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产极权体制下的中产阶级幻象与中国社会的系统性危机
艾地生
一、一个被反复兜售的谎言:中国有“中产阶级”吗?
在过去二十多年里,“中产阶级”几乎成了中国官方叙事中最重要的安抚性概念之一。它被用来证明改革的成功、社会的稳定,以及“中国模式”的合法性。只要中产还在,社会就不会乱;只要房价还撑着,中产就有希望。
但这是一个被精心包装的谎言。
在政治与社会意义上,中国从来就不存在中产阶级。存在的,只是一群在经济上暂时不那么贫穷、在政治上完全无权、在制度上毫无保障的“高配顺民”。而如今,连这种经济意义上的中产,也正在迅速消失。
当一个极权体制开始连“顺民缓冲层”都无力维持,社会距离系统性崩溃,其实已经不远了。
二、中产阶级不是收入概念,而是权利概念
要戳破“中国中产”的神话,首先必须澄清一个被刻意混淆的问题:中产阶级不是一个统计学概念,而是一个政治—社会结构概念。
在任何现代社会,中产阶级至少意味着三件事:
第一,财产和职业不依赖权力恩赐,而受稳定、可预期的法治保护。
第二,个人拥有明确的权利意识,并能够通过合法渠道表达不满、影响公共决策。
第三,这一阶层可以自我组织,形成独立于国家的社会力量。
换言之,中产阶级的本质不是“赚多少钱”,而是“能否不跪着生活”。
以此标准衡量,中国的所谓中产,几乎在每一项上都不及格。
三、共产极权体制为何必然扼杀中产阶级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中国发展阶段不够,而在于体制本身就与中产阶级水火不容。
(一)在中国,所有财产都是“可回收资产”
中国宪法和法律中关于私有财产的表述,从来都有一个前提:党的领导高于一切。土地国有、司法不独立、行政权不受制约,决定了任何个人和企业的财富,本质上都只是“被暂时允许存在”。
企业家可以一夜暴富,也可以一夜消失;中产家庭可以买房三十年,却随时可能被一纸政策、一次规划、一次“维稳需要”击穿。
在一个连财富安全都不存在的社会,中产阶级不可能形成长期预期,只能活在恐惧与自我审查之中。
(二)去政治化工程:把公民打散成原子
真正的中产阶级,一定是政治意义上的公民阶层。但中国体制系统性地去政治化社会个体:
——没有真正的选举; ——没有独立媒体; ——没有公共讨论空间; ——没有问责机制。
所谓中产,被允许消费、被鼓励买房、被灌输“爱国叙事”,却被严格禁止讨论权力、制度和责任。他们不是社会主体,而是被精细管理的社会对象。
(三)严禁横向连接:中产永远无法成为力量
中产阶级的真正力量,来自组织能力。但在中国,任何不受控制的横向连接,都会被视为潜在威胁。
行业协会必须听党指挥,社区自治被严格限制,NGO被全面收编,独立媒体早已消失。这意味着,即便出现数量庞大的“收入中间层”,也永远无法进化为有政治自觉的中产阶级。
四、经济中产的真相:一场被房价吹大的泡沫
有人会反驳:即便政治上不自由,中国至少曾经拥有一个庞大的经济中产阶层。
但问题在于:这个阶层从一开始,就是畸形的。
(一)房地产制造的“纸面繁荣”
中国中产的核心资产不是技能、资本或创新能力,而是住房。这不是市场选择的结果,而是地方财政、金融垄断与政策刺激合谋制造的资产泡沫。
房价上涨,并不意味着社会变富,而意味着未来被提前透支。
(二)债务化生存:体面生活的真实代价
房贷、教育、医疗、养老全面商品化,使所谓中产阶级普遍背负高额债务。他们的安全感,并非来自制度保障,而来自不断上涨的资产价格。
一旦增长停滞,这种安全感便瞬间蒸发。
(三)政策急转弯下的系统性收割
近年来,从教培行业被一夜清零,到平台经济被重锤整肃,再到民营企业持续失血,信号已经非常清楚:在权力高度集中的体制下,任何非权力资本都只是“可牺牲变量”。
经济中产,正是这轮再分配中最合适、也最沉默的收割对象。
五、中产正在消失,而不是“暂时承压”
当前中国社会正在发生的,不是周期性波动,而是结构性塌陷。
就业机会收缩,收入预期断裂,社会流动基本冻结。曾经被视为“体面阶层”的人群,正在快速向下滑落。
他们既无法像权贵那样转移资产、规避风险,也无法像底层那样获得最低限度的生存兜底,只能被夹在中间,承受最大冲击。
六、当中产消失,社会将发生什么
中产阶级的存在,本应是现代社会的减震器。但在中国,它的消失反而会加速系统性风险。
第一,社会结构迅速极化,只剩权力集团与原子化大众。
第二,犬儒与绝望并存,社会信任全面瓦解。
第三,税基萎缩导致财政危机,政权只能通过更强控制和更高压榨维持运转。
这将形成一个典型的恶性循环:
控制越强 → 中产越少 → 财政越弱 → 控制更强。
七、中国正在逼近的,并非革命,而是系统失灵
所谓“社会崩溃”,并不一定意味着街头革命。更可能出现的是:
——长期经济停滞; ——公共服务持续退化; ——制度纠错能力完全丧失; ——统治越来越依赖暴力与恐惧。
这是一种缓慢但不可逆的坠落。
八、结语:没有中产阶级的现代化,只是延迟爆炸
历史已经反复证明:没有产权保障、权力制衡、公民社会和中产阶级支撑的“现代化”,本质上只是技术升级下的极权强化。
在共产极权体制下,中国不可能产生真正的中产阶级;而当经济中产也被系统性消耗殆尽,社会便失去了最后一道缓冲带。
真正值得追问的,不是中国会不会出问题,而是当问题全面显现时,还有没有任何和平、理性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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