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飘荡在中国上空阴魂不散的梦魇和周而复始的叹息
--------文革“甲子年”祭
郑烨
“一个甲子”的轮回,绝不仅仅是日历上数字的简单重复,它更像是一个个生命、家族繁衍与社会交织在一起的宏达周期。
没错,六十年,一个“甲子”过去了,现在没有多少人提起曾经的悲剧,你觉得皆大欢喜?如果它真的如一阵沙尘暴飘过,仅仅是暂时性地哽住了双眼的一袭风沙,通红的眼睑只浮肿几日,那我们可以尽快地将它丢弃在历史的废纸篓里,就像是面对一位至亲的离世所带给我们的伤痛,毕竟生活还得继续,太阳是不管你是否悲伤,依然要升起的。
很遗憾,六十年前和今天的区别只是在迷宫般的钢筋水泥和野兽遍地的丛林社会中拿出一个“甲子”之前的日历再重新经历一遍在历史教科书中“轻描淡写”的悲惨和“蜻蜓点水”的反思。当岁月的流逝只是让我们忘记至今历历在目的伤疤的由来而拥抱“多难兴邦”的安慰剂,遍体鳞伤的代价似乎只是祭奠革命旗帜的颜色愈加暗红。在历史的缝隙中渗出的汁液是一个时代的杰出者被绞尽而出的脑汁的流淌。
说的很对,背负沉重的历史包袱会让我们步履艰难,如果不是预感到镰刀和铁锤依然是高悬在人民头上的五指山,沉默也只是忍气吞声的逆来顺受。当天地间只有一个声音充塞进民众的耳朵,鼓动的是全部的愚昧为专制歌功颂德,而真理却被视为不祥之物敬而远之,依然会有啼血的杜鹃悲鸣惨绝人寰的过往,在数典忘祖的不肖子孙的头颅中塞进祖辈们的哀鸿遍野。
你告诉我的,两千万同胞在抗战中死伤,我刻骨铭心的仇恨解释不了八千万人的尸骨无存该让谁埋单?屠戮的铡刀下一颗颗知识分子的头颅,让民众学会了明哲保身,在噤若寒蝉的沉默中成为任其摆布的木偶。封条在嘴上太久了,撕下来时我已忘记了怎样呐喊,只剩下一曲曲颂歌声嘶力竭。伤痕累累的古墙上,留下更多的是“武斗”时枪林弹雨的痕迹,那铜兽的半爿脸是红卫兵们一刀下去的鲜活见证。
一百年的彷徨,中国人在黑暗中错把鬼火当成指路的明灯,选择的代价是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天真吧,望梅止渴的知识分子;愚昧吧,画饼充饥的工农大众。飞蛾扑火般最终选择的是饮鸩止渴的南辕北辙。当家做主的迷魂汤被野心家任意团捏,乌托邦的诱惑成为恶蛇口中喷吐的信子,被逐出伊甸园的宿命无法逆转。在十八层地狱的滋味难道我们还没有尝够?按部就班的民主满足不了民众追赶的脚步,非要独辟蹊径的结果是终南捷径上的地狱之门,走进潘神的迷宫,成为野心家权利欲望的牺牲品。“十一”的天安门上若干响的礼炮齐鸣,“九三”阅兵式上整齐划一的铿锵步调,叩响的是炼狱的门环。七十七年的血雨腥风和洗脑灌输,中国人将地狱视为了天堂去百般维护。烈火的焚烧、寒雨的冲刷、雷电的轰击,一具具焦尸漂浮在逆流的忘川,等待“语录”的洗礼。一条条被“条件反射”捕获的“巴甫洛夫的狗”,在摇尾乞怜。
“大救星”端着一碗孟婆汤,六十年前的悲哀一扫而光,不再记得怎会从两条腿的人变成了四条腿的畜生?那是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它忘了自己曾经是民族的脊梁;这是一头任劳任怨的老黄牛,它在勤勤恳恳地耕种不属于自己的土地。喝下去吧,自愿的人有糖吃,否则也会有人捏紧你的鼻子撬开你的嘴往里灌。喝下去之后,你就会忘记主人怎么稀里糊涂变成了奴隶,管家又是如何摇身一变成为主子的。
宫廷内斗的夺权游戏煽动起千千万万的红色小鬼,席卷华夏大地的打砸抢烧,一件件中华文明的古迹化为废墟,黄河长江在哀号在泣血,几千年的传统和瑰宝未曾在战火中毁灭却遭受儿女丧心病狂的碾碎磨粉,炎黄文明被挫骨扬灰、藏传佛教被“狸猫换太子”、耶稣被驱赶进“三自教会”彻底变成一具没有悲悯的泥塑被钉死在无神论的十字架上。
在理性被疯狂所吞没的癫狂岁月,宪法成为废纸,永远也成为不了国家主席的护身符。独裁者伸出一根小手指戳破规矩的窗户纸,任性的权力在神州大地横行,潘多拉的盒子被打开,灾难降临到无辜百姓的头上,杀戮披上了“造反有理”的外衣明目张胆地点燃起焚尸炉,华夏大地处处都是“奥斯维辛”,举目皆是“古拉格群岛”。如刀的西北风席卷华夏大地,红色的风沙迷住了人们的眼睛;如血的残阳染红了江河湖海,漫长的严冬逃不出漫天风雪、遍地冰霜。
魔鬼装扮成先知喷洒伪造的“神启”,煽动起来的仇恨成为所谓“被解放者”荷尔蒙的来源,一呼百诺的异口同声,一双双血红的眼目杀气腾腾。折断的筋骨是兄弟的骨骼,践踏的尊严是父母的颜面。死神的镰刀闪着寒光,一个个待宰的羔羊,犹如金秋的田野里即将收获的庄稼。昨天我们是同血脉的至亲,今天我们是拼死活的仇敌,生者死者都是独裁者手里的牵线木偶,笑者哭者都是掌权者摆弄的玩具。充斥着敌意的大地,至亲友朋就是无处不在的敌人;缺少独立思考的头颅,身强力壮只是洗脑者借以杀戮的工具。六十年前的思维从未远离我们的头脑,六十年前的悲剧随时有死灰复燃的星星之火,燎原的是千年的文明被当做柴薪的冲天大火。如果我们选择遗忘,类似的灾难将重复上演,炙烤父辈的烈火将焚烧我们的身躯。一座座坟茔张开饥渴的血盆大口,等待牺牲的供奉。
文革的梦魇在健忘的民众间伺机而动,随时掀动起自相残杀的血雨腥风。混淆是非、颠倒黑白的逻辑依然深入人心。丛林社会的麻木不仁,钢铁水泥的冷酷无情,人人害我我害人人的生存法则,便是无法救赎的自我毁灭,便是无始无终的地狱景象。无孔不入的窥视,遏制言论的铁钳,封锁自由的长城,无知和蒙昧被千方百计地注入我们的机体,成为我们血脉贲张、头脑发热的兴奋剂,一拥而上将日本车砸毁的时刻,六十年前孔庙的石像也是如此的厄运,闪回的场景重叠成一幅愚民的狂欢,六十年了,不变的依然是一腔蠢血沸腾,一片肃杀之气。
册册典籍烟消云散,礼义廉耻估价贱卖,琼楼玉宇灰飞烟灭,民族脊梁惨遭斫断。六十年后一根根手指指向了四个人,唾骂之声让岳王庙前的秦桧夫妇汗颜,自比秦始皇的始作俑者依然在神坛被作为舵手顶礼朝拜。一个个冠冕堂皇的转世秦始皇如跳梁小丑轮番登台,前仆后继、心甘情愿地充当魔鬼的掮客,那个“吸血鬼大帝”,这个“寄生虫皇上”,登基台下是日夜不息的断头台,断头台下是一片片被祭刀的鬼魂。开动绞盘,把无辜者剥皮割肉。从已经落幕的“九大”到即将开幕的“二十一大”,从六十年前到六十年后,舞台未变,规则始终,演员们唱的还是那一出远远不会落幕的宫廷纷乱,文攻武斗的戏码愈演愈烈,戏台上、帷幕后,勾心斗角、笑里藏刀、绵里藏针、图穷匕见,不亦乐乎,亿万人被卷入一场场与己无关的站队游戏。对错生死没有绝对的标准,有的只是博弈的后果带来的秋后算账。
镜花水月的白日梦套着中国模式的信封,加盖“金砖”的封印,企图播撒专制和暴虐的瘟疫,一八四八年的幽灵漂浮在欧洲的上空,二零一六年的丝绸之路贯通欧亚的暴戾之气,覆盖一个星球的梦魇即将上演。二零一八年取消“任期制”的宪法修正案无情地扯下了六十年来遮羞的华衣丽服,“皇帝的新装”下裸露出一具一个多世纪不腐的僵尸,等待被唤醒的时刻。喊杀声又在耳边响起,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气味,待宰的羔羊已有十四亿。
当祖国的心脏,天安门的近旁,有一具死而不僵、僵而不化的尸首接受摩肩接踵、络绎不绝的瞻仰与凭吊;当我们的辛勤付出换来的薪酬,一块、五块、十块、二十、五十、一百,名义上的“人民币”,实质上却是“毛币”的结算。我们需要考虑的不应是“会不会再来”?这种死灰复燃的疑问,而更应该是“从来没有结束”!这种周而复始的叹息。
在这片被打上恶魔的烙印、受到上帝诅咒的土地上,愚昧的基因犹如挥之不去的雾霾一样在呼吸的瞬间被融化进每个人的血液里。布谷鸟的歌声永远也不会降临到这座没有星光的黑暗森林,在这片受到魔鬼撒旦青睐和厚爱的土地上,势必要轮番上演群魔乱舞的丑态剧。命中要经受百年炼狱的大地,注定在大洪水袭来和飓风如期而至时,被健忘症困扰的中国人无法得到“诺亚方舟”的庇护。当世界末日来临,大天使加百列吹响最后的号角,死去的人们从坟墓中站起,审判的法庭上,上帝面前的卷宗上写满一个个的中文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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