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悼词：烈火烹油般的悲催之年
杜文
今天是2024年的最后一天。本来不想回顾2024年。但是此刻我的内心却感慨万千。因为回首2024年，对于很多中国人来说实在是苦难、悲催的一年。很多苦难，是不可承受之重的苦难。
一直以来，人们都相信“日拱一卒”的中国，总能用坚韧与奇迹摆脱危机。但当2024悄然过去，人们才发现，这个2024，活像一记密不透风的闷棍，将各行各业、各个阶层的希望与激情几乎同时打落尘埃。
许多人此前都没想过，竟会用“最悲催的一年”来定义这段时光。可回望这一年，人们方才发现，曾经依仗的东西正被快速抽离：经济下行犹如干涸的湖泊，庞大的官僚体系在暗暗摸索如何让自己不至于瓦解，“流氓化”的行政与司法手段一波波冲击着脆弱的人心；最惊心的是，那些原本被视为“繁华盛景”支柱的民营企业家，不仅要与艰难的生意环境搏斗，还要随时提防所谓“远洋捕捞”之网骤然罩下。对他们来说，这一年最难的不是赚钱，而是自保。无论企业规模大小，似乎都可能在一个漆黑夜里被“带走”，或者突然“失联”，留下一堆烂摊子和一群惶恐的员工。
有时走在城市街头，我们还能看见路边倒闭的商店招牌胡乱堆放，沿途似乎到处都写着“转租”或“亏本出让”。附近的大学校园里，年轻学子人人低头刷着招聘网站，却屡屡碰壁；有些勉强找到工作的大学生，多半只能拿到极为低廉的实习津贴。再不然，就只好把纸箱一扛，穿梭在外卖骑手的行列中。“毕业即失业”不是虚言，而成了时下最刺耳的讥讽。这个时代如一口巨锅，越烧越沸，却煮不出半点真实的甘甜。
其实，经济危机并不可怕，真正让人恐惧的，是当下这种“上下同欲而封口”的氛围。越是衰退，越是不允许有人公开质疑或抱怨。媒体普遍噤声，传统报纸显得死气沉沉，官方宣传依旧在唱着自相矛盾的“稳中求进”调子。互联网封锁也变得越来越严酷，大量公众号、微博账号在一夜之间被查封。连漂亮的吴柳芳女士在网络上跳一跳性感的舞蹈换口饭吃也被反复处罚。有人苦闷地说：“以前还能在网上吼几句，现在发个感想都得小心翼翼。”民众对公开场合的讨论渐渐失去兴趣，更多人选择沉默或麻木，形形色色的新闻都被轻描淡写地带过。
但再怎么去压制、去平复，底层隐隐的暗流也迟早要爆发。近些年来，不少地方逐渐出现拆迁纠纷激化而导致的极端事件，或是因信访无门而引发的报复社会案件。到了2024年，这种隐性升级来的比想象更猛：灭门血案、纵火烧楼、菜市场砍人……各种无差别报复社会的惨剧让人瑟缩不已。新闻报道往往简单几行字写出行凶过程，却对背后的矛盾语焉不详。只有事后人们才发现，原来那位纵火者家中因征地与村支书纠缠十余年，最终失去全部家园；那位砍人的小伙大学毕业后连着两年失业、家中又遭变故，积攒的绝望在某一天彻底炸裂。逼到这个份上，人性就像走到悬崖边的野兽：无法回头，也不见前路。能够走的唯有一条——与所有人乃至自己同归于尽。
说到这儿，很多人会追问：难道社会已经连最基本的维稳手段都没有吗？官方的反应是更高压的控制与更冷酷的镇压。一些地方兴起了“运动式执法”，昼夜巡逻，视频监控遍布大街小巷，但凡有“异常”，便会被迅速带走“喝茶”。许多上访者甚至还没到省城，就被截回老家。发在网上的求助帖子，也往往“秒删”或被平台屏蔽。更极端的做法包括给维权者套上荒谬的罪名，或者干脆把他们关进精神病院。就像张盼成和李宜雪一样，只是相信共产党，讲几句道理，就被送进精神病院捆绑灌药。我们看到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无助的灵魂被无情的镇压。总之，目的只有一个：压住。看似每次都能把冲突扼杀在萌芽之中，可政府层层加码的背后，却是在民间积蓄更深的怒火。此时，有些当地官员甚至公开宣称：“我们不可能一个个去解决问题，但可以让提出问题的人消失。”这番话像噩梦般萦绕在人们心头：当秩序本身成为对公众的威胁，法治与尊严又该向谁呼唤？
最典型的莫过于近期在内蒙古锡林浩特市法院里发生的“辣椒水”事件。那一天，几位律师只是想按照法定程序出庭旁听或者参加辩护，却被法警以一条早在2019年就废止的司法安检规则阻拦在外。律师们质疑此举的合法性，要求出示最新的法律规定，并请法警告知警号。结果，对方直接撕破脸，抢夺手机、喷射辣椒水，甚至恶言相向：“你想看警号是吧？我就喷你！”随后法院不仅拒绝道歉，还报警反告律师“闹事”，更无视律师证与手机被强行扣押的事实，让公安部门和法院之间开始了一场踢皮球的闹剧。直到律师们四处发声，事情在舆论场里渐渐发酵，才勉强拿回手机，但对法警的追责却仍然遥遥无期。许多人看完这剧情，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在号称“依法治国”的中国法庭。一个原本捍卫法律尊严的地方，竟能如此赤裸裸地使用暴力，与街头混混并无两样。有人戏称这是“法警版的流氓执法”，亦有人痛心疾呼：“连律师都保护不了，底层老百姓怎么维权？”
可以想见，在这样一个年景里，律师群体已是山穷水尽，民众的处境就更不必说了。如果说2024年还有谁最苦闷，大概就是那些被现实掐住喉咙却无力发声的普通人。全国范围内，烂尾楼、债务纠纷、欠薪闹剧比比皆是。有人在工地干活大半年拿不到钱，去市里讨说法却被逮捕起来；有人拼尽积蓄买了房，发现房子没有预售许可证，后续工程停摆，想退无路、想住也无从装修；还有很多老年人在疫情后被断了微薄补贴，无法接受昂贵的医疗费，只能蹲在医院门口等死。过去人们多少还能指望通过媒体曝光、舆论声援来倒逼解决，可在2024年，所有谈公义的声音都容易被扣上“恶意炒作”“不良影响”的帽子。新闻调查被削得只剩气息，人人自危，像困在高压锅里的一锅水，越煮越沸，非但煮不出半点甘甜，蒸汽也无处排放。随时面临爆炸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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