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塞罗那的独立纪念碑与西藏独立运动

陈维健

欧洲去过几次，一直无缘心仪很久的西班牙，一想到西班牙就想到风情万种的西班牙女郎，勇敢潇洒的西班牙斗牛士，令人捧腹 塞万提斯的《唐吉诃德》，还有就是毕加索牛头马面的《格尔尼卡》与高迪的自然主义建筑艺术。西班牙有风光，有风情，又是天主教文明与伊斯兰文明交汇之地。今年七月到德国开会，计划好去西班牙，选择了地中海边上的港口城市巴塞罗那。巴塞罗那在92年的奥运会名噪一时，此时正是西班牙足球夺冠，万人空巷，彻夜狂欢之时。

旅馆定在离巴塞罗那加泰尼广场不远的地方，正对着巴塞罗那大学。门面不大，大块的砂岩石墙拱门，实木雕花的大门，再配以铜饰。旅馆没有名字以门牌号为名，后来才知道这里许多小旅馆都是如此。

巴塞罗那的中心是加泰尼广场，位于新老城区之间，说是新城，实际上是扩展区。19 世纪撤除城墙后延伸出去的城区，以后世界各地的新区规划都是以它为模式。加泰罗尼亚广场是巴塞罗那生活与交通的枢纽，当然更是文化中心。广场很大，实际上分有好几个中心，多个大型喷水池，林立的雕塑，不同的时期的风格展现了西班牙文化的多样性。在诸多的雕塑中，人们的眼光会落到一座别出心裁的雕塑上，是西班牙著名的雕塑家苏比拉克斯的作品。说是雕塑，实际上是几个大型的几何型的水泥块面，和块面左侧下的一尊并不突出的青铜人像，立体半身。此座雕塑座落在一片方型石块铺就的地面上，远远望去显得迵异，突兀。

（加泰罗尼亚独立纪念碑）

我用chatGPT查了一下。雕塑的寓意与意义显现出来 。原来是加泰罗尼亚独立奠基人马西亚的雕塑，1991年落成。纪念碑形状是一个倒置的楼梯的断层，象征着加泰罗尼亚的独立道路还没有最终完成，国家的独立需要一步一个台阶，日复一日地去构建。雕塑下方一侧写实风格的青铜雕像是马西亚。作为纪念碑的主人与雕塑整体相比似乎显得小了，位置又不显眼。这也许是作者的立意在于，突出雕塑的主题而不是个人。

雕塑铭文：“CATALUNYA A FRANCESC MACIÀ”加泰罗尼亚地区及人民对这位昔日总统的最高敬意与献礼。基座上涂鸦式的地刻下了许多与马西亚一生紧密相连的关键词。涂鸦是普罗大众占据公共空间的一种艺术方式，以此书写给予 了独立的人民性。雕塑的背面，安置一枚铁铸的加泰罗尼亚十字徽章。并记有马西亚在加泰罗尼亚议会发表演讲核心词：

“你们必须追求一个正如我曾多次向人民承诺的那样加泰罗尼亚政治上自由，社会上公正，经济上繁荣，精神上光荣”。

加泰罗尼亚是西班牙近代与现代史上最大的独立运动。他有很强的历史 ，语言和文化认同，有自己和政治实体与制度传统。1931年曾建立加泰罗尼亚共和国，后与西班牙政府谈判成为自治区。在佛朗哥时期他的语言，文化受到暴力压制。佛朗哥去世后获得了较大的自治权，2010年通过了加泰罗尼亚自治条例。西班牙法院裁定部分条款违宪。引发了大规模的抗议，并再次要求独立。2017年加泰罗尼亚自治区进行独立公投，并宣布再次成立加泰尼亚共和国，西放牙政府宣布公投违法并接管了自治区政府。2019年，多名加泰罗尼亚独立运动的领导人流亡海外，多人因煽动罪被判刑。加泰罗尼亚大区前副主席洪克拉斯（Oriol Junqueras）便获刑13年的重刑。 虽然独立被 终止，但独立思潮始终存在，这一年海外的加泰罗尼亚人发起了“民主海啸”运动。这个雕塑最好地展现出加泰罗尼亚人独立的愿望。而这座独立雕塑正好建于这一年。

（加泰罗尼亚广场上“女神”雕塑，风格与后面的独立雕塑风格迥异）

加秦罗尼亚的独立雕塑很自然地让我想起西藏的独立运动。西藏与加秦罗尼亚一样，有自己的历史，语言，文化，有自己的宗教政治制度，在近代历史上基本处在自治状态。中共建政后，解放军进藏改造西藏文化与制度，迫使达赖喇嘛与嘎厦政府出走印度。文革时进行文化灭绝，大量寺庙被 毁，僧人被 迫还俗。文革结束后中央政府与流亡政府会谈，达赖喇嘛要求中共遵守诺言，实行自治最终无果。自此中共加强对西藏的统治与文化灭绝，自治荡然无存。使得本来只要求自治的藏人，有了追求独立的倾向。虽然他的领袖达赖喇嘛自始自终追求自治。但中央政府，完全不予以理会。藏人为了反抗中共对西藏暴力统治，以自焚的方式进行抗议，至今已有近200僧俗牺牲生命。是人类历史上最惨烈的反抗暴政的独立运动。为此海外华裔雕塑家陈维明在印度西藏流亡社区的达兰萨拉，雕铸了“燃烧的西藏”雕塑。

（印度达兰萨拉纪念西藏反抗中共暴政雕塑：燃烧的西藏）

相比西藏，加秦罗尼亚人民要幸运得多了，虽然独立没有成功，但他的自治是真自治：有自己的政府，有自己的议会，有自己的行政，文化，教育体系。除出军队，外交，货币等由中央政府掌控外，基本上都是自治。如果 西藏人民有加泰罗尼亚人民这样的自治，他们还会要求独立吗？

加泰罗尼亚的独立思潮始终存在，政府采取宽容政策，纪念独立的雕塑可以堂而皇之地竖立在加泰罗尼亚广场。而西藏连藏人家中挂一张达赖喇嘛的照片都要受罚。如果有一天，在西藏的拉萨，也能竖立起一座追求西藏独立的雕塑，相信到了那一天，藏人不再会在意独立与否，独立仅仅作为一种象征与思潮。一个民族独立并不是终极 目标，按自己的意愿生活，自理自政才是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