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为失真的文凭买单？

—— 中国教育腐败反思录：校园管理与大学使命

王立君

|  中国教育腐败系列之三

大学本应是培养杰出人才、为社会输送紧缺知识与专业能力的摇篮。我曾任职于高校，后转入企业经营，对此感受尤深：毕业证书或许能帮助一个人获得面试机会，却无法替代他去履职尽责。若高等教育任由文凭与实际能力脱节，这一代价最终将转嫁给学生自身、用人企业乃至整个社会。

回审我所熟知的一些办学现象，有时深感校园竟沦为可供讨价还价的交易场所，教育被剥离了本真、降格为敛财的工具，而人情关系则成了肆意破坏规则的借口。以下是我对这些乱象的严肃批评，目的在于警醒与反思，绝非抹杀所有院校与学子的努力。

一、 归位育人本源：学校不可放弃教育与监管职责

1.1 引导与关怀：成年学生的自由不等于管理放任

我上大学的年代，学校严禁学生谈恋爱，违者甚至开除。今天重新审视这种管理模式，我更想追问的是：学校究竟该如何引导学生对学业、他人及自身的生活承担责任？成年学生的感情自由，与学校切实履行教育与监管职责，两者绝非对立。

对于校园内存在的同居、意外妊娠、人工流产及性健康风险等隐患，我深感忧虑。学校应当积极提供科学的健康教育、完善的求助渠道与切实的保护机制，而不是仅仅颁布冰冷的禁令，或是对学生的现实困境视而不见。

1.2 考风与学风：杜绝文凭与受教育过程彻底脱节

多年前，我曾走访过一间学生宿舍，目睹多台电脑正在播放色情影片。虽然单一现象不能代表全体学生，但这种景象令人担忧：若学生长期逃避主业、荒废学业，而学校却只关心其能否顺利毕业，文凭便彻底与受教育的实质过程脱节。在我熟悉的圈子里，甚至不乏极少上课、靠找人代考却依然拿到毕业证的荒谬案例。

1.3 权力与依赖：警惕不对等师生关系中的选择权侵害

还有一件事发生在学校的教职工住宅楼里：一位独居的高龄教授让一名年轻女学生入住家中，对外宣称是其“外甥女”。几年后，一名女子上门发生激烈争执。据当时披露的情况，该女学生来自贫困地区，由教授资助学费与生活费，双方保持亲密关系并同居约四年。在学生即将毕业之际，教授要求结婚，而前来交涉的姐姐则希望教授放手让妹妹离开。

这些细节虽源自当时的争执说法，但它暴露出一个核心隐患：当学生在学业与经济上高度依赖教师时，能否拥有独立的自由选择权？遇到侵害时能否获得有效保护？面对这种不对等的权力关系，学校决不能回避责任。

二、 直面公众关切：“学伴争议”需要公开透明的程序正义

2.1 审查与澄清：单方面回应不能替代独立核查

山东大学2019年的“学伴项目”引发强烈争议，同样引发了我对学生尊严与高校管理的深切关注。据新华网2019年7月12日报道，校方曾就报名表中出现“结交外国异性友人”等不当选项公开致歉；同时澄清该项目系学生自愿参加的小组交流，并否认了“一名男留学生配对三名女学生”的传言。

然而，校方的单方面否认不能替代独立的客观核查，网络传言亦不能直接定性问题。我们需要持续追问的是：参与过程是否真正出于自愿？学生能否自由退出？学校是否切实保护了学生的隐私与安全？相关投诉是否得到了公正妥善的处理？这些关乎学生切身利益的问题，必须有明确的事实依据和公开透明的说明。

2.2 资源与公平：批评制度缺陷，摒弃偏见与歧视

此外，对于留学生的奖学金分配、住房待遇等资源倾斜，学校亦应公布明确标准、阐明合理依据，接受社会公平性审查。批评的矛头应当指向制度缺陷与执行漏洞，绝不能将国籍或肤色作为攻击对象。名校越受瞩目，越有义务坦诚回应公众关切，而非单方面要求社会给予盲目信任。

三、 产学脱节痛点：企业为何不得不承担二次培养成本？

3.1 实践检验真知：教育质量不足的成本留在了校门之外

1983年，我毕业于湖南大学本科，此后历任教师、产品设计、工厂生产管理等职，最终选择自主创业。我始终坚信，真知必须经由实践来检验。当年在设计院，为了汲取知识，我一年内完成了上百套图纸；遭遇排挤后，在导师协助下调往第二汽车制造厂铸造三厂，扎根一线积累现场经验。

在后来的企业经营中，我接触过大量勤奋且出色的毕业生，但也遇到了不少基础严重匮乏的新人。新员工需要适应岗位本属正常，但部分经过数年专业训练的毕业生，连最基础的工作任务都无法胜任，导致企业不得不从零开始重新培训。学校发出了合格证书，却把教育质量脱节的成本留在了校门之外。

3.2 投机心态隐患：履历造假与职业责任感的缺失

我的亲外甥曾给我留下了深刻的教训。起初我并不赞成他进入我的公司，但因妹妹请出父母说情，老人家含泪央求，我最终心锁将他收下并计划培养。我先后安排他轮岗至战略发展、技术、销售及生产车间等多个部门，但他始终消极应付，甚至频繁躲进空闲的集装箱里玩手机，既带来了工作隐患，也存在安全风险。在耗费了两年光阴后，他最终离职。

我也曾招募过履历光鲜亮丽、实际能力却严重脱节的人员。公司为其配备导师，承担着薪酬与培训成本，有的员工耗费近两年才能独立工作，然而刚具备独立胜任能力便选择跳槽离职。这些经历导致我们在招募相关人才时，即便面临人手紧缺，也变得踌躇不前。

青年就业面临诸多客观困难，不能简单归咎于学生个人。正因机会弥足珍贵，学校才更应确保文凭的含金量与实际能力相符。学生付出了宝贵的时间与期待，绝不该在毕业时才发现自己拿到的只是一张无法兑现承诺的“空头支票”。

四、 重塑大学尊严：凭什么赢得社会的崇高敬重？

4.1 纯粹与敬畏：大学应是尊崇知识与追求真理的神坛

我曾参访过诸多美国名校。特别是在加州理工学院参观时，那种对学术肃然起敬的氛围，至今令我记忆犹新。我深感真正优秀的大学应当营造出一种尊崇知识、追求真理的纯粹气场，宛如学术的神坛，让人自发地去严肃面对学习与研究。

无论是加州理工、斯坦福，还是哈佛，我们更期待学者与研究人员能够安心专注于学术，不必将精力损耗在钻营人际关系上。一流名校的责任，更在于通过恪守诚信与公平，为全社会树立道德与学术的标杆。倘若顶尖学府在这些底线上失守，公众对整个教育体系的信任都将面临崩塌。

4.2 权力与监督：反思利益交织，建立可核查的追责机制

在我看来，行政权力、学术资源与个人利益的过度交织，是当前亟待深度反思与变革的根源。要扭转这一局面，大学必须允许合理质疑、切实保护敢于指出问题的人，推动招生、成绩与培养质量接受全面核查，并让失职者承担应有的后果。

学校绝不能把学生送出校门便认为大功告成。一张文凭是否承载着真实的能力？一个年轻人是否学会了诚实而有担当的工作？这直接决定了谁将为教育的失守付出代价。大学只有勇于对这些最终后果负责，才配得上社会赋予它的崇高期待。

公开资料来源

• 新华网：《山东大学就“学伴”项目致歉 将进行全面评估》（2019年7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