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病毒回忆录(1)
Bradford
2020年春节前,再过几天就要回家过年了,忽然传来武汉暴发疫情的消息。起初,我并没有太当回事,可新闻接连不断,报道越来越密集,让我也渐渐紧张起来。
年毕竟还是要过的,我按原来的安排回到了老家。然而,随着疫情持续蔓延,各地实施道路管制的消息不断传来,我不由得想起了2003年的非典。那时我正在读大一,学校实行了长达半年多的封闭管理。那种生活被骤然按下暂停键的感受,一直留在我的记忆里。
如今,类似的恐惧又回来了:如果北京也开始严格管控,不让人员流动,我还怎么回去?工作怎么办?公司怎么办?员工怎么办?
出于对非典的恐惧,也出于对工作和员工的牵挂,我向父母说明了提前回京的想法。于是,大年三十晚上,我打车回到了北京。
回京第二天,据我当时了解,北京也加强了交通管控,高速公路的出入口受到严格限制。我暗自庆幸:如果再晚一天,恐怕就回不来了。那时,我心里只有一个愿望——但愿疫情能够尽快得到控制,让生活恢复正常。
正月初十过后,按照往年的安排,人们本该陆陆续续回到岗位。可有一天黄昏,我走上大街,眼前却是一片空荡。
这条街,往日有那么多行人,那么多来来往往的身影。如今,路上却只剩下我,还有被夕阳拉长的影子。
那一刻,我心里涌出一个念头:北京真的病了。这还是那个繁华、喧闹,又让我感到陌生的北京吗?
眼睛忽然一酸,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我望着远处的夕阳,站在那里,发呆了很久……
那些天,国内有关疫情的新闻铺天盖地。我看到过南方某座城市因举办婚宴、导致数十人感染的报道。原本象征团聚和喜庆的宴席,竟成了传播疾病的场所。这样的消息,让人越来越真切地感到,疫情已经逼近了每个人的日常生活。
后来,我从报道中了解到,这种病毒被命名为SARS-CoV-2,通常称为“新型冠状病毒”;它引起的疾病则被命名为COVID-19。
关于病毒从哪里来,当时也有各种报道和说法。有的将疫情与武汉华南海鲜市场联系起来,有的提到果子狸,有的又指向蝙蝠。新闻、推测和传闻交织在一起,舆论逐渐将矛头指向野生动物交易和食用野生动物的习惯。
2020年2月24日,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了《关于全面禁止非法野生动物交易、革除滥食野生动物陋习、切实保障人民群众生命健康安全的决定》。面对突如其来的疫情,这份决定作为应急法律措施迅速出台,试图从野生动物交易和食用环节防范公共卫生风险。
与此同时,中国科学院武汉病毒研究所也被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当时的所长王延轶成为关注对象,围绕她的专业背景、任职经历,以及有关婚姻关系与职务晋升的说法,网上流传着种种质疑。另一位受到关注的人是研究员石正丽,她长期从事蝙蝠携带病毒及冠状病毒的研究。
围绕研究所,社会上还流传着实验室事故或工作人员失误导致病毒外泄的猜测。这些说法并未被证实,却在疫情初期引发了广泛的不安与争论。公众既想知道病毒从何而来,也想知道:相关机构是否尽到了责任,自己得到的信息是否充分、可靠。
再往后的日子里,出行管控的程度,确实超出了我的想象。不能随意出门,定期接受核酸检测,工作和生活越来越多地受到各种规定的支配。公司也彻底停止了正常运转。原本牵挂着的业务、员工和生计,都被困在了这些限制之中。
让我感到矛盾的是,普通居民的出行受到严格限制,外卖员却仍然可以上门送货。生活物资当然需要有人配送,但这样的安排,也让我不断追问:不同人员流动所带来的风险,究竟如何评估?如此严格的限制,到底依据什么制定?它们是否足以实现所宣称的防疫目标,又让普通人为此付出了多大的代价?这样的管控,难道不搞笑嘛!
那些天,新闻里反复出现“统一管理”“统一指挥”。可在这些整齐划一的口号之下,普通人的生活、工作和疑问,又被放在什么位置?
我认为,这正体现了威权主义的逻辑:集体利益被置于个人之上,而所谓的集体意志,又由掌握权力的人来解释。一旦这种逻辑走向极端,个人就必须放弃自己的判断,一切服从组织安排,甚至连独立思考和提出疑问,也会被视为需要克服的问题。
在中国共产党的统治下,置身于这样的管理逻辑之中,老百姓仿佛成了可以随意挪动的棋子,是任由上层支配的仆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庭、生计、忧虑和尊严,可命令一旦落下,这些具体的处境便很容易被忽略,只剩下一个要求:服从。
疫情还会持续多久?停下来的生活,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开始?中国的老百姓,还要经历多少痛苦和折磨?
那时的我,无从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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