次入藏帮助藏人平乱和击退外侵，并不能成为清朝对西藏就
拥有主权的理由。”因为清军“随後即撤出”，就象美国出兵科威特一样。这也不
合史实。史实是：康熙一七二七年首派驻藏大臣领兵三千进藏。一七五零年西藏内
乱，清廷於次年废除西藏郡王掌权制，建立噶厦政府，同时授权达赖管理西藏政务
，并规定，噶厦同时受达赖与驻藏大臣管辖。一七八八年与一七九二年尼泊尔两次
侵略西藏，乾隆派福康安率兵一万七千多人进藏反击，尼王战败求和。然後清廷命
福康安会同西藏僧俗官员，制定了著名的《钦定藏内善後章程》，由乾隆於一七九
三年批准实施。
章程第十条规定：“驻藏大臣督办藏内事务，应与达赖喇嘛、班禅额尔德尼平等
，共同协商处理政事，所以噶伦(噶厦政府首脑)以下的首脑及办事人员以至活佛，
皆是隶属关系，无论大小都得服从驻藏大臣。”第十四条规定，西藏对外交涉“须
以驻藏大臣为主。”第四条规定：“呈请大皇帝批准，成立三千名正规军”即藏军
。第六条规定藏军粮饷“由藏政府交给驻藏大臣分春秋两季发给”。第一条规定达
赖、班禅、各地活佛的转世灵童由驻藏大臣在大昭寺释迦像前以“金瓶制签”方式
认定，然後报清帝批准。此外章程还规定西藏的财政、司法等部由驻藏大臣与达赖
一起检查审批。这个章程得到了认真执行。连达赖在自传Freedom in Exile中也不
得不承认，噶厦所有公文都以“奉中国大皇帝的命令”开头。它雄辩地说明清朝对
西藏实行有效的统治。
曹文列举了八条“西藏事实独立的主要根据”，诸如西藏“有自己的政府与内阁
”(但须服从驻藏大臣)，“自己的首都”(实为首府)，“自印的货币”(由驻藏大臣
监造)，“自己的法律”(须经驻藏大臣审批)，“自己的军队”(由清廷建立并受驻
藏大臣节制)，有“一直独立的历史”等等，在此章程前都不攻自破。至於说藏族语
言风俗不同於汉族，并不能成为“一直独立”的证据，否则世界上就不存在多民族
国家了。欧洲每个国家都有犹太人，犹太人严守自己的语言、宗教、风俗是出名的
，能否据此证明每个欧洲国家里都有一个“一直独立”的犹太国呢？还有说西藏“
有以海拔高度为历史界线的自然地域”更是无稽之谈，下文将详述。
曹文还说：“从辛亥革命至一九五零年这近四十年间，西藏是完全独立的。”这
话连美国、英国、印度政府与联合国都不承认。一九五零年十月中共攻占昌都(西藏
重镇)後，自称独立的西藏噶厦向美、英、印三国求援，并通过萨尔瓦多向联合国呼
吁，要求他们“制止中国侵略”。不料英国代表提议联合国“暂缓讨论”“西藏的
呼吁”，印度代表则竭力主张联合国放弃讨论西藏问题，美国代表也赞同“暂缓讨
论”，联合国总务委员会於是决定不讨论西藏问题。印度政府并告诫达赖，如果他
流亡印度，只能作为难民，不能享受“流亡政府领袖”的待遇。英国政府则一再告
诫美国政府听取印度政府的意见。由於美、英、印三国都不敢公开支持达赖搞独立
，达赖不得不与中共签订“和平解放西藏”的《十七条协议》(参阅美国学者Melvy
n Goldstein所著A History of Modern Tibet 1913-1951)。
二、中共消灭了一百二十万藏人吗？
关於西藏的现实，从达赖到西方人士到某些民运人士一贯笼统指责中共四十多年
里如何如何暴虐，这对科学研究来说是不精确的，因为中共的对藏政策也和其他政
策一样自毛时代到邓时代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中共在毛时代特别在文革中曾对西藏实行高压政策，屠杀藏人、捣毁寺庙、迫害
僧民(虽然後两者是藏族红卫兵\字(20).的，但帐可记在毛头上)。但自一九八零年
胡耀邦视察西藏以来，中共已给全体因政治、宗教原因受迫害的藏人平反，并用高
官厚禄优待其中数千名头面人物。还用大量财政津贴提高藏人生活。现在要澄清的
是中共究竟是否如达赖所言消灭了一百二十万藏人，以及目前藏人的生存状况究竟
如何。
一九五一年中共进藏前夕西藏人口据噶厦政府估计约一百万(见前述M. Goldstei
n著作，这里所说西藏指今日的西藏自治区，也即中共进藏前达赖实际控制区)，到
一九九零年中共第四次人口普查时西藏自治区藏人二百一十万，达赖们也称今日西
藏自治区有二百多万藏人，即四十年增长一倍多一点。同期全中国人口(92％系汉人
)也从五亿四千万增加到十一亿，也增长一倍多一点，可见在中共统治下，藏人与汉
人同步增长。中共建政後杀死逼死饿死多少人？目前无确切数字，据某些民运人士
估计约五千万，即一九五零年时中国人口基数的十分之一左右。假如中共果真消灭
了一百二十万藏人，那么按西藏“流亡政府”提供的比例(藏人总计六百万，其中二
百万在自治区，不过“流亡政府”自己承认六百万藏人中包括散居世界各地的藏人
。而据中共一九九零年第四次人口普查，中国境内藏人总共四百六十万左右。“流
亡政府”指责中共故意少报藏族人口，笔者以为中共为了向世界炫耀其仁政，宁可
多报藏族人口)，中共在自治区内至少应消灭了一百二十万藏人中的三分之一，即四
十万(实际上因为自治区是达赖起义的中心，应该杀得更多)，加上一九五九年随达
赖逃往印度的十万藏人，自治区总共丧失五十万藏人，即其人口基数的一半。这就
奇了，自治区的藏人在丧失人口基数的一半後，居然在四十年内增长了三倍。而同
期汉人在丧失其人口基数的十分之一後，只增长了一倍。换言之，在中共治下的藏
族人口增长率等於汉人的三倍，这在世界人口史上也堪称奇迹。
对於这一奇迹，可能的解释只有两个：一是中共并未消灭一百二十万藏人，实际
消灭的藏人与汉人比例相似，即其人口基数的十分之一，因而藏人仍能与汉人保持
同步增长。二是中共在自治区消灭一半藏人後，给予剩下的藏人以极其优厚的生活
、医疗条件，从而使他们的人口能以三倍於汉人的速度迅速增长。哪一种解释更符
合事实，读者不难按常识判断。
三、今日西藏是人间地狱吗？
中共自一九八零年以来给予藏人的福利待遇在中国五十六个民族中是最优厚的，
诸如连汉人都无权享受的全民公费医疗与教育，如今藏族人均住宅面积在大陆三十
个省、市、区中占首位(十三点七平米)，无庸讳言，这都是用汉人的血汗提供的。
曹文说目前在西藏发财的主要是汉人，这不合事实。诚然拉萨个体户中汉人多於藏
人，因为汉人有内地的商业关系。但西藏的官倒与贪官污吏却是藏\字(20).多於汉
\字(20).，因为目前西藏70％的官员是藏人，各级行政机关(包括国营企事业)的一
把手(主管财政)几乎全是藏人。
毫无疑问，目前藏人也与汉人一样没有言论、出版、集会、结社的自由。但也与
汉人一样，不至於动辄挨斗、人人自危，如文革期间那样。至於说到中共镇压藏独
示威，那么连达赖在自传(第261页)与谴责中共“侵犯人权”的声明(一九九三年五
月二十五日西方各大通讯社电讯)中也不得不承认藏人在示威中使用暴力，烧抢砸商
店(包括藏族个体户与尼泊尔侨民店)、袭击汉族平民，达赖并对此表示遗憾，又指
藏人不智，甚至威胁说：若藏人再在示威中使用暴力，他就要退出藏独运动。查联
合国人权宣言，只说人们有和平地表达思想的自由，未闻有以暴力表达思想的自由
，迄今为止尚无任何人指责布什总统派兵开枪镇压一九九二年四月的洛杉矶黑人骚
乱是“侵犯人权”，虽然後者也打着“反对种族歧视”的堂皇旗号。
自一九八零年以来，中共用巨款在自治区修复了一千四百多座寺庙并整修了布达
拉宫，又招收了三万四千僧尼，由中共发薪并给予公费医疗。任何去过西藏的人都
会发现，如今藏人已享有充分的宗教自由。诚然中共严禁僧尼借宗教搞独立，不过
这是出於政教分离的原则，而政教分离也是所有西方民主国家实行的建国原则。
曹文引用“流亡政府”的统计说，西藏原有五十九万僧尼(包括中国各藏人聚居区
)，这话不假。当时自治区内据说有三十万僧尼，如今中共只招收与供养了三万四千
个僧尼，不是太少了吗？不过请曹先生注意如下事实：中共进藏前，喇嘛占了男子
总数的26％，而以佛立国的泰国当时僧人只占男子总数的1─2％(这两个数字见M.G
oldstein前述著作)。按佛教教规，出家人不得从事生产、生育活动。26％的男子不
事生产、生育，自然严重阻碍西藏经济、人口的发展，并引发许多社会问题。无怪
乎M.Goldstein认为“宗教和寺院是西藏社会进步的沉重桎梏”(同上书“导论”)。
如今中共供养的三万四千僧尼，已占自治区藏人的1.6％，大大高於泰国目前僧尼所
占人口比例0.7％(这是泰国官方提供的统计数字)。难道一定要让26％的藏男出家才
算宗教自由吗？旧西藏的寺庙拥有大片土地与农奴，方能养活那么多僧尼，所以宗
教势力最拥护农奴制(见上书)，在藏独示威中每每打头阵。曹文主张恢复旧西藏的
僧尼数，是否也要恢复农奴制呢？
说到破坏西藏文化环境，那么请读者注意，人口迅速增长破坏环境生态，这是世
界上所有发展中国家的共同难题，迄今为止没有谁能解决，并非西藏一家。由於西
藏自治区不产石油、煤炭，藏人便大砍森林造房烧饭取暖，甚至掘草皮挖树根作燃
料。还有藏牧自古以来烧牛粪，使有机质不能回归土壤，必然导致草场退化、沙化
。中共为了解决西藏的能源问题，拨巨款大造水电厂，又被达赖们指为“破坏环境
生态”的新证据。然而如果中共不造电厂，达赖们又会说：中共治下的藏人没有电
用，生活水平远远低於汉人，这是种族歧视。
也自一九八零年以来，中共成立了比任何时代多得多的学术教育文化机构，抢救
、研究、出版、传授西藏文化遗产(限於篇幅，具体从略)。又在西藏开设藏文课，
所有出版物、电台、电视台也都用双语运作。然而随着藏人生活水平迅速提高与现
代化，拜金主义、崇洋主义、享乐主义与世俗主义也迅速弥漫。年青一代藏人不再
虔诚信佛，而是孜孜於金钱，纵情於声色。为了做生意，藏人积极学汉语文、英语
文，却不愿学藏文。这也是世上所有经济落後、人口稀少的民族在现代化浪潮中的
必然现象，并非中共本意。西藏传统文化是劝人忍耐不争，清心寡欲以超度来世的
，中共为巩固统治计，也舍不得毁灭西藏文化。
总而言之，西藏目前的政治、经济、宗教、文化状况虽不能与西方民主国家相比
，却也远非达赖们所言那般阴森可怖。
四、“大西藏”能否和平地独立？
曹文的中心论点是“解决西藏问题的根本原则是尊重人的选择权利，把人的自由
视为最高价值。国家、边界和社会制度等，都应该是为了保障人的自由和权利而设
置，当它违背了这一切初衷时，就要改变它。”“在西藏问题上，尊重‘多数人’
的决定，主要是尊重多数藏族人民的意愿。”如果多数要求独立，就应该让其独立
。
此言有理。然而既然曹文谈到了独立，就应指明其国界。没有国界，也就无所谓
独立国家。可惜曹文没有指明独立的西藏国的疆域何在，这就使他的高论变成无法
操作的空论。幸而达赖们倒是有明确的“大西藏国”地图，详见达赖自传。按此地
图“大西藏国”不仅囊括了以藏人为主要居民的西藏自治区，以及藏族与其他民族
杂居的青海、四川、甘肃、云南十个藏族自治州(那里的藏族与非藏族人口大致各半
)，还包括了以非藏族为主要居民的青海东部即整个青海省，大大逸出了曹文所谓的
“以海拔高度为历史界线的自然地域”青藏高原(青海湖以东的青海省东部不属高原
也不缺氧)。其面积为西藏自治区的二倍，占中国的四分之一。其中藏族人口按中共
一九九零年统计四百五十万左右，按达赖号称六百万(达赖们也承认这个数字包括散
居世界各地的藏人)，而其中非藏族(汉、回、哈、彝、东乡、撒拉、蒙、土、怒、
白、纳西、僳僳、独龙、门巴、珞巴等等，而非如曹文所\简云全是汉族)则有七百
多万。
有了国土才有居民，按照曹文推崇的波多黎各公民投票模式(以及前苏、南各国模
式)，应由“大西藏”内全体十八岁以上的居民人手一票决定是否独立。由於“大西
藏”内的藏人不足六百万，而非藏族则有七百多万，投票结果必然是反对独立，所
以达赖们从来不敢要求“大西藏”居民投票表决。
达赖们说，“大西藏”内的藏人变成少数，是中共大量移民的结果，要把这些移
民全部赶走。曹文也说：“中共政权用重新划分西藏版图的方式，将西藏原有的东
藏和前藏的大部分划入四川、云南、甘肃和青海等省份，并向这些地区大量移入汉
人。”尊重历史的人都知道，今日的四川、云南、甘肃、青海省界都是满清政府划
定的，历代达赖的辖区从未逸出今日的西藏自治区。一九四九年前的青海省既非藏
人天下，亦非汉人天下，而是回人马步芳的天下。从一九三零年到一九三二年，十
三世达赖曾利用国民政府应付日本侵略东北之机，派兵进犯当时属西康省的甘孜与
青海玉树，被西康省主席刘文辉的军队与青海省主席马步芳的回族骑兵击败。一九
四九年前，藏族仅占青海省人口的30％，这总不是“中共移民”造成的吧？除非曹
先生能够证明，自古以来就生活在“大西藏”的汉哈回彝等等各族都不是人，因而
无权享受“人的自由”和“选择权利”。或者请达赖先派兵去“大西藏”搞“种族
清除”。否则，即便请联合国来主持“大西藏”的公民投票，独立也不过是梦呓而
已。
在这个问题上，于文就比曹文高明。于先生看到了“大西藏国”的虚妄性，主张
西藏独立仅以自治区为界。不过这只是于先生自己的想法，迄今为止，达赖及其“
流亡政府”从未放弃过“大西藏国”的梦想。他们的如意算盘是先借助於国际压力
迫使中共让“大西藏”独立(在一九九二年十月华盛顿汉藏关系讨论会上有个藏独人
士声称要请美国政府组织联合国军，像打伊拉克解放科威特那样打中国解放西藏)，
然後把那儿的非藏人口赶走、压服。这又谈何容易？信奉伊斯兰教的回教、哈萨克
、东乡、撒拉族等决不会屈服。一九九三年初，甘肃南部与四川阿霸都发生了由於
掌权的藏人(那两处都是藏族自治州)不准回人修清真寺而起的大规模流血冲突，中
共不得不出动军队隔离双方(见《世界日报》一九九三年三月九日)。所以独立的“
大西藏”一定会变成战火纷飞的波士尼亚第二。
曹文还有许多不切实际的高论，诸如“大苏联没有了，但人民获得了自由。”前
苏联十五个国家中如今有六国(俄罗斯、莫尔多瓦、格鲁吉亚、亚美尼亚、阿塞拜疆
与塔吉克)在打内战，他们获得了打内战的自由。波罗的海沿岸诸国与哈萨克斯坦则
在明目张胆地搞种族歧视与压迫，例如爱沙尼亚的国籍法以能否说爱语定国籍，旨
在赶走占其人口35％的俄罗斯、乌克兰及白俄罗斯人。哈撒克斯坦的哈族仅占人口
的40％，竟然规定哈语为唯一官方语，旨在将占其人口49％的俄罗斯、乌克兰、日
耳曼人全部摈斥於政府官员与机关之外。还有乌克兰正在全力压制俄人占70％的克
里米亚自治共和国自决，他们获得的是新的种族歧视与压迫的自由，即由原来的被
统治民族反过来歧视、压迫原来的统治民族的自由。至於波士尼亚、克罗地亚各族
获得的则是自相残杀的自由。
又如曹文提到电影《农奴》时说：“旧西藏的黑暗实际上是被中共垄断的媒体夸
大了的。”要知旧西藏的残酷，只消翻翻一九五零年十一月十三日的美国Life杂志
。该刊第130--131页刊登了由美国人在拉萨拍摄的几张照片，一张照的是当众执行
鞭刑(类似美国人大声抗议的新加坡鞭刑)，一张照的是戴枷示众(注意：当时中共尚
未进藏)。
五、独立的西藏能否保证中国安全？
现在退一万步说，即便达赖们同意只在西藏自治区范围独立建国，那它能否保证
不对中国的安全构成威胁？
曹文认为不会构成威胁，因为领导独立西藏的是诺贝尔和平奖得主达赖，这种把
一个国家的祸福全部寄托在某个“好皇帝”身上的思路本身就违反了民主理论的基
本原则。在这点上于文也比曹文高明，于文说：“现在这位达赖喇嘛也许真是个‘
好皇帝’，但如果西藏独立後仍实行政教合一的制度，将来出现‘坏皇帝’的概率
是很大的。”他要求西藏独立後实行君主立宪制，政教分离，保障人权。其设想是
不错的，可惜正如一位曾在达赖“流亡政府”中担任高官的藏人所言：“藏人不用
民主这个字眼，他们只知自由，要逃离中共的统治。只有流亡到海外的藏人才有机
会看到民主的力量。达赖喇嘛一开始也热衷改革封建制，但无结果，逃亡後更无法
实现。民主在世界各地都很时髦，但藏人很难理解，也不一定能接受。甚至流亡政
府中的议会官员也不知民主是什么意思，他们只认同达赖喇嘛他们怎么做。”(莫利
人：“西藏问题引起国际关注”，《争鸣》一九九二年十一月号)。
西藏“流亡政府”成员乃是藏人中文化素质最高、接触西方民主最多的一部分，
他们尚且不知民主为何物，怎能设想自古至今一直生活在专制统治下的本土藏人能
实行民主制。黑格尔说过：有什么样的人民就有什么样的政府。在西藏的土壤上只
能产生专制政府。
当然西藏独立後要搞专制政体，这也是他们的自由，那时中国政府无权干涉。西
藏自治区的独立必然对四川、青海、云南、甘肃的藏人发生强烈影响。如果那时西
藏当局暗中煽动与支持他们闹独立，就会引发严重的民族冲突(再说一遍，川青甘云
的十个藏族自治州里藏族人口只占一半左右)，使中国不得安宁，搞不好又出现波士
尼亚的局面。
还有，独立的西藏如果同一贯对怀有野心的印度结成军事同盟，从而对中国的安
全构成威胁，中国怎么办？抗议？印度可以不睬你(一九六二年中印边界战争就是在
中国强烈抗议无效之後打起来的)；动武？那就有核战争的危险(印度已有核武器)。
不知于先生对此有无良策？
当然，按曹文的高论，这是毋须担忧的。因为“这种设想实际上是藐视了西藏人
民追求和平与独立的传统和意愿。……西藏流亡政府以及十多万藏人难民在印度至
今已经流亡了三十五年，即使居住在印度的国土内，他们也没有被印度人统治，西
藏流亡政府和它领导的藏人社区一直是独立的。”
先看现实。达赖为了保持西藏文化传承，要求流亡藏人的儿童都在“流亡政府”
开设的学校里上学，然而印度政府却命令他们按照印度官方的教育大纲运作，诸如
教学语言用印度式英语而非藏语，历史课以印度史为主而非西藏史为主。目前流亡
藏校课程中有关西藏语文历史文化宗教艺术等等内容只占全部课时的十分之一左右
。至使新一代流亡藏人不懂藏文，也不知西藏文化历史(见张骏逸：“西藏流亡组织
所面临之教育问题”，台湾西藏研究委员会一九八八年十二月出版《西藏研究论文
集》第一辑)。此事足以说明达赖是否如曹文所言在印度藏人社区中“保留了西藏文
化”。一九九四年五月，达赖及其“流亡政府”驻地达兰莎拉的藏人打死了一名印
度人，当地印度人便示威，要求藏人“滚出去”。达赖想“迁都”，遭到印度政府
“劝阻”。这两件事足以说明领导下的印度流亡人社区是否如曹文所言“一直是独
立的”了。
再看历史。十三世达赖就曾卖身投靠英印当局，接受其军事援助与军事顾问。作
为回报，十三世达赖允许英国在西藏亚东、江孜驻军开埠并控制西藏的邮电、驿站
。印商在西藏享有治外法权，其货免税、不受检查。印度独立後，全盘继承了英国
在西藏的特权与殖民利益。达赖自传也说他于一九五零年底去江孜时，驻在那里的
印度军队曾列队举枪向他致敬，他们认为这是很荣耀之事。连小小的尼泊尔也在西
藏享有治外法权与免税免检的商业特权，还在拉萨驻军，噶厦政府每年要孝敬尼泊
尔五万卢比。印、尼两国在西藏的特权直到中共进藏後才逐步废除(详见一九五四年
中印关於中国西藏地方和印度之间的通商和交通协定，一九五六年中尼保持友好关
系以及关於中国西藏地方和尼泊尔之间的通商和交通的协定)。从现实与历史两方面
看，凭什么说西藏独立後一定不会落到印度手里，从而构成对中国的威胁？
曹文还说：“那种没有中国人的帮助，藏人就无法生存下去的观点，实际上是对
藏族人民的智慧、创造力和人类共同性的贬低，本质上是种族歧视。”照此逻辑，
美国与西方各国援助索马里、卢旺达就是对他们的种族歧视。
六、西藏独立：中国民主政府的末日
于文比曹文高明的第三点是看到了藏独问题将会对未来的中国民主政府产生重大
影响。他说：“如果那时民主政府仍没有作出允许自决的承诺之思想准备，政府与
藏人之间就难免发生冲突乃至流血事件。这对百事待举的新政府来说，会是道义上
的摧毁性打击，弄不好会影响到政权的生存。”
然而于先生忽略了问题的另一面。须知“大一统”情结也和“传宗接代”、“多
子多福”、“不孝有三无後为大”等一样早已成为大多数汉人的集体无意识。正如
任何人无法靠理论说服大多数汉人摈弃“传宗接代”一样，任何人也无法靠理论说
服大多数汉人摈弃“大一统”情结。连窃国大盗袁世凯都不敢放弃麦克马洪线以南
九万平方公里的不毛之地以换取英国支持其称帝，何况一百二十万平方公里的西藏
自治区？假如中国民主政府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允许西藏独立，那么中国将爆发一
场新的“五四”运动，数亿汉人将上街示威指斥民主政府卖国，军队则将打着“顺
应民意”与“维护国家统一与领土完整”的旗号发动政变，立足未稳的民主政府就
会顷刻垮台。不知于大海先生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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