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难以更迭伊朗政权
管金竹
特朗普凭借美军无与伦比的优势可以碾碎伊朗军事实力,但难以改变伊朗政权的性质。原因有三,首先,哈梅内伊之死客观上转变为“殉道者“,其宗教的影响力不能低估。对许多世俗伊朗人来说,哈梅内伊是一位暴君。海外的伊朗侨民用香槟和街头舞蹈庆祝他的死亡足以证明他们的愿望如愿以偿。但对于伊斯兰共和国的支持者而言,哈梅内伊之死堪称奇迹,而对于世界各地的什叶派穆斯林来说,哈梅内伊瞬间唤起了他们的集体记忆。
哈梅内伊在斋月期间的去世令人联想起什叶派首任伊玛目阿里的遇刺。阿里是什叶派政治神学的核心人物。他在斋月祈祷期间被一把淬毒的剑刺杀,他的死标志着第一次伊斯兰内战的高潮。什叶派认为,这是一场根深蒂固的政治阴谋。最终导致了政权更迭和倭马亚王朝的崛起。在37年的执政生涯中,哈梅内伊以阿里的“赛义德”(Sayyid,即直系后裔)自居,将自己塑造成革命虔诚的守护者和抵抗的化身。他的死状瞬间将升华为一种更为超凡脱俗的存在:殉道。
哈梅内伊之死如同复活节期间教皇遇刺一般震撼人心,哈梅内伊一夜之间被奉为“殉道圣人”(Imam-e Shahid)。这种象征意义远比许多西方战略家所理解的更为重要。在什叶派政治神学中,殉道并非损失,而是升华。它将政治上的失败转化为道德上的胜利,并将陨落的领袖转化为持久动员的源泉。因此,哈梅内伊之死已被其追随者神化。在革命政权中,神话是力量和复兴的源泉。“殉道圣人”激励了政权的积极支持者,估计人数占9300万人口的四分之一。2000多万支持者在革命卫队的支持下,会成为维持原有政权的重要力量。20万人员规模的革命卫队几乎没有可能倒戈转向,从而构成了更迭政权的严重阻力。
其次,伊朗民众未必能够推翻政府。虽然特朗普和内塔尼亚胡都呼吁伊朗人民抓住机会,奋起反抗,推翻现政权。表面上看,这似乎有理由保持乐观。近10年来,反对德黑兰神权政权的呼声日益高涨。2017年和2019年,伊朗爆发了大规模抗议活动,抗议者不满经济状况,但许多抗议者很快将矛头指向政府,要求推翻现政权。 2022年至2023年间,一场名为“妇女、生命、自由运动”的抗议活动席卷全国数月,起因是安全部队杀害了一名未佩戴头巾的年轻库尔德妇女。这场运动要求以一个致力于保护基本自由的民主政府取代伊斯兰共和国。
许多人认为,这些抗议活动已经突破了底线,挑战了神权政权的合法性,并质疑其生存。但政权安全部队最终通过杀害约550人、逮捕数万人、加强监控以及镇压被怀疑的抗议领导人及其家人,重新控制了局势。因此,2026年1月席卷伊朗的大规模抗议活动只是过去10年来反对该政权浪潮的最新一波。民众对经济崩溃和残酷镇压、腐败且对变革呼声充耳不闻的政权感到绝望,这有助于解释为什么据报道许多伊朗人对美国和以色列的袭击表示欢呼。
但一部分民众反抗伊朗政权不等于能转化为政权更迭。在以往的抗议活动中,从未出现过能够激励和组织追随者、并阐明推翻毛拉政权后美好未来的领导层。大多数敢于公开反对政权的人目前身陷囹圄或流亡海外,而政权也一直严密阻止任何有组织的反对派组织的发展。此前曾致力于改革而非推翻伊朗伊斯兰共和国的领导人,例如,前总统穆罕默德·哈塔米和前总理米尔·侯赛因·穆萨维如今都遭到了政权的打压或边缘化。在年轻的伊朗民众眼中,他们大多已失去信誉。部分伊朗民众坚信,要实现真正的变革,现政权必须垮台。在伊朗境外的礼萨·巴列维未必能成为伊朗未来的领导人。特朗普告诉路透社,他对巴列维领导伊朗的能力表示怀疑。
伊朗人民任何推翻现政权的努力都将不得不面对掌握枪的人。无论美国和以色列的袭击对伊朗的军事和安全机构以及领导层造成了多么严重的破坏,许多伊斯兰革命卫队的领导人和普通士兵都可能幸存下来,并在伊朗局势的发展中拥有发言权。伊斯兰革命卫队在经济、政治和军事上都深深扎根于现政权。伊朗人民能否推翻现政权很可能取决于能否出现一位能够联合各种力量的领导人,或能否建立一个高效的组织,或取决于反对派能否赢得革命卫队残余力量的支持。困难在于伊朗反对派自身是一个分裂的状态。
最后,历史表明,美国在中东更迭政权均告失败。自20世纪50年代以来,美国曾多次试图推翻整个中东地区的政权,涉及伊朗、阿富汗、伊拉克、埃及和叙利亚等地。这些行动的手段多种多样,从支持政变到武装反对派,从单独使用空中力量到全面入侵和占领。但即便策略各异,其所揭示的模式却惊人地相似:美国决策者低估推翻政权的成本和挑战,过早宣布胜利,未能预见意想不到的后果,最终发现自己要承担巨大的人员和经济损失。
3月7日,《华盛顿邮报》指出,美国国家情报委员会的机密报告指出,美国不太可能推翻伊斯兰共和国根深蒂固的军方和宗教机构。三位知情人士向《华盛顿邮报》证实了报告内容,这些发现使人们对特朗普宣称的“清除”伊朗领导层并扶植其属意的统治者的计划产生了怀疑。情报部门都得出结论:伊朗的宗教和军事机构都会遵循既定程序,以维护权力的连续性。美国对伊战争的后果只能有待时间的检验。华盛顿近东政策研究所高级研究员霍莉·达格雷斯(Holly Dagres)说道。“宗教机构的高层是意识形态化的,因此他们的行事方式是抵制美国帝国主义。”
3月9日,哈梅内伊之子穆杰塔巴·哈梅内伊(Mojtaba Khamenei)已被推选为伊朗新任最高领袖。此举是对美国总统特朗普(Trump)的公然挑战,也表明在与美国和以色列交战之际,德黑兰方面并无退让之意。穆杰塔巴·哈梅内伊是一名保守派,长期以来与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关系密切。他的上任表明,特朗普迄今为止试图迫使伊朗政权屈服的努力已经失败。此举似乎也让强硬派牢牢掌控了国家,而温和派与改革派早已被边缘化。预计现年56岁的穆杰塔巴·哈梅内伊将对西方采取对抗姿态。
尽管特朗普未必能更迭伊朗政权,毁灭性摧毁伊朗军事机器的积极作用绝对不可低估。伊朗实施国际恐怖主义的军事力量在短时间不复存在,将对中东地区的稳定发挥积极作用。打击伊朗政权对中共国产生了巨大的震撼作用,不仅粉碎了习近平虚构“东升西降”的叙事,而且让中共国清楚地看到与美军实力的巨大差距,打击了中共国武统台湾的美梦,迫使中共国对外实施退守策略,对内加强虚构美国衰落的叙事,未来的中共国与伊朗的关系充满不确定。
作者是旅日时事评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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