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号-神州大地 艾地生简介 艾地生文章检索

 

 

醒来之后:我们更需要成为公民,而不仅是反抗者
 
 
艾地生
 
 
“什么叫稳定的国家?
人人都可以持枪,却没人想着闹革命;人人可以骂官,官却不能骂民;到处有人抗议,却没有人趁机闹事;媒体充斥坏消息,却没人想着移民;政府可以随时倒台,但百姓房屋绝不会被强拆;航空航天可以出事,但食品药品绝对安全;有最先进的军队和武器,却只留着对外。”——任志强
 
“ 造一堆狗屁不通的理论,要人民深刻理解。编一段荒诞离奇的历史,要人民深信不疑。吹一个虚无缥缈的主义,要人民努力实现。把全人类树为敌人,要人民去解放。”
 
这两段话无论出处是否严谨,它们在中文互联网流传多年,本身就说明了一个事实:越来越多的中国人开始对权力叙事免疫,开始怀疑宏大宣传,开始意识到自由与尊严的真正含义。
这当然是希望。
但希望并不自动通向文明。
 
令人忧心的是,今天许多反抗群体——尤其是底层时政圈、自媒体反对派、甚至部分流亡社群——常常充斥着另一种危险:反智的民粹主义。
 
谣言盛行,互相攻讦;
立场先行,事实靠后;
把复杂政治简化为情绪宣泄,把公共讨论退化为人身攻击。
这不是现代政治的起点,而是旧式专制文化的回音。
 
我们的问题,不仅仅只是没有自由
 
更深层的事实是:中国不仅缺乏制度自由,也缺乏现代公民的训练。
 
专制社会里,人民长期被剥夺公共生活的经验:
没有结社自治,没有议事规则,没有公共理性,没有妥协文化,也没有对事实的尊重。
 
于是,当反抗出现时,它很容易滑向另一种专断:
“我反对你,所以你就是敌人。”
“我比你更愤怒,所以我更正确。”
“只要推翻就行,之后自然会好。”
 
但历史早已提醒我们:推翻暴政并不自动产生文明。
现代政治文明的核心,从来不是“谁赢”,而是“规则”。
 
反智民粹的危险:轮回的恐惧
 
尤其令人不安的是,在一些反抗与时政讨论圈中,甚至出现了一种以“不读书”为荣的反智姿态:拒绝知识,嘲讽理性,蔑视程序,把复杂政治简化为粗暴的站队,把公共讨论变成情绪的狂欢。
 
这种现象并不鲜见,也格外危险。
它让人不由想到中国历史上历朝历代那种令人窒息的循环:底层在压迫中爆发,以“造反”打天下;胜利之后却缺乏制度与公民文明的准备,最终不过是“坐江山”的权力重新固化,新的专制取代旧的专制,新的统治者重复旧的逻辑。
中共红朝不正是如此吗?!
 
如果反抗不能通向现代政治文明,如果愤怒不能被公共理性与公民训练所引导,那么所谓“革命”便可能只是一次轮回——推翻的只是人,延续的却是文化;改变的只是旗帜,复活的却仍是权力崇拜与暴力逻辑。
 
因此,中国真正需要警惕的,不只是专制的铁幕,也是反智的狂潮;不只是权力的压迫,也是文明的缺席。
 
公民是什么?
 
公民不是愤怒的群众,也不是网络上的审判官。
 
公民意味着:
我反抗,但我尊重事实;
我批判,但我承认权利边界;
我争取自由,但我也捍卫他人的自由;
我追求正义,但我拒绝谣言与私刑。
 
公民社会的敌人不仅是独裁者,也是群体的盲动。
一个群体,一个民族,若只学会仇恨,而没有学会自己治理自己,那么即使推翻了旧制度,也可能迎来新的黑暗。
 
反抗组织最缺的,不是勇气,而是训练
 
今天许多反对派组织与抗争群体,常常陷入一种困境:
没有程序,没有纪律,没有决策机制,没有内部教育,没有公共伦理。
于是争吵代替讨论,情绪代替方案,人身攻击代替批判。
 
这正说明:我们需要的不只是“反抗”,而是公民教育。
甚至具体到:在组织内部,如何开会?
 
罗伯特议事规则这种看似枯燥的程序,恰恰是现代政治文明的肌肉训练:
让少数服从多数,同时保护少数权利;
让讨论围绕议题,而不是围绕个人;
让决策透明,而不是靠领袖拍板;
让组织从激情走向制度。
 
民主不是喊出来的,是训练出来的。
一个反抗群体若不能内部民主,它就无法建立真正的自由社会。
 
新公民运动:把“爱”带回政治
 
在中国当代抗争史上,许志永先生的新公民运动,是极其重要的一笔。
它的核心口号甚至被印在文化衫上,那三个词是:
“自由、公义、爱。”
 
自由,是对专制的否定;
公义,是对权力滥用的约束;
而“爱”,则是对仇恨政治的超越。
 
中国底层社会今天充斥着一种深刻的“恨”:恨官、恨富、恨外、恨弱者、恨不同意见者。
这种恨并非天生,而是长期压迫与羞辱的产物。
 
一个社会若没有正义的出口,愤怒就会寻找替罪羊;一个民族若无法在制度中伸张权利,仇恨便会在群体之间蔓延。
而“爱”的意义就在于:它拒绝把同胞当敌人,拒绝以羞辱代替批判,拒绝以仇恨复制专制。
 
爱不是软弱,不是妥协,更不是鸡汤。
爱是一种公民伦理:在黑暗中仍坚持人的尊严。
 
如果反抗只是仇恨,那么胜利之后仍会制造新的牢笼;如果抗争不能通向彼此承认,那么自由只会沦为新的暴力。
 
新公民运动的意义就在于:它不仅反对一个政权,更反对一种文化——一种以恨维系的文化。
 
自由不是终点,公民才是答案
 
中国的问题,从来不是人民不勇敢。
中国的问题是:人民长期被剥夺成为公民的机会。
 
所以今天的任务不仅是反抗专制,更是建设公民:
在抗争中学习规则,
在流亡中坚持理性,
在愤怒中守住事实,
在黑暗中训练未来。
 
因为一个现代国家的基础,不是稳定的恐惧,
而是稳定的公民。
 
同时,我们也应当看到,海外流亡群体并非只有情绪与撕裂,也正在出现一些艰难而珍贵的制度性探索。比如王丹先生等人发起的“中国议会”之海外尝试,无论其形式尚不成熟、影响力仍有限,它所体现的方向却值得严肃对待:在专制之外,开始练习代议、讨论、协商与公共责任。
 
这样的努力提醒我们,民主不仅是未来某一天“胜利之后”的结果,更应当是今天就开始的训练。海外的自由空间,若不能孕育出现代公民社会的雏形,若不能在程序、组织与公共理性上先行一步,那么流亡便可能只是地理上的逃离,而不是政治文明的准备。
 
我们当然不必神化任何个人或机构,但我们也不应嘲讽这些微弱的尝试。正是在一次次不完美的实验中,公民意识才能生根,政治文明才能积累,未来的中国才可能避免再度陷入“改朝换代”的轮回。
 
愿所有这样的探索,最终汇入同一个目标:
让中国的自由不再只是口号,而成为制度;
让中国的反抗不再只是愤怒,而成为公民;
让中国的未来,不再靠英雄,而靠规则与人民自身的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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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艾地生
出 处 :北京之春
整 理 :2026年2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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