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零工经济和平台经济的发展,我国数以亿计的灵活就业人员、自由职业者和外卖骑手,面临着极其现实的生存困境。按照规定,职工养老保险需要累计缴费满15年才能领钱。对于体制外普通劳工而言,全额自负的缴费压力极为沉重。收入不稳定时,每个月固定的几百上千元社保费成了一座压在肩上的大山。“断交”意味着前功尽弃,但咬牙坚持又会让眼下的生活陷入困顿。正是在这种背景下,“社保贷”粉墨登场,用“退休后再还钱”的缓兵之计,精准切中了这部分人既想保底又拿不出钱的无奈。然而,这种把“缴费压力”转化为“金融债务”的做法,无异于饮鸩止渴。
更为深刻的矛盾在于,人们不禁要问:社保基金为什么会缺钱到需要逼着底层借贷参保的地步?追根溯源,中国社保危机的核心根源在于体制设计上的严重失衡与长期积累的“养老双轨制”阵痛。
长期以来,中共推行的养老体系呈现出极度倾斜的“双轨制”特征。体制内的公务员、事业单位人员以及国企高管,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几乎不用交一分钱社保,退休后却能领取占原工资80%甚至90%以上的高额养老金;而体制外占绝大多数的企业职工和农民,不仅需要承担高昂的缴费比例,退休后的替代率却低得可怜。哪怕后来出台了形式上的“并轨”政策,体制内人员依然依靠财政兜底的“职业年金”和极高的缴费基数,维持着高昂的退休待遇。人社数据显示,仅占领取养老金总人数极小比例的体制内退休人员,却分走了极其庞大的社保与财政养老支出;相比之下,数以亿计的城乡居民每月的养老金甚至仅够糊口。这种特权阶层吃大头、普通大众吃残渣的财富分配模式,造成了极其惊人的制度性亏空。
与此同时,中共过去在计划经济转型期留下的巨大“历史欠账”——没有将当年国企职工积累的资产及时划转做实养老账户,导致养老基金长期处于“用年轻人的钱养老人”的吃紧状态。随着人口老龄化浪潮以超出预期的速度席卷而来,现役劳动力人口急剧萎缩,拿钱的退休老人大幅增加,地方财政无力继续大幅度转移支付补贴亏空,社保资金池的入不敷出便成了必然现象。为了维持这个庞大且向体制内严重倾斜的资金池不至于崩盘,官方只能想方设法拉更多体制外劳动者入局“开源”,这才催生出让老百姓借钱交社保的畸形产物。
把本应由公共财政承担的保障责任,强行捆绑上商业贷款利息,实则暴露出社会安全网在面对普通大众时的严重失能与冷酷。如果一个底层劳动者连当下的社保都交不起,未来又怎么可能指望那点被扣除贷款本息后所剩无几的养老金安度晚年?
社保的本质本该是转移支付、再分配与社会风险的兜底防线,而不是抽取底层血汗去供养特权阶层的工具,更不该变成一笔带有商业利息的个人负债。面对社保危机的深水区,如果不去触碰体制内特权养老金的巨额消耗,不去真正优化财政支出结构,而是把心思放在逼老百姓贷款续保上,这场关于“老有所养”的时代大考,终究无法给公众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