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月号-历史见证 茆家升简介 茆家升文章检索

 

 

新文化运动百年记事之一

新文化运动萌起时的艰难历程
------从胡适与章太炎章士钊的争议谈起

茆家升

 

 

    摘要:胡适在-百年前,开始提倡的新文化运动,遇到的是一片反对之声。阻碍力最强的是以国学大师章太炎章士钊为代表的旧文化的维护者。胡适以坚定的意志, 温恭敬慎的态度,知仁忠和的德操。和他们几乎擂台打遍,但“其争也君子”。终于使场能改变中国人的命远,走向世界先进文明的运动,得以艰难的向前推进。

               

新文化运动又名新思想运动、新思潮运动,也有人称之为文学革命或白话文运动的。它和继后受其影响而爆发的五四运动,关系很密切,但并不是同一概念。五四运动爆发时,胡适不在北京。他对运动的态度,有一个支持---反对---激烈反对的过程。此系列文章着重讨论新文化运动,也兼谈五四运动相关事宜。

新文化运动从1912年算起,已经整整-百年了。是年蔡元培任北洋政府教育总长,在教育改革上,做出了-项惊天动地的决定:“小学读经科,一律废止”;“忠君与共和政体不合,尊孔与信教自由相违”,必须从教育方针中剔除。并批判、否定传统文化中的“三纲”(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妇纲)。吹响了新文化运动的号角。

这一百年来,世界、中国都发生了很多大事。不能说这些大事,都与新文化运动有关,但确是都有或大或小的某种关联。简单点说,由于新文化运动主旨之一,白话文的成功推广,继后的种种叙事、论述,包括那些坚决反对新文化运动者,这种反对的声音,一百年来也未消停过。有意思的是,他们应用的,竟然也大都是白话文!这就有点匪夷所思了。也从另-角度说明,在这种伟大的新文化运动一百年之后,有必要做-些认真的反思,它的功过是非究竟在哪里?我们后来人,该继承些什么,摒弃些什么,抨击些什么?因为它关系到国家和每-个人。

如何历史的公正的评述这场运动,显然不是我这样的民间思考者,能完成的事。只想说一点我想说的事。但愿它能起一点抛砖引玉的作用。

先从运动的兴起开篇吧。

蔡元培先生的号角吹响了,下面该有勇士登场了。这位穿中式长袍的前清进士、旧官僚,却有-付当时中国人中,最先进最开明最具有远见卓识的脑袋。1917年蔡就任北京大学校长后,毅然决然地请来了《新青年》杂志主编,鼓吹倡导德先生(指民主”Democracy)和赛先生(指科学”Science)的陈独秀先生,出任北大文科学长。紧接着又破格聘任留美学生,尔后的新文化运动轴心人物,当时年仅26岁的胡适,任中文系教授。从此这-辆金色的三驾马车,开始在中国这一块古老的、保守的、闭塞的,被几千年帝制和儒家三纲五常,束缚得紧紧的土地上,纵横驰骋!不时地闪亮出划破黑夜长空的耀眼光芒,发出振聋发聩之声。

中国的新时代开始了!沉睡已久的中国人,睁开眼之后,将面临关系到每-个人命运的重大抉择。是因循守旧抱残守缺,做一个有皇帝名号和无皇帝名号,但行专制之实桎梏下的顺民黔首,还是要振奋精神,顺应时代的潮流,勇敢地奔向民主自由的新曙光,做一个人人平等的新公民?

一场重大的变革,必有一场重大的较量。这场较量不会一蹴而就,必将是漫长的,曲折的,有时还会是裹足不前,甚至还会有历史的倒退!它将考验着中华民族,奔向世界民主大潮的决心和毅力,以及智慧耐力等等。

一百年的话题, 它的萌起与推行,它的成就与错折,它的流变与歧路,它的命运与归宿,远不是几篇小文章,能说清楚的,先说一点其轴心人物胡适先生的陈年往事吧。

 

1915年胡适留学美国康奈尔大学期间, 是年826日夜, 作一文(英文) 论“如何可使吾国文字易于教授”。(见《胡适传记三种》, 安徽教育出版社72) 这大概是胡适萌发新文化运动最早的记载。他的本意后来也只是通过教育改革途径,达到文艺复兴。翌年22日始, 与梅光迪任鸿隽等留美同学通信, 讨论文学改良。可惜除了陈衡哲之外,几乎是一片反对声。胡适并不动摇,而是一再写信与他们商讨, 竭力说服他们。胡适的文学革命主张,也在讨论中逐渐完善的。他们之间的友谊也渐深了, 直至终身。胡适是十分敬重这分友情的, 正如他回国前一首小诗里所说的:“------佳句共欣赏,论难见忠厚。今当远别去, 此乐难再有。”他们待胡适确是十分友好, 正如赵元任所说的:“自从老胡来, 此地暖如汤。”这些都说明了, 胡适所倡导的文学革命, 虽然是一场惊天动地, 改革几千年旧习, 使古老中国开始迈向现代化第一步的大事, 开始时却是以一种平和的讨论式的改良方式进行的。所以尽管这场改革的主帅之一陈独秀,和一些激进者, 往往出词激烈, 而胡适却始终以宽容心情, 对待一切反对者。如他自己所说的:“应该以容忍的态度来报答社会对我的容忍”。

当然,他的宽容态度, 并不表示他对自己倡导的文学改良主张, 态度不坚决, 或在强大的反对者面前妥协和折衷。

应该说新文化运动是赶上了好时期。一是清朝垮了, 皇帝没了, 再没有什么口含天宪一言九鼎或文革中所谓一句顶一万句的人了, 才可以群言蜂起。二是军阀混战, 军阀们只顾抢地盘杀人越货, 一时顾不上听知识分子的叽叽喳渣。如胡适所说的, 他们什么都不懂,别管他们。这就多少有了点自由讨论的空间。也才有倡导者和反对者大体平等讨论问题的平台。比如既是新文化运动的反对者, 又是北洋军阀政府的教育总长章士钊, 可以写文章做报告反对新文化运动。但毕竟不能以教育总长身分下令不准胡适陈独秀们发言发文章。同样的道理, 支持新文化运动的蔡元培先生, 也当过教育总长,他也不能利用权力这么做。当然, 他在当北京大学校长时, 实行兼收并蓄的政策, 力排众议, 顶住反对胡适的逆流,坚持任用胡适为北大教授, 对推进新文化运动, 是起了积极作用的, 功不可没

新文化运动中, 改革派这一边当时确实汇聚了众多文化精英, 胡适陈独秀蔡元培之外, 还有鲁迅周作人刘半农李大钊钱玄同高一涵沈尹默张慰慈陶孟和等,以及傅斯年罗家论毛子水俞平伯等青年才俊。他们之中除了周作人以后附逆成了汉奸之外,都是新文化运动的功臣。他们做出的杰出贡献, 都值得我们学习和继承。

  但是, 反对的力量却是更为庞杂, 仅复古派而言, 就有章太炎章士钊林琴南辜鸿铭刘师培黄侃等大批著名文人, 许多人都是学富五车著作等身, 大师级的人物。有些人还是懿德嘉行品格优秀的人, 有些人是门生众多追随者众的宗师。如何破除他们对新文化运动的阻挠, 就成了革新派最大的难题。既不能退缩调和折衷, 又不能攻其一点不及其余, 抹杀他们的学术成就。这方面胡适与章太炎章士钊关系的处理, 颇有代表性,值得一说:

先说说章太炎炳麟先生, 先生1869年生。比胡适大22岁。当胡适还是留美学子时, 太炎先生已是名重一时的汉学大师了。鲁迅周作人刘师培等许多北大教授都是他的学生。他不仅学术成就巨大, 还是著名的反袁与力主抗日的英雄, 当面斥责过袁世凯,9.18事变和“满州国”事件中, 四处奔走呼号,力主抗日和维护国家领土完整, 深受国人敬仰。可是他偏偏反对新文化运动, 且态度坚决出言不逊。不仅公开奚落过钱玄同, 而且对胡适也“不假词色”。本来胡适在他的《中国哲学史大纲》上卷序言里, 曾特别表示对章太炎的敬意。可是太炎先生并不领情。并在民国十年十一月寄信章士钊指斥胡治墨学“未知说诸子之法与说经有异”。胡适曾与章士钊一起, 拜访过太炎先生, 有过争论。是冬, 胡适应申报馆之约撰《五十年来中国之文学》,其中云:“章炳麟的古文学是五十年来的第一作家, 这是无可疑的。但他的成绩只够替古文学做一个很光荣的下场, 仍旧不能救活古文学的必死之症。胡适的天才判断, 终于使古文学到了章太炎的时代, 及身而绝了。太炎先生以后“用自己所手造的和别人所帮造的墙, 和时代隔绝了。------既离民众,渐入颓唐。”(见鲁迅:‘关于太炎先生二三事’)。太炎先生之后, 国学再无大师, 黄侃之流只学得皮毛(钱锺书陈寅恪是另一类大师,他们虽有时也用文言文, 但都沐浴过欧风美雨, 属‘再造文明’这一档, 他俩也是大陆批胡适时少数未发言者)。新文化运动也终于破除了太炎先生为代表的国学大师的坚冰, 继续艰难地向前滚动着。

说罢太炎先生再说说章士钊行俨先生,行俨先生比胡适年长十岁,可以说一生都是风云人物了, 从北洋政府的秘书长司法总长教育总长, 一直到解放后毛泽东的座上客。 文革期间望九高龄了,还肩负特别使命, 客居香港, 最后客死他乡,有了说不完的话题。 现在他的女儿和女儿的女儿都成了名人,也都在谈家事谈往事, 弄得后来人难辩是非。都放开不管吧, 只说说他和新文化运动的关系。说他那时是保守派复古派, 应该不是乱扣帽子, 因为他自己也是承认了的。这也算不上是什么坏事, 对一件新事物有不同观点是很平常, 反对错了也不要紧, 有时还会从另一面促使新事物的发展, 白话文运动正是这样推广开来的。

在说章士钊与胡适的关系之前, 要说一说聚讼纷纭胡适见废帝溥仪一事, 这事与章士钊也有些关系。胡适见溥仪,这件平常的事, 沸沸扬扬说了几十年。直到溥仪特赦后, 毛泽东见到他, 说了句“我们曾经是你的子民”,才了结了这笔帐。具体过程谈的人已经很多, 不再赘述了。值得一说的是章士钊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胡适第一次见溥仪是1922530, 为使大众了解事实, 胡适写了“宣统与胡适”一文, 发表在当年723日出版的《努力周报》第十二期上, 说的已经很清楚了。文章中说溥仪有反省, 说他们做了很多错事, 到那时了, 还要糜费民国钱财,心里很不安,想独立生活等等。胡适说溥仪一位十七岁少年, 处境是寂寞可怜的, 想找一个也算得上少年的人来谈谈, 是人情上平常的事。不料中国人脑子里帝王思想未刷干净, 闹出什么胡适要为帝王师, 要求免跪拜什么无根据的话。

什么为帝王师之说, 就是章士钊说的。章士钊还于1923821日及22, 在上海《新闻报》撰文“评新文化运动”指陈:“今日之青年以适之为天帝, 以绩溪为上京-----于《胡适文存》中求文章之章法, 于《尝试集》中求诗学之源流-----以鄙俗妄为之举, 窃高文美艺之名。”真有点剑拔弩张的味道。这还未完, 章士钊还使友人以此文致胡适, 促其作答。胡适以“不值一驳”置之。吴稚晖讥章士钊“那篇文章, 尽是村学究语, 自然不值一驳。做那种文章, 简直是失了逻辑学者的体面”。风波暂告停息。

胡适与章士钊还有一次正面交锋, 颇有情趣, 不妨一说:  

说的是1925年某日一席间,章士钊与胡适同桌。有好事者为他俩合影, 并说双方皆为各自阵营的主将, 何不“各投所好”题诗。胡适写了一首七言诗:“‘但开风气不为师’, (自珍) 生此言吾最喜;同是曾开风气人, 愿长相亲不相鄙。”章士钊也做了一首白话诗, 表明了对白话诗的态度:“你姓胡来我姓章, 你讲什么新文学, 我开口还是我的老腔。你不攻来我不驳, 双双并坐各有各的心肠!将来三五十年后, 这个相片好作文学纪念看。哈, , 我写白话歪词送把你, 总算老章投了降。”

确是充满了风趣的好诗。并非是艺术造诣有多高, 而是真情的直白。胡诗好在“但开风气不为师”这句借来的诗。白话文的推广是关系到全民族的大事,需要得到绝大多数人的支持, 特别是像章士钊这样高官和儒学大家的支持, 何况章士钊早年也写过白话文。用心良苦溢于言表。章诗好在一种无可奈何的心情。眼见新文化运动滚滚向前, 心有不甘又不便言说, 什么老章投了降, 只是一时搪塞,还忘不了污蔑白话诗为歪词。读者要真的相信老章投了降, 那就太天真了, 太看轻了推广新文化运动的艰难了, 也看轻了复古派的顽固了。果然, 是年(1925)414日章士钊兼署教育总长后,57, 章即禁止学生集会纪念国耻。以致住宅被学生捣毁,章辞职下台。章下台后恢复了《甲寅》杂志,改为周刊出版。明确表示“文章须求雅驯, 白话恕不刊布”。胡适即著文云“老章又反叛了”。可见斗争的复杂性。

章太炎章士钊和胡适一样, 都是复杂的政坛文坛风云人物, 人言言殊,不是我们民间小子能轻率点评的, 我不过就推广白话文一事略说一二而已。

说起由推广白话诗白话文而引发的一场新文化运动, 我总会想起1915826日夜胡适在留学美国时, 关于文字改革的滥觞之念。初衷只不过要把语言文字表达清楚而已。他大概未想到, 他这一念之发, 会引起那么大的风浪,结果把自己推上了风口浪尖, 所谓“名满天下, 谤也随之”。直到今天, 还有人骂他是知识分子的败类。可惜骂他的人, 居然用的也是白话文, 真有点匪夷所思。

我又想起儿时听说的一个故事, 说的是一个食古不化的冬烘先生, 一天奉老婆之命上街买柴。他看到一担担挑柴的从眼前过, 连声呼曰:“负薪者止!负薪者止!”可没一个卖柴的人停下来。后来老婆赶来了, 只喊了一句:“卖柴的停下来!”事情就办成了。这个冬烘老婆用的就是白话文, 和胡适先生倡导的是一致的。

问题就摆在这里了, 为什么推广白话文的不是那个冬烘的老婆, 而是胡适!这正是问题的症结所在。你认为古文学文言文怎么不好, 是僵死的桎梏;白话文白话诗是多么好,是充满活力的利器。说空话不行, 要拿出证据来!几千年的文明史都是用文言记录下来的, 一代一代出过多少名师硕儒!有过多少丰硕的成果!在世界上有过多大的影响!就在民国初年时也是群星璀灿的!你白话文有过什么成果?出过什么大师?就凭你一个二十几岁的毛头小伙子, 再加上和你一样喝过一点洋墨水的年轻人, 就想否定几千年的文明史吗?你们读过多少经史子集?看得懂文言吗?懂一点诗词歌赋吗?你有多少本领亮出来吧!这样一来, 那个只会喊"卖柴的停下来″的冬烘老婆就不行了, 尽管她那句话很有道理也合潮流, 但说服不了人还是不行!这时就得胡适这样的人出来说话了。因为他十二岁之前就读完了四书五经, 也是学富五车的,也能做一手规范漂亮的文言文,领悟力表达力也是一流的。总的考量不低于当时任何一个儒学大师, 更重要的是, 他还有大师们所没有的西学知识和思维方式和实验方法, 还有他那颗坚定又宽容的心和极富亲和力的人格魅力,这就使这场关系到全民族的运动, 一开始就那么有声有色, 并迅速在神州大地掀起了大波澜。

章太炎章士钊都是堪称国学大师级的人物, 那么胡适在国学上究竟有多少根底, 能和他们较量呢?这我可说不上来, 不过有人能说的清。 据网上唐德刚先生的“胡适的历史地位与历史作用”一文介绍:“胡适是中国学术史上的架槃槃大材:是一位九项全能的专家学者。”这九个项目是:一,哲学思想, , 政治思想, , 历史观点, , 文学思想, 五,哲学史观点, , 文学史观点,七, 考据学, . 红学的艺术性, 九,红学的人民性。其实这是国内批胡时的“菜单”。实际上还该加上胡适对佛教禅宗的研究. 那几乎是“十项全能”了。

唐德刚先生又把这些成就分为三类九等,那些属于“学报性的原始贡献”,那些属于“启蒙性的文化挂钩”。这些我们就不懂了。但唐德刚告诉我们,胡适对每一项学问,都拿出了“持绣花针”功夫,每一专项的研究成果,都是在本专业二三流专家以上水平。也许每一行都有第一流的“劲敌”,但胡适的“识”往往过之。见多方能识广,他们在融会贯通方面,无法和胡适相提并论的。而且胡的贡献并不在“整理国故”,而在“再造文明”。仅就推广白话文一事而言,如果不带偏见的话,今日使用白话文者,都是新文化运动的受惠者。

从胡适与二章的关系中,我们学到些什么呢?我想首先还是胡适实验主义的治学方法,简单点说, 就是一切都要“拿出证据来!”破几千年积聚的桎梏,开一代新风, 那可不是喊几句口号就能解决的,那是要真本领大学问的。胡适先生为了新文化运动的推广, 可说是殚精竭虑, 甚至擂台打遍了, 但“其争也君子”, 用的都是和平的方法, 是“温恭敬慎的态度,知仁忠和的德操”。后两句话是毛子水先生说的, 子水先生还说了:“有一些骂詈胡先生的人, 我不说他们尽是不光明正大的小人, 但我可以说, 他们多半是没有好的‘中国文化’的人。信口妄言, 是他们的长处;无知妄作, 是他们的长处。”我想毛子水先生所言, 不是专对台湾那一边的吧!

胡适也非完人,也是可以批评的。但批胡适是不易的, 你要批评他什么,首先总得把要批评的事弄清楚,不要信口妄言, 也不要妄作解人, 更不能强词夺理, 说每件事,还是得奉行那句老话:“拿证据来!”不要逞一时口笔之利,不顾常识, 结果贻笑大方。从上世纪五 十年代直到今天, 我们见到的例子还少吗!

时光荏苒,回顾新文化运动百年来的艰难历程,真是一言难尽。简约点说是影响深远,道路曲折。有过歧路,有过倒退,更多的是被误读与曲解。想说的话很多,慢慢的一点点说吧。

                                20046月初稿于广州

                               201412月改定于芜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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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茆家升
出 处 :北京之春
整 理 :2015年1月1日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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