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葩体制之下的草根流浪记（一）

乐成

在每一个或高或矮、或胖或瘦、或妖娆或性感的躯体下，都有一个五彩缤纷的梦想。所不同的是，有的人梦想实现了，就可以风流潇洒、颐指气使、趾高气扬；而对梦想破灭的人来说，就只好形单影只、顾盼自怜，甚至庸庸碌碌了。

对于身处底层、梦想破灭的小刘来说，就只好背井离乡、奔波流浪了。

如果有来世，小刘想变成一个巨大的机器人，钢筋铁骨，铜头铁臂，没有忧伤，无所畏惧，可以抵御所有的邪恶与打击，在这个冰冷无情的世界上顽强生存下去。他不知道，别的抑郁症患者是不是也有这个想法呢？

小刘在北京一家企业打工，工资只有四千多。除去日常花销，所剩无几。小刘从上海漂泊到新疆昌吉，又从昌吉漂泊到北京，在上海就是一个身处底层的小白领，到了北京，还是一个底层的小白领。他不禁感叹：狼行千里吃肉，马行千里吃草。已经漂泊4年多了，却一直都是底层，在贫困线上挣扎，难道这就是命？

不甘现状，却又找不到前进的方向；想改变处境，却苦苦找不到门路。人生的路啊，怎么越走越窄？这就是小刘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面对这快速发展的社会，小刘却发出李白一样的感叹：“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这是小刘最痛苦的感受了。

有时候，小刘也会自嘲，奔波多年，小时候的梦想终于实现了。那么，他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呢？说来好笑，小刘老家在山东农村，学生时代他的一大痛苦就是割麦子了，当他面朝黄土背朝天，汗珠一滴滴掉在地上，很快就感到腰酸背疼的时候，小刘最羡慕的就是那些城里人了。城里人可以每天上班，不用下地干活，不那么累，而且有工资。因此那时小刘最大的愿望就是离开农村，成为一个城里人；而现在，经过几十年的打拼，总算成为城里人了，他为什么又伤感了呢？

当眼睁睁看着“体制内”的人已经步入中产阶层，“体制外”的自己却仍然在为了生存苦苦挣扎的时候，这里面的心酸，谁能理解呢？

如果以为小刘虽然对现实不满，却不想做出行动，那就大错特错了。

为了改变命运，小刘曾经办了签证，远走挪威，要去实现自己心目中那个五彩斑斓的梦想。

那是小刘在北京待了在四个多月以后，实际上，他之所以来到北京，就是为了办签证。当签证办完以后，小刘就开始为了梦想远走高飞了。

来到挪威首都的机场，这是小刘有生以来第一次出国，其新鲜感如同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他在下了飞机以后，天色已晚，看着熙熙攘攘的白皮肤、黄头发的白种人，再看看到处可见的英文标识，却找不到一个汉字，既新鲜又有点兴奋，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找到住处以后，几经周折，小刘联系到一家中餐馆，让他去试工。就在这个中餐馆，小刘认识了几个漂泊异国他乡的中国人。

小刘按照要求来到餐馆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餐馆用餐的人很少，老板娘是一个面容姣好、风韵犹存的50岁左右的妇女，正在和一个男的正在吃饭。男的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白大褂，头上带着厨师帽，小刘猜想男的是厨师，看来和老板娘关系不一般。他们二人说是吃饭，主要是吃虾，他们面前一大盘子诱人的大虾，剥下来的虾皮在餐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小刘从未见过有人吃那么多的大虾。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小刘再一次认识到这一点。

穿白大褂的男人询问小刘的一些情况，女的也在旁边询问，比如以前做什么工作，做没做过餐馆工，来挪威多久了等等，小刘坦坦荡荡，都无所保留地做了回答。这时候，小刘才知道，厨师模样的男子居然是老板。然后，老板叫出来正在厨房里干活的老张，让小刘跟着老张先学习一下。小刘应聘的职位是洗碗工，这项工作对语言没有要求，主要是在厨房洗碗，再加上擦地、切菜、洗菜等等杂活。

自始至终，老板和老板娘没有说起给多少工资，小刘初来乍到，虽然心里很想知道能够领到多少，但是考虑到处境，还是没有问。

老张是40多岁的年纪，一点也不显老。在他和小刘熟悉了之后，他告诉小刘，他是重庆人，在这里已经干了4年了，再过不久就可以拿到永居了。在老张来挪威之前，由于对未来没有把握，他和妻子离婚了，把家产都留给了妻子。

经过多年的辛苦劳作，老张对厨房的这套活已经是驾轻就熟。他非常熟练地把收集过来的很脏的碗盘刀叉归拢起来，放到洗碗机专用的篮子里，然后快速把篮子放到水龙头下方的水池子上，接着就拿过挂在旁边的水管，对准餐具后随手打开开关，水流喷涌而出，将碗盘刀叉上的脏东西迅速冲掉，紧接着放下水管，将篮子推到洗碗机下方，然后盖上洗碗机，按下开关，不出一分钟，洗碗机就把那些碗盘刀叉清洗干净，而且高温消毒了。

尽管看着简单，但是想一想老张已经在这里干了四年之久，每天工作在10个小时以上，而且要做打扫卫生、运送垃圾等杂活，从早上9点一直干到晚上11点，而且每周只歇一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坚持4年之久，是不是有一种很了不起的感觉？

佩服归佩服，等到小刘干活的时候，他深深地感到了痛苦。

小刘在国内的时候从没有做过这么久的体力活。在擦完地面之后，他的两条腿已经没有知觉，就想坐着；后来又去洗碗，站着洗了一会后，终于有时间坐下了，过了一小会，老板娘有叫他去干别的活，小刘硬撑着去做了。在干活之余，他找个空就坐下，也没有时间喝水，整整一天的时间，小刘都没有去厕所，他竟然把这件事给忘了！

在干活间隙的休息时间，小刘开始发愁，活这么重，自己干不了可怎么办呢？在国内就是底层，现在在国外还是底层，这该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啊？还能熬出来吗？会不会在没有熬出头之前就死去呢？

小刘十分忧伤，他无力改变什么，不知道怎么找到自己前进的方向，他再一次感到了命运的残酷无情。

在国内的时候，小刘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起过瞿秋白，共产党的早期领导人。在红军长征开始之后，瞿秋白由于党内纷争，被留下来，后来被敌人俘虏。在狱中，瞿秋白写了《多余的话》这部作品。通过这部作品，小刘了解到瞿秋白那颗被侮辱与被损害的高贵的灵魂。瞿秋白原本是个知识分子，虽然精通俄语，文化水平很高，可是他同样是出身底层，面临贫困威胁。如果瞿秋白能够找到适合自己发展的道路，投身文艺创作，以他的才华，也会成为与梁实秋、陈望道一样的知名人物。可惜的是，瞿秋白没有走上文艺创作的道路，反而投身革命运动，加入到共产党。据瞿秋白说，当时他对这些政治活动不是很有兴趣，但是为了不拆台，他就一直干着，而且在军事方面，一直都是其他人管理，他也没有介入。在著作中，瞿秋白多次表示，自己从事政治活动累了，疲惫了，厌倦了，“我脱离你们（共产党）的队伍已经许久了。”在这字里行间，小刘读出了一个人走错发展道路后的痛苦，也读出了后悔失望的情绪。由于所从事的不是自己最喜欢的事业，因此在回首过去的时候，就难免流露出忧伤的情绪。

对此，小刘虽然身处现代社会，却对瞿秋白深感同情与敬意，他认为瞿秋白是党内路线斗争的一个牺牲品，也是一个没有找到最适合自身发展的“迷茫者”，可惜被国民党给枪杀了。联系到自己的遭遇，自己又何尝不是对发展方向充满迷茫呢？如果没有对自己的认识误区，他就不会一直在底层游荡，不会一直找不到努力的方向，也不会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被一次次碰得头破血流了。

这也是小刘不远万里，来到挪威打工的原因。

在深感痛苦之余，小刘忽然想起在十几年前，在蒙山上，寺庙里的一位高人在看过他的手相之后，对他说：“求财不能向西方，要向南方、东方、北方都可以。”如今十余年过去，不成想在每日的忙碌之中，竟然忘记了这位高人的讲话，反而千里迢迢，来到西方-----挪威，这是多么让人后悔的事情。

小刘感到自己像是一条误入歧途的羔羊，在山高林密的森林里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前行的道路，也不知道自己将要走向何方。

虽然工作比较繁忙，小刘也很疲倦，但是在干了2天以后，他的疲惫感减轻了一些。在干活间隙，他常常想起汪国真《热爱生命》那首诗：

我不去想是否能够成功

既然选择了远方

便只顾风雨兼程

我不去想能否赢得爱情

既然钟情于玫瑰

就勇敢地吐露真诚

我不去想身后会不会袭来寒风冷雨

既然目标是地平线

留给世界的只能是背影                    

在无聊的日子里，这首诗给了他前进的动力。虽然他还处在劳累之中。

渐渐地，小刘也知道了一些老板的信息。老板姓王，来自温州，他在挪威现在经营着两家餐馆，小刘现在干的是较大的那家，等他熟悉业务之后，就去另外那一家规模较小的餐馆做工。谈起国内的情况，老板称现在的中国为“清末”，他对各种腐败现象大摇其头，却对挪威却赞不绝口。老板以烟为例，上至高官，下至百姓，都是抽一样的烟，花一样的钱，没有特权，没有不平等；而且打扫卫生的同样工资很高，没有就业歧视；另外，人与人之间比较和谐相处，若是问个路，会很热心、很详细的告诉你。

对于老板所说的“清末”，小刘深有同感。现在国内腐败现象太严重，每个当官的都被老百姓咒骂，几乎是民怨沸腾了，维稳现在已经成为中共的重头戏。如果再发生一次战争，愤怒的老百姓说不定就会把中共的独裁统治给推翻！

而对于挪威人的热心，小刘也是深有感触。在他第一天来到奥斯陆，寻找预定宾馆的过程中，就得到了好几个热心人的指点。特别难忘的是，在赶到宾馆附近的时候，由于天已经黑了，他又找不到具体地址，就在一家商场里面转（他后来才知道那是商场），当时商场已经下班了，四处见不到人。转了好久，小刘发现有一对年轻男女下楼梯，他马上拉着拉杆箱，向他们询问。这对年轻人看了他的手里的地址，说他们也到这个地方去，然后就让小刘把行李箱放进他们车的后备箱，随后小刘坐进去，男方开始开车。车子一开，小刘突然心里发毛，这是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啊？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小刘心里后悔，不该上车，但是又不好说下车，只好心存侥幸，希望自己能够警醒些，不要发生意外。

就在小刘胡思乱想之际，车子拐了两个弯，来到一栋不起眼的建筑面前。男士停稳车子，然后小刘跟着下车（他外语不好），男士帮他拿出行李箱，告诉他宾馆到了，小刘还以为他们也会住在这里呢，没成想，人家两位坐上车，然后就离开了。小刘站在原地，僵硬地向他们挥手告别，脸上带着感激的笑容。等人家车子走远了，小刘才感觉自己的举止好傻。他为自己误解了挪威人的友好与善良而羞愧。

身在这样一个神奇的国度，小刘处处充满了新鲜感。由于感觉身体吃不消，小刘在做了3天之后，他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不在餐馆干了，去换一个工作干。在找工作的同时，去旅游放松一下。

于是，小刘就利用短短的找工作的时间，去了挪威的奥勒松等地方，深入挪威内部城市，了解这个北欧国家。（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