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大河未曾改道: 一個歷史反事實的經濟學與文明冥想
楊純華
序言:那條被強行截斷的滔滔大水
歷史最殘忍的地方,莫過於它不給億萬蒼生重來的機會。
四十多年來,北京的宣傳機器如同一架不知疲倦的巨型風箱,將「改革開放」的「經濟奇蹟」吹得天花亂墜。世人只看見大廈拔地而起,高鐵穿梭於雲貴高原與長江三角洲,便隨之發出無腦的驚嘆:看啊,脫貧率世界第一!多麼偉大的成就!多麼壯麗的史詩!
然而,凡是有正常智力與基本經濟學常識的人,只要冷眼旁觀,便能一眼穿透這層精心編織的迷霧。
這根本不是什麼神奇的魔術,這只是一場遲到的「解綁」。
人本來有手有腳,有生來俱有的交易本能與創造衝動。只因有一隻強權的巨手,用粗暴的鐵鏈將十二億人的手腳死死綑綁了整整三十年——那三十年裡,造貧率世界第一,餓殍遍野,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突然有一天,捆綁者手鬆了鬆,允許你做買賣了,允許你出賣廉價勞力了,人類積壓了半個世紀的生存能量如火山般噴發,人開始往前飛奔。這時,那個當年初拿繩索綁你的人,竟搖身一變成了救世主,指著你飛奔的身影向全世界炫耀:「看,是我讓你跑得這麼快的!」
這不是滑稽,這是徹頭徹尾的歷史荒謬劇。
倘若,1949年10月那個陰霾密佈的秋天,歷史的長河沒有被那一場殘酷的血腥革命強行扭曲?倘若,大陸這片廣袤的土地依然延續著中華民國的法統與憲政框架,未曾陷入馬列主義的異化怪圈?中國的命運、東亞的格局,乃至整個人類文明的走向,究竟會是怎樣一番景象?
作為一名長年沉思於數字與制度之間的經濟學者,同時也是一名試圖用筆尖記錄時代血淚與精神陣痛的觀察者,我不得不將目光投向那條被截斷的歷史大河。請隨我一起,展開這場殘酷而又令人心痛的反事實冥想。
一、制度的輪迴——兜了一整圈,又回到了「解放前」
最能深刻剖析中共所謂「改革開放」本質的,莫過於歷史長河中那兩個令人啼笑皆非的標誌性事件:一是加入世貿組織,二是通過《物權法》。
先看世界貿易組織(WTO)。世人皆知,WTO的前身是1948年簽署的《關稅與貿易總協定》(GATT)。而早在1948年,中華民國政府就是GATT的創始締約國之一!那時的中國,早已躋身國際自由貿易體系的核心圈層。然而,1949年中共槍桿子奪權後,閉關鎖國,消滅市場,全面倒向蘇聯的指令性計劃經濟,生生把自己切斷於世界市場之外。
直到52年後的2001年,經歷了半個多世紀的折騰、貧困、血淚與屈辱,當當局發現計劃經濟難以為繼、國企大批倒閉時,才不得不低聲下氣、千方百計地申請加入WTO。
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億萬中國人付出了數千萬條鮮活生命的代價,兜了大半個世紀的荒謬大圈子,最終不過是千辛萬苦地「回到了1948年」,回到了被他們斥為「黑暗、腐朽」的「解放前」!
再看《物權法》。2007年,當《物權法》在大陸人大獲得通過時,官方媒體一片歡呼,讚譽這是「保護私有財產的歷史性突破」,是經濟體制改革的「重大里程碑」。
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早在1929年,中華民國國民政府就已經頒布了條文嚴密、汲取了歐陸法系精華的民法物權編,明確保護個人財產權不受侵犯。正是1949年的那場「消滅私有制」的暴力革命,將這部成熟的法典廢棄如敝履,將億萬地主、資本家、自耕農乃至普通市民的合法財產洗劫一空,將每一個人變成了國家機器的無產奴隸。
五六十年後,歷經劫難的執政者終於承認:「哦,原來私人財產是不能隨便搶的,私人財產受到保護,經濟才會發展。」於是,他們又煞有介事地制定了一部《物權法》。
折騰了半個世紀,流血漂櫓,最後的成果居然是重新承認1929年中華民國就已經確立的常識!
這種「繞大圈」的歷史律動,絕非簡單的經濟政策轉向,它是一場曠古未有的文明浩劫。如果沒有1949年的歷史大斷裂,中國根本不需要經歷「消滅私有制」再「重新承認私有制」的血淚循環。法治的連續性、產權的穩定性、商業文明的積澱,將在漫長的時間裡自然生長、疊加,為經濟的爆發提供最堅實的基石。
二、被抹煞的三十年——算一算那筆驚心動魄的帳
如果1949年後大陸依然是中華民國,中國的經濟將會呈現怎樣的軌跡?我們不妨拋開意識形態的迷霧,用硬梆梆的經濟數據與客觀的鄰國歷史進行比照。
必須明確一個最基本的數學邏輯:中國的人口大約是美國的4倍多。
這意味著,只要中國的人均GDP能夠達到美國的四分之一,中國的經濟總量(GDP)就將全面超過美國,躍居世界第一大經濟體!
達到「美國人均GDP的四分之一」,這是一件遙不可及的難事嗎?
讓我們看看被視為「對照組」的台灣與南韓:
台灣經驗:
留在台灣的中華民國,在經歷了五十年代的土地改革(注意,是和平買斷、賦予農民所有權的公地放領與耕者有其田,而非大陸那種殘殺幾百萬地主的血腥土地改革)後,迅速步入工業化軌道。到了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末,台灣的人均GDP就已經穩穩地達到了美國的四分之一以上,並一舉躍升為「亞洲四小龍」之一。
南韓經驗:
韓國在二戰結束後,遭遇了毀滅性的韓戰,直到1953年才達成停火協議,整座半島幾乎化為一片廢墟,起跑線遠遠落後於1949年後的大陸。然而,韓國僅僅用了三十多年的時間,到了1990年,其人均GDP就正式突破了美國的四分之一門檻。
如果1949年後的大陸,沒有被強行拖入計劃經濟的泥潭,而是像台灣或南韓一樣,在中華民國的架構下,融入全球自由貿易體系,維持穩定的產權保護與市場機制,會發生什麼?
答案是清晰而震撼的:早在20世紀80年代末,最遲90年代初,中國大陸的經濟總量就已經超越美國,成為全球第一大經濟體!
我們不需要等到21世紀,不需要等到2010年才超越日本,更不需要在2020年代還在為「人均GDP能否跨越1萬美元」而掙扎。
我們損失的,不僅僅是1949到1979那整整三十年的黃金發展期,更是至少提前三十年登頂世界第一經濟體的歷史機遇!
這三十年裡,如果沒有1949年的政權更迭,沒有共產黨邪惡專政,實行的是中華民國憲法:
不會有血腥土改: 數百萬具有經營才能、管理經驗與鄉村秩序維繫能力的在地精英(地主與富農)不會被殘忍屠殺,鄉村社會的道德信用體系不會徹底崩塌;
不會有大饑荒: 四千萬以上的同胞不會在非戰爭時期被活活餓死,那些幼小的生命不會在絕望中化為土灰;
不會有消滅私有制: 民族工商業的火種不會被撲滅,老字號與企業家精神得以代代相傳;
不會有反右與文革: 中國的知識分子精英不會遭到滅絕性的精神閹割與肉體摧殘,整整兩代人的科技、文化與教育發展不會遭遇全面斷層。
這是多麼痛徹心扉的文明帳單!那個「偉大、光榮、正確」的宣傳背後,遮蔽的是幾代中國人被無情剝奪的青春、尊嚴與生命。
三、常識的復甦與自由的代價
我在董時進、張愛玲、余英時、第十四世達賴喇嘛丹增嘉措、許鋼、余茂春、韓秀、劉曉波、蘇曉康、明居正、莫言、余華、张千凡、贺卫方、馮驥才、李承鵬等先生那些充滿悲憫與哲思的文字裡,常能讀到一種對土地與中國人民命運的深深沉思。歷史的厚重,往往不在於抽象的理論,而在於具體個人的悲歡離合。
經濟學本質上是一門關於「人」的學問。亞當·斯密早就告訴我們,一個國家財富的增長,無非源於兩點:分工的加深與個人追求合法利益的自由。
中國人在1979年之後展現出的驚人爆發力,恰恰證明了這個民族的勤勞、智慧與對財富的渴望是多麼根深蒂固。只要政府稍稍鬆開踩在民眾脖子上的腳步,哪怕只是給了一點點縫隙,中國人就能在縫隙裡開出花來。
但請試想:如果那隻腳從來沒有踩下來過呢?
如果從1949年開始,江南的紡織廠主可以繼續引進德國的機器,珠江三角洲的商人可以自由地與香港、南洋通商,華北的農民可以自由地將糧食運到天津賣個好價錢,而不需要擔心被扣上「投機倒把」的罪名戴上高帽遊街?
如果長江後浪推前浪,中國的企業家不是在80年代才開始懵懂地學習什麼叫「股份制」,而是在50年代就已經登陸紐約證券交易所?
如果中國的學者不需要在政治運動中寫檢討、劃左派,而是能在平靜的書齋裡衝刺諾貝爾獎?
那將是一個怎樣的中國?
那將是一個不必以犧牲環境、踐踏人權、透支子孫後代健康為代價的正常現代國家。那裡的經濟增長,不是靠低人權優勢的血汗工廠,不是靠政府強徵土地進行的無度狂飆,而是靠法治保護下的創新、靠信用體系支撐的金融、靠中產階級崛起所帶動的龐大內需。
結語:站在歷史的岔路口
歷史沒有假設,但歷史必須被審視。我們今天重新設想「1949年後依然是中華民國」,絕不是為了沉溺於虛無飄渺的懷舊情緒,更不是為了簡單地替某個政黨唱讚歌。我們是為了揭示一個基本常識:繁榮不是恩賜,自由才是源泉。
過去四十年的所謂「經濟奇蹟」,本質上不過是向常識的回歸,是向被摧毀的中華民國時代法治與市場邏輯的遲到妥協。然而,這種妥協至今是不徹底的。因為那個曾經綑綁手腳的權力結構依然存在,它隨時可能重新抽緊手中的繩索。
當世人再次為中國龐大的經濟體量驚嘆時,請務必記住:這個國家本可以更早、更優雅、更尊嚴地站在世界之巔。我們今天所擁有的一切,不是因為那個權力做了什麼,而是因為它終於在某些領域「什麼也沒做」。
大河雖曾改道,巨石雖曾阻斷水流,但滔滔江水終將奔向大海。當歷史的迷霧散去,真相終將大白於天下:只有建立在憲政、法治與私有財產權保護之上的繁榮,才是真正屬於人民的繁榮;只有不再需要「松綁」恩賜的自由,才是不可剝奪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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