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2月号-特稿 华雷简介 华雷文章检索

 

 

关于知识界的橄榄果形容
──朋友对话之一

华雷

 

    今年,画家朋友m多次来访。交流中谈到不少属于人文启蒙范畴的话题。随后他将录音整理成多篇文章,建议我发表出去。尊重他的意见,合署一个名字。

 

2004年,一位诗人朋友发现中共新一届领导人姓氏读音与职位之间的对应非常有趣:胡总书记=胡搞乱整的中共中央总书记,温总理=温和软弱的国务院总理,吴人大=无人民代表大会的委员长,贾政协=假政治协商会议的主席。他认为胡、温、无、假的组合,很像末世征兆。可是时间已经过去十年了,以政治制度变革为先导的转变时代并没有到来,人们的预感和猜测全部落空。好象这个明显落后于世界文明主流的专制主义制度真有什么化解危机的神奇能力,至今还没有被“命运之矛”所遗弃。

 

答:专制制度依然故我,并不表明危机已经化解。这只说明:第一,中国人民忍受痛苦的耐力确实超常;第二,半封建主义专制政治、前资本主义自由经济、后现代主义解构文化的同构作用和交叉导向,确实暂时抑制并转移了人们对于政治民主和个人自由的关注;第三,美国政府的冷战思维和宰制世界政策一再激发的民族主义情绪,继续赋予中共政权民族权利履行者的职能和民族利益捍卫者的形象;第四,国内社会矛盾、民众心理、文化观念、知识队伍、政党组织……各方面的准备尚不充分,中共政权在不自觉担负打整国家复兴地基的同时,还拥有继续实行政治专制和言论控制的较大余地。                           

 

问:各种准备不足之中,知识分子的准备应该比较到位。据我所知,现在千百万知识人士真心拥护专制主义制度的很少,信奉自由民主理念几乎蔚然成风。

 

答:知识阶层是社会的路标。他们现在的觉悟和转向,不仅成为中共建政六十五年来最显著的人文现实,而且比之80年代的有限自觉前进了一大步。然而对他们也不能过于乐观。仔细打量他们的不同站位,很像一枚两头小中间大的橄榄果。

 

问:好像两头小中间大是事物结构的一种规律。请你具体分析一下这个橄榄果的情况。

 

答:为了满足个人私欲或者维护既得利益而甘愿钻进官方营垒的部分知识分子,形成橄榄果的一头。马克思主义信念虽然被实际抛弃,但仍然成为他们表示效忠极权制度的顺口溜。他们往往把自身价值的实现和提升放入官方的政治量斗,自觉或者本能地与官方休戚与共。中共每一届领导人的名字和每一个时期提出的口号,成为他们口中出现频率最高的时髦词汇,甚至一些身处党外者也经常把 “我们党”、“我们*主席”和“与时俱进”、“和谐社会”、“中国梦”挂在嘴上,令人头皮发麻。久而久之,这些人的精神本质逐渐被官方身份赋予的角色意识、思维规则、行为习惯所塑型,想改也改不了。如果说1979年以前这是可以原谅的普遍现象,那么21世纪的今天还出现这种情况就非常可怕了。

    中国知识分子的奴性心理和御用传统确实太久远太牢固,以至这种内心僵化、表情呆滞、言语死板的政治异化者,依然在今日知识界版图中占有很大面积。这批人既有党内人士也有党外人士,大多得到官方签发的通行证。他们既形成党、政、军中具有“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特征的“新鲜血液”,又构成文、理、工中具有“御用化、幕僚化、体制化”性质的“红色群体”。“八大民主党派”和“学院派知识分子”中,同样有许多这样的知识者。尽管知识分子的身份意识有时也会让他们反思自己的立场定位,然而官方认可带来的满足感又使他们别无选择。一些半体制内的知识分子本可转到体制外,但是专制秩序的稳定和社会生活的惯性,又往往使他们把迈出的左脚逐渐收回去。别以为他们主要是少数彻底异化的老年知识分子,其实不少中年知识分子和青年知识分子也在不断融入这个异化的行列。唯一的差别只在于:有些老年知识分子是因为分不清政党与国家的区别,而把“爱党”当成了“爱国”;中青年知识分子的融入却往往潜藏着获取优势利益的个人动机。

    这几年在极“左”妖风的吹拂下,杨晓青、李慎明、王伟光、周小平、花千芳之流怪异人物沉渣泛起粉墨登场。若论才能人品,这些人堪称知识分子人群中的边角废料和破铜烂铁。杨晓青、李慎明、王伟光的精神异化、思维僵化、心理朽化不用多说,周小平在“梦碎美利坚”中的低级造谣、花千芳对成语“司马昭之心”的低级滥用,也足以证明这些人的低级水平。不要说在正常社会,即便在同样是中共当政的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这些人也注定会因为低能与拙劣而被官方排斥在知识界边缘地带难登大雅之堂。现在的随风起舞和高高飘扬,仅仅属于荒谬年代的荒唐现象。

 

问:那么中间部位是什么状态?

 

答:中间部位是“沉默的大多数”。他们多为专业知识分子,凭专业谋生,求专业发展,身处体制之内,心在体制边沿。一方面对体制给予的好处充满欢喜,另一方面又对体制弊端愤愤不平。一方面无心政治仕途,另一方面也要追逐经济潮流。他们没有公共话语权,但经常把中共领导人和官方口号当做调侃对象。怀有思变之心,又担忧大变动会影响自己中等偏上或偏下的社会地位和生活水准。民间所讥讽“无知者无畏,有知者无所谓”,后者就是指这些人。尽管社会局势和个人处境的演变,也会驱使他们向橄榄果的两头分别流动,但在今日知识分子的构成中他们仍然是中间部位的大多数。今年官方《辽宁日报》派遣暗探潜伏全国二十多所高校偷录教师对中共的不满之词;那些不满言论便大多出自他们口中。

 

问:民主知识分子肯定构成橄榄形的另一头。

 

答:橄榄形的另一头,是人文知识分子中的民主主义者。无论身处学院之中还是置身民间社会,无论享有公共话语权还是名声潜伏,无论身份显要还是普通地位,与极权主义制度的决裂和对自由民主的追求,成为他们共同的思想标志。他们或有形分散或无形聚合,形成社会精神结构中的一个活力层,并把这层精神活力射线般撒向公共话语空间,在学院讲台和民间论坛以及官办刊物和民办刊物上,曲折传播自由的言说。虽然官方的文化恐怖主义反动举措和“危害”、“煽动”、“颠覆”、“寻衅”之类滑稽罪名使他们遍体鳞伤,但他们的形象因为思想影响的扩展和深入,而更为高大和完整,对知识阶层和青年群体更具感召力。1989年的枪声中人文知识界开始大面积转到自由民主方向,构成他们正式形成的标志事件。二十多年来,“自由主义”、“民主社会主义”、“新公民运动”、“维权律师群体”、“民主行动派”……的相继涌现,形成一股推动中国社会朝着自由民主方向前进的正义力量。只有他们,才真正承担着知识分子对于社会的身份责任和道德义务,才真正发挥着知识分子对于社会的路标指引和灯塔照明,才真正代表着历史的方向,才真正响应着社会转型的呼声。

    2013年以来,他们中的许多人被以莫须有的罪名投入大牢,夏业良、张雪忠、谌洪果……被驱逐出大学校门,笑蜀、滕彪、李承鹏……被迫远避国外。但是专制镇压只能一时得逞很难永久奏效,而且国内、海外、网上的历史书写者,已经记录下专制者的这一桩罪恶和受难者的这一份光荣。不要说三尺之上有神灵或者人在做天在看,其实人间的正义程序一直在人们心里启动着,无须等到大审判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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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华雷
出 处 :北京之春
整 理 :2014年12月19日1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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