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礼:让女性变成商品
子规
“丈母娘经济”让年轻人望婚而逃
现在年轻人要结婚就得有一套新房(这也可以说是一种彩礼),否则就别想把媳妇娶回家,首先丈母娘的头就不会点下来。这就催生了大量的购房需求,使购房成为一种刚需,把房价越推越高,使房地产市场热度不减,为繁荣经济做出了很大贡献。因为这种现象背后是丈母娘在拉动的,所以被戏称为“丈母娘经济”。在国外租房子住乃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尤其年轻人更是如此——他们才开始工作,不具备买房的条件。而我们的年轻人还未工作就要筑巢引凤了,工作以后更是如此。大概除了我们中国,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国家了。外国人往往都十分惊叹我们中国人如此热衷于买房,房子的自有率如此之高。而之所以如此,丈母娘经济实在是脱不了干系的。
以前经常去一所大学校园内的文印店打印材料,那里有好多家文印店,价格要比外面便宜很多。我固定去其中的一家,跟老板娘熟识了,会聊起一些家常。她家就在学校附近,虽然不算多富有的家庭,但也有两套房子。她有一个女儿,快长大成人,可以谈婚论嫁了。她说现在要结婚都要求男方有一套房子,否则就不能同意。我们自己有房子归有房子,但他们自己也必须有房子。
不仅丈母娘如此,丈人也同样如此。前著名国脚范志毅,他经常出国比赛,还曾经在国外的俱乐部效力过,可谓足迹遍布五大洲,世面见的多了。而且他也相当富有,在上海那种寸土寸金的地方拥有多处房产。但女儿与男朋友谈了多年恋爱后要结婚了,他却要求男方在上海必须买一套房子,否则结婚试试看。看他那副咄咄逼人的气势,分明就是在上海没有一套房子就一切免谈,不惜因为一套房子而棒打鸳鸯。连范志毅都这样,可以想见其他丈人会怎样。所以丈母娘经济恐怕得改改,得改为“丈人丈母娘经济”了。
在这种丈母娘经济的重压之下,许多年轻人日子都过得很紧巴的。年纪轻轻本该活得潇洒一些,多追求新潮的生活方式,多享受生活的乐趣,可他们却很难潇洒得起来,早早就要考虑买房,买了房之后又被巨额的按揭压得喘不过气来,哪里还有精力和金钱去潇洒走一回。比他们更苦的还是家长。在我们这个国家,孩子要买房,更多的负担却要落到父母身上。如果生的是儿子,就要早早为他准备新房,否则就无法把儿娘妇娶回来,就未尽到做父母的责任。所以生男孩就被戏称为“建设银行”,要为他建设一套昂贵的婚房。而生女孩这一切就全免了,还可以收一大笔的彩礼,所以就被戏称为“招商银行”。
这种习俗说到底也挺可悲的,婚姻本该建立在爱情的基础上,只要两个年轻人真心相爱,没有房子也可以租房子住,这可以大大减轻家庭的负担,可以更好地享受生活,提高幸福的指数。当然,今后要是财力具备了,也可以去买一套房子,这同样也可以提高幸福的指数。但不具备相应的财力,也要在这种习俗的压力下勉为其难地买一套房子,就会使全家不堪重负,大大降低了生活质量。房子是用来住的,对于中低收入的人们,尤其刚开始工作的年轻人,需要解决的是有没有居所的问题,而不是有没有房子的问题。只要有居所,是不是自己的房子并不重要,房子所提供的功能都是一样的。
面对这种高昂的买房负担,许多年轻人选择了躺平——我买不起房结不起婚,我不买房不结婚了还不行?去找一份工作,有一份收入,就可以衣食无忧,还可以去哪里旅游,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活得多自由自在。我身边就有不少这样的年轻人,我并不觉得这种生活有多可悲,我现在要是也是这种年龄,很可能也跟他们一样选择了躺平。
面对这蔓延开来的躺平潮,丈母娘经济也熄火了,房子也卖不动了。福州五一广场旁边有个地方,每天都有很多上了年纪的人来到这里。他们聚集在这里并不为别的,而是要给自己的孩子征婚。许多征婚广告挂在绳子上,这些当父母的有的在征婚广告前琢磨着,有的在互相交谈,都想为自己的孩子物色一个合适的对象。现在社会上剩男剩女越来越多了,当父母的心里都着急得很哪。别的地方人也许会少下来,这个地方人却从未少过。我每次从这里经过,总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可怜天下父母心,他们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找到另一半,这样的人生才算美满,对此我很能理解。但有时我也不免会在心里说一声,活该!谁叫你们要求年轻人结婚都必须有一套新房呢?
彩礼原因之我见
经济学者王福重认为,彩礼的性质是定金,目的是防止男方悔婚。以前男方悔婚对女性的伤害极大,现在也不小。而彩礼是一种承诺,如果男方悔婚,彩礼是不用退还的。而且彩礼的数额也不能低,从而增加男方悔婚的代价,更加地保护女方。王福重是一位很有学养的学者,不仅对经济问题,对其他许多社会问题也是很有独到见解的,发表的观点总是能够一语中的,让人耳目一新,人们看了虽然会觉得难以接受,但细想想又觉得说得还是很在理的。我平时也很注意听取他的观点,但在彩礼这个问题上,他的观点我却不敢苟同。他认为以前男方悔婚对女性的伤害极大,现在也不小。但这种伤害到底又体现在哪里?是女方从此就不好嫁人,嫁人了也不会有幸福了?
以前我们那里盛行娃娃亲,小孩还不懂事,对方的面都未见过,父母就早早为他们订下了终生大事。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后,社会开始开放,年轻人到外地见过世面后,就想追求自由恋爱,纷纷把父母订的娃娃亲给退了。我身边就发生过两个男方悔婚的例子。这两个男的都在福州从事建筑行当,都见过外面世界的精彩。其中一个当设计师,比较有钱,就婚给退了。但不久又后悔了,觉得原来那个女的还不错,想重头再来,并拿出比原来一千三百三十元(我们那里以前彩礼一般都是这个价码,这在当时已经不低了)还要多得多的三千元来补偿,说是赔偿女方的名誉损失。但那女的坚定地把他拒绝了,很快就与村里另一个男的订了亲,结了婚。另一个男的长得挺英俊的,嫌女方长得不够好看,把一纸婚书放在女方家后就离开了。女方的父亲及叔叔闻讯后,提着大铁锤冲到他家里要把房子给拆了。但其实也只是做做样子,都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人家要退婚了,也没什么可闹的,再说自家的闺女又不是从此就嫁不出去了。所以经过别人的哄劝,他们很快就鸣金收兵了。走之前,他们撂下了一句狠话:我们还巴不得你退婚哪!这倒是一句很实在的话。后来这个女的经过亲戚的介绍,也很快跟邻村一个男的订了亲,结了婚。这两个女的重新订亲结婚后,家庭都挺美满的。不仅这两个,村里还有不少被男方悔婚的女子,她们的情况也大抵如此。当初订娃娃亲时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完全由父母在背后操办,现在她们长大了,重新订婚时就可以有自己的选择,因而大都能找到自己满意的对象,婚后都过得挺幸福的。她们并没有因为男方悔婚而受到什么伤害,相反还要感谢男方悔婚呢。
这说的是以前的娃娃亲,现在不流行娃娃亲了,婚约一般都是尊重男女双方的意愿甚至是经过自由恋爱后才订下的。那么,男方悔婚又是否会对女方构成伤害呢?感情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往往会发生变化的,不要说悔婚,就是结婚了都还有离婚的。要是失去感情基础了,却还要牢牢地把双方挷在一起,要说伤害这才是更大的伤害呢。国外人们也有订婚,也有悔婚,他们为何就不存我们这样的彩礼问题?难道他们跟我们是不同的人种,不会因为悔婚而受到伤害,而唯独我们会?
说到底彩礼这种习俗是我们的文化带来的,而且还具有地域性,即各地普遍都有彩礼,又是南方尤为严重,南方又是福建尤为严重,福建又是长乐这些地方尤为严重。不仅在国内是这样,到了国外也是这样(海外中国大陆人聚居的地方其实只是把中国大陆的社会搬到海外而已,各种的文化习俗都基本跟原来一样)。我在纽约生活,北方人的彩礼都不多,而长乐人已经高达十万美元了。如果男方悔婚是对女方的伤害,要以彩礼作为补偿,数额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异?难道不同地方的人因为悔婚所受到的伤害程度也不同?
评论员梁宏达是一位名嘴,不仅口才十分了得,而且还很有独到见解,对各种社会问题都能说得头头是道。有一次他也说到了彩礼问题,说这是因为我们这个社会重男轻女,使女性变得稀缺。尤其实行了几十年的计划生育,人们为了生男孩传宗接代,就把女孩打掉,导致男女比例更不平衡,女性变得更稀缺,从而导致彩礼越涨越高。但男女比例失调就应该收彩礼,收天价彩礼了吗?要是这样的逻辑成立,女性越稀缺越值钱,女性与商品又有何异?婚姻不就变成了人口买卖了吗?婚姻到底要以爱情为基础,还是以金钱为基础?以爱情为基础的婚姻还需要彩礼吗?以金钱为基础的婚姻还有爱情吗?事实上天价彩礼已经导致了许多社会悲剧——许多男方觉得自己已经付出这么大代价了,就可以像使唤牲口一样地使唤女方,就可以进行虐待包括性虐待了。山西大同发生的那起订婚强奸案,也是与彩礼问题有关的。男方始终坚持自己无罪,也是认为自己已经付了那么高的彩礼,自然就对女方有性权利了,而不管对方愿不愿意。
彩礼是我们一个古老的习俗,但这种习俗乃是中世纪社会的产物,我们至今还盛行这种习俗,说明我们至今还未从中纪社会中走出来。我们还未把女性当人看待,而是一种用于交易的物,一种只要支付了彩礼就可以占有的物。就算以前男方悔婚对女方伤害很大吧,也是以前中世纪社会人们的观念造成的;就算现在男方悔婚对女方伤害仍然不小吧,也是现在人们的观念仍然停留于中世纪社会造成的。至于因为女性稀缺,所以就可以卖个好价钱,就更是十足的中世纪社会观念了。
既然是习俗,就是很难改变的。但还是鲁迅先生问得好——“从来如此,便对么?”这种习俗就不需要改变吗?就不能改变吗?在中国,还有什么观念比“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观念更为根深蒂固了?但现在的情形又如何?大量的年轻人都选择了不结婚不生育,做家长的也跟着躺平了。一觉醒来,似乎中国人已经不是中国人了。
马克思恩格斯的许多观点我是并不认同的,但他们阐发的“妇女解放的程度是衡量普遍解放的天然尺度”我却十分认同。虽然我们嘴上高喊“妇女能顶半边天”,似乎已经实现男女平等了,但无论在家里还是在社会,女性的地位还是很低的,妇女的真正解放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2023年6月23日写就
2026年10月8至10日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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