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6月号-观察家 胡平简介 胡平文章检索

 
回到基本原则去...................胡平
 
 

      记得在二、三十年前,在那最黑暗、最恐怖的日子里,我苦苦地思考言论自
由问题。那时,我零零星星地读到了从晚清到四九年前中国知识界的一些文字,多
多少少了解到当时各种主义、各种学派的热烈争论。遥想当年的百家争鸣,再看眼
下的万马齐喑,令人不胜感慨。
      感慨之余,又有些不满。诚然,我们的前辈在那几十年间做出了丰硕的成就
,其中有些成就,至今还难以超越;但是,他们却未能把当时那种相对开放的言论
空间留给後人,更没有铸造出言论自由的坚实阵地。我当然不是把尔後中国出现的
暴政都归咎於前辈知识分子,但我不能不认为他们也负有相当的责任。
      提到这段往事,是因为对今天的情况有所感触。六四之後,国内知识界一度
沉寂,後来渐趋活跃。由於官方意识形态破产,各种非官方思潮应运而生,彼此间
驳难争辩,也颇有生气。其影响虽不象六四前那样风靡社会,但也不只限於学院围
墙。据了解,近一年多来,有两派思想最引人注目,相互间的批评论战也相当尖锐
。一派名曰自由主义,一派名曰新左派。毕竟是隔岸观火,我对这两派的分歧与争
辩所知有限,我更关心是那些更基本、更原则的问题,例如言论自由问题。自由主
义派不消说是重视言论自由原则的,很多自由主义者孜孜不倦地鼓吹和阐扬言轮自
由原则。当然也不是全部,也有一些以自由主义自命的人只关心经济自由,回避、
甚而不主张言论自由。但是,更让人弄不清楚的是所谓新左派,不知道新左派对言
论自由究竟是什么立场。
      若干新左派代表人物,对坚持言论自由原则不感兴趣,却在批判西方社会中
言论自由的“虚伪性”方面格外积极。他们似乎竭力在给人们造成这样一种印象:既
然西方社会里的言论自由也不过尔尔,那我们真犯不上为在中国实现言论自由化什
么气力。如果你要批评中共压制言论自由的暴行,他们非但不支持不参与,反而要
回过头来替中共辩护。他们说,天下哪里有什么真正的言论自由?西方社会对言论的
压制只是更巧妙、更隐蔽而已。
      以这次国内反美示威一事为例。非常清楚,国内部份民众之所以被煽动起反
美反西方情绪,那是和中国没有新闻自由有着直接的关联。但某些新左派却反过来
指责西方也搞“舆论导向”,因为在西方你也很难得到有关科索沃危机的另一种事
实和另一种意见。说这话的新左派不少是身在西方,他们所了解到的有关科索沃危
机的不同事实和不同意见,不是来自国内的人民日报,而是来自西方的大小媒体。
这件事本身就构成对他们观点的反驳或讽刺。
      说到“舆论导向”,这是共产党采用的一个新名词,看上去委婉些、间接些
,不象过去讲的“舆论一律”,听上去就充满霸气。其实两者并无实质区别,都是
用暴力直接禁止不同的声音出现。你说西方也有舆论导向,问题是谁在导?用什么手
段导?在西方,政府可以引导民间的舆论,民间也可以引导民间的舆论,以至於引导
政府。各种不同声音都有引导舆论的权利。不错,拥有较多资源者在引导舆论上占
有某种物质优势,但也仅此而已。既然无人能合法地动用暴力手段去压制不同声音
,那么,不同声音就总能够与其他声音相互竞争。如果你嗓门虽大但道理太少,到
头来还是难逃败局。
      要证明这一点非常容易,不信就在中国实行言论自由新闻自由,让我们能够
办自己的报刊媒体,虽然你共产党占有雄厚的资源而我们只是白手起家,看谁的主
张更能够引导舆论?
      再退一步讲,就算西方的言论自由新闻自由不能保证真正的竞争,舆论还是
容易被政府和大资本所左右,那么,干脆不要言论自由新闻自由,让权势者一点挑
战一点竞争都没有,岂不是更糟糕?借口世上没有一个医生能包医百病,於是就禁止
人们当医生。这就是一些新左派的奇怪逻辑。
      言论自由新闻自由的第一个好处,就在於人们不会再因为发表观点发表消息
而遭受迫害。单单是为了这个好处,它就值得我们争取,值得我们保护。我认为,
要使自由主义与新左派的争论富於意义,我们必须要回到基本原则上去。首先,需
要在言论自由原则上立见分晓。如果你认同言论自由,我们之间的分歧属於某一个
领域;如果你不认同言论自由,我们之间的分歧就完全是属於另一个领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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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胡平
出 处 :北京之春
整 理 :2003年9月1日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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