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永驻(长篇小说)
洛洛
每一天醒来都是生日,都是节日,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把每一部作品都当成最后一部。每一部都是一个里程碑。-------马德升
第一部 文化大革命
西城分局拘留所
白洋淀插队
第二部 文艺复兴运动
第三部 海外民主运动
本书主题:共党统治下的中国如何从运动群众演变成群众运动。
第一部 文化大革命运动
第一章 初恋
碧珅这辈子重要的事情是寻找爱情。被她视为最伟大的事业从十八岁开始。
她本是个循规蹈矩的有良好家庭教养的令人赏心悦目的女中学生。
生不逢时赶上一场革命,正常的人生轨道被打飞了,在血海里,在暴力的漩涡中,她被裹挟着,昏天黑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没有方向,没有指路明灯。
从小被灌输的共产主义信念像破玻璃碎了一地。法西斯纳粹红卫兵拿碎玻璃当杀人武器。
明年是“大革命”六十年忌日。她想应该给在美国的初恋情人罗文打个电话,应该做些什么,最起码该写篇纪念哥哥的文章。
罗文已不是当年的英俊少年,但声音变化不大。恋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聊天的内容丰富繁多,从革命到空气炸锅的使用,话题永无止境。
俩人恰好都是单身,罗文和一只猫一条狗住在马里兰州郊区一栋孤零零的房子里,院子里有大片的森林和一条弯弯的河,蛇和老鼠是院子里的常客。
碧珅问他怎么办?罗文说把猫砂撒在房子周围,可以驱蛇。她问他什么是猫砂,他说是一种特殊的沙子,从商店里买让猫在上面撒尿。
罗文和第二个妻子离婚后,一直在积极进行重新组建家庭,找他的人都没有美国绿卡。
有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很中罗文的意,她的女儿女婿外孙女在美国生活多年,留学来的,没有绿卡。
罗文觉得这女士脾气好会做饭富有长得不难看。想进一步发展。女士以罗文“不可靠”给回了。
罗文又谈了几个,发现对方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才罢休。
碧珅觉得自己是真心喜欢过罗文,十八岁,懂什么?有话道:“初恋往往是一个错误。”错误的内容不尽相同。
她喜欢他的勇敢,她离开他是觉得不值得为这个人做牺牲。
罗文说他真心爱她。她跑了后,他在兰州发现不讲出身可以干木匠活儿养活碧珅,……她听哭了。
和罗文整个家庭的密切接触有两段时间。主要时间段是1966年12月到1968年1月。
这个非同寻常的家庭每一个人物都性格鲜明。
在电话里,回忆过去是一大项悲伤而又快乐的事情。有些事情含着隐喻。
提起中国人普遍爱吃的肉松和香肠。罗文说:“加州有华人工厂做肉松。”碧珅说:“澳大利亚没有做的地方,吃的是台湾运来的。”
引起碧珅第一次感觉罗文不是她要的人就是“肉松和香肠”。
67年5月,和牟志京、吴景瑞等四中同学遊峨眉山回到成都。罗文有些不舒服,碧珅火烧火燎跑遍成都,除了鳝鱼面没有别的卖。就好像66年11月,碧珅和大弟弟串联到湖北武汉,满大街除了刨冰没有别的卖。
碧珅小心翼翼地捧着碗热腾腾的鳝鱼面递到罗文面前,坐在床上盖着被子的罗文皱着眉头不满意地说:“出去半天,我以为你会买回来肉松香肠呢,没想到就买回一碗鳝鱼面!”
只要想起这儿,她就觉得没和罗文在一起是如释重负。
最近(2025年8月)碧珅从网上看到罗文自任主席成立了“遇罗克纪念基金会”。成立日期是5月1日,罗克冥寿83岁那天。
罗文几个月前提起过,他的大儿媳妇(是第一个太太张富英生的大儿子遇见的媳妇)在一个由大富豪组成的基金会工作。每一个每年必须资助一个基金会。
每个基金会家里人只允许二名。罗文找好友孙钢,孙钢已故(在自己农场被牛顶死)。
罗文终于还是很快成立了。前几天通电话,她没问,他也没提,只说二儿子买了一套房子,他忙着帮助装修。
碧珅觉得罗文会把这事做大。罗克为中国的犹太人献出生命,罗文一家功盖千秋。得到回报是应该的。
碧珅觉得,遇家的事不需要自己了。她可以一心一意做回自己写书了!
第二章 罗克哥哥的恋情
1970年3月5日,哥哥被处极刑时年27岁。哥哥是1968年1月5日早上在人民机械厂上班时被北京市公安局抓捕的。愤怒的革命群众把他的衣服都撕打破了。
他始终不承认自己是反革命。他履行了对碧珅说过的话:“第一,我不会承认自己是反革命,第二,我不会叛国,第三,我不会自杀。”
这几句话,是67年严酷的冬天一个寒冷的夜晚,在他冰窖般的小煤屋里,他准备上班之前对碧珅和罗文说的。
那二位以为他已去上班,想去小煤屋密谈,拉开灯绳,发现罗克哥哥穿着整齐躺在床上还没走。才有了这次珍贵无比的谈话。
哥哥从未交过女朋友,无从谈恋爱。
罗锦姐姐在66年红八月后没多久被红卫兵强行扭送北京市公安局,强迫警察关押她,警察们在红卫兵震天动地“革命无罪,造反有理”的口号声中无奈收下,匆匆判她三年劳动教养送去了河北省的劳改农场。
她对活跃在66年12月---67年4月的民办第一份“中学文革报”一无所知。
1978年,碧珅应在香港“争鸣杂志”当记者的狱友邢泓远女士之邀写篇关于遇罗克的文章。碧珅通过民运人士刘青找到失联十一年的遇家。这才见到传说纷纭的罗锦姐姐。
她问碧珅:“哥哥爱李金环?”
李金环是“气象专科学校”的学生,是报纸最资深的成员之一,也是和碧珅关系最好的女孩。
1967年七月,罗文罗克与众多男孩女孩去武斗沸腾的东北串联。
李金环随碧珅、碧珅女附中同班汪静珊去了武斗更加火热的武汉。
碧珅回答罗锦:“没听说,我真的不知道。”
罗锦说:“李金环说自己已经有了幸福的家庭,不想再牵扯进去。”
碧珅找到李金环,看着依旧留着齐耳短发,端正的四方面庞,一双明亮的眼睛,纯朴诚肯的女孩问:“遇罗克爱你吗?”
金环道:“反正我每次去他们家,他都给我倒一碗水。”
这就是遇罗克向他心仪女孩表示爱的方式吧!
近年来,碧珅在电话里向罗文求证这件事,问:“罗锦怎么会知道哥哥爱李金环?”
罗文说:“可能是听爸爸妈妈说的。”
又给碧珅讲了一些家里以前张罗给罗克找对象被罗克愤怒拒绝的小故事。
罗锦看到哥哥考大学屡试不
第,女十二中初中毕业直接报考中等工艺美术专科学校,学了玩具专业。一次,罗克和遇伯母去给罗锦开家长会,罗克说门口接待的女孩:“这小姑娘挺不错的。”
遇伯母听了,就让罗锦请女孩到家里来,罗锦向女孩说了母亲的意思,女孩也同意了。待女孩来了,罗克知道是这么回事,生气地拂袖而去。
罗勉讲了另外一个故事,看到罗克的与众不同与慈悲。在红星农场劳动的时候,有一对情侣未婚先孕,结婚时谁都不送东西,只有罗克送了礼物。
第三章 极权统治下民间民主运动策源地
1966年12月,中国北京冬天的一个晚上,寒风凛冽,刮不走空气中的血腥味。碧珅和罗文肩并肩溜达在东四北大街上。
墙上新贴着巨大的红纸黑字标语“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满地是碎大字报纸,踩在上面“吱吱”作响,像踩在雪地上。
"政治风向变了?”碧珅问罗文。她穿着奶奶的深蓝色羊皮长大衣,天蓝色纱巾裹着她美丽的面庞。
罗文低头看着她,他英俊帅气,说:“实际上把联动头目关押起来是为了保护他们。怕人们借批资向他们讨还血债”
碧珅,出生在一个世代书香门第,是北京市最著名的师范大学附属女子中学高中二年级的学生。
遇罗文,是65中高二学生,出身知识分子家庭,父母在1957年双双被打成右派。他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还有一个弟弟。
罗文后来说:“咱们俩第一次走就靠得那么近。”
那天,碧珅应罗文的要求去罗文家还一篇油印文章“出身论”。碧珅告辞时,遇伯母让罗文送她。
这一送,开启了春情萌发少女碧珅传奇的一生。。
遇家座落在近靠热闹的东四十字路口西北面一条窄窄的弯曲的小死胡同里面。是套中等整齐的四合院,大门红漆剥落。
罗文说刚买这套房时,爸爸带孩子们在四角种过树。56年公私合营,14岁的罗克劝妈妈:“您交了工厂,已经是东城区人民代表,把私房也交了吧!”
他妈妈听了积极向上的儿子的话,交出房产,自己家留住三间北房外带一间旁边放煤的条状屋子。院子里搬进几户人家。
罗克后来成了小煤屋的主人。
比起1966年红八月,在法西斯纳粹红卫兵的铜头皮带棍棒、扫地出门的胁迫下,被吓得六神无主的北京房产主们哆哆嗦嗦捧着一迭迭房契在大毒太阳下排着大长队,上赶着把房契交给房屋管理局,好像交出烫手山芋。好保住全家性命。
饶是如此,还是有许多交出房契的房产主不明不白地冤死在红卫兵的皮带棍棒下。
罗克哥哥真是有先见之明早走一步。这时候当局早已不念你当年的好。红卫兵像恶魔,自称天兵天将杀红了眼。
各个派出所、街道、尤其是大中小学校被打死的校长老师,地富反坏右,小偷流氓,少男,花季少女,僧侣,和尚,尼姑……尸体堆成山。三轮板车上扔着横七竖八的血淋淋的死人,手脚滴里答拉,像猪肉片。
火葬场24小时连轴转,有人推进去还没死,一烧坐了起来……
北京民间民主运动的主要策源地有两个。
一个是1966年5月开始爆发的文化大革命的东四明星电影院旁边小胡同里的遇家。
一个是1978年改革开放文艺复兴时期的东四十二条76号刘青刘念春家。
在中国共产党的专制暴政下,在中共肆无忌惮对中国人民的百般践踏蹂躏下,大规模的反抗始于遇罗克。
这位中国的普罗米修斯------ 一位瘦弱驼背秃顶小眼睛戴一副深度白边眼镜薄嘴唇伶牙利口的二十岁才出头的青年高举“自由平等人权”的火把,点燃了星星之火,一个甲子快过去了,这火愈燃愈烈,而今已成燎原之势,再也扑不灭了!
遇罗克并不是一个天生的叛逆者,他1942年生于国府首都南京,大陆易帜时7岁,在共产党欺骗洗脑教育下,加入过少先队,积极追随社会潮流。
共产党这个狭隘自私的以打砸抢杀人掠夺起家的农民起义组织,无论怎样乔装打扮,土匪的本性一露再露。
共了大家的产,专了地富反坏右的政,断了人家孩子受教育的香火,还要取人家性命。
中国的犹太阶层绝大多数束手就擒,在毫无准备毫无反抗下被共匪的二代纳粹冲锋队红卫兵用铜头皮带棍棒殴打屠杀。
遇罗克是有备而来的。家庭一系列的变故,财产充公,父母被打成右派,父亲没了工资被送去劳改,他和弟弟妹妹在学校受歧视,学习成绩优异却不被大学录取。
天资聪颖的遇罗克通过自身亲历学习与思考写出了篇讨共檄文
“出身论”。整个儿戳穿颠覆了共匪的无耻谎言!
“出身不好的青年们,勇敢地起来斗争吧!”文章结尾如是说。
他成了被压迫人民的领袖,他是中国的马丁路德金,他虽死犹生。
第四章 遇崇基王秋林夫妇
罗文几个月前在电话里对碧珅说:“美国加州有一对从中国来的夫妻,本来在出版社当编辑的,找到我,说要写一本关于我父母的书。我让他们找你,说你比我知道得还多呢。”
碧珅笑了:“这怎么可能?”
罗文说:“1978年我在东北监狱服刑没回来那段时间,你一直和他们接触。”
碧珅说:“我对他们的历史知道的很少,我只知道你爸爸是辽宁省营口人,妈妈是北京人。67年我见过你姥姥,瘦瘦的,穿着深蓝色大襟上身,梳着鬏儿,说话声音小小的。一看就是位善良的老人。”
“我
们家原来是山东人,”罗文说:“曾爷爷闯关东去的东北。一般认为穷人才闯关东,还真不是。他们带着家当去的,曾拥有过一条街,后来在一场官司中输了穷了下
来。爷爷去世的早(碧珅插问他是做什么的?罗文说不知道),我爸爸在铁路上工作,养活奶奶。考上官费留学日本。临出国前,煤人张罗给他介绍对象,应邀来了
一屋子人。他注意到跟着来看热闹的一个女孩,温柔美丽,不声不响躲在人后,说我就要她。这女孩就是我爸第一个妻子,叫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她名字里有个茜
字,我爸后来写书笔名用'罗茜',就是纪念她。’罗'字给了我们。她是在我爸日本留学时得病去世了。”
罗锦的第二任丈夫电工蔡忠培笑称遇伯父为“蔫土匪”。
那是1978年12月寒冷的冬天一个晚上,碧珅受昔日的狱友当时香港“争鸣”杂志记者邢泓远(现在改名伊尹
写了大量政治经济方面的书籍在国内出版)之托写篇关于遇罗克的文章。碧珅通过地下民主刊物“四五论坛”的编辑刘青在东四北大街12条与13条之间一个叫罗
车坑的小横胡同一个小四合院里找到遇家。
在罗克出事儿后,遇家被各路人马随便抄家,无奈之下,遇伯母与人几经周折,换到罗车坑。两间小西屋,自搭的一间西屋小厨房兼会客厅。
罗文在东北监狱服刑,罪名是“窝赃”,被判五年。罗文是非常冤枉。罗文一家到
东北安家落户,是因为罗锦嫁给了在东北插队的东四邻居王世俊,王的哥哥王世伟是一个很讲义气的人,和罗克关系很好,热心助人。他在罗文家放了一辆自行车,
警察抓了王世伟,说罗文窝赃,那辆车是偷的。把罗文判了五年。罗文一点都不知情。
在刘青见证了碧珅和遇家11年离散后再相逢的感人一幕。他有文章记述。
小弟弟罗勉建议去三里屯罗锦家,说罗锦搜集了罗克的很多资料。遇伯母说:“罗锦的脾气与人不同,说翻脸就翻脸。别因为她影响了咱们的关系。”
遇伯母所言不虚,初次见面就领教了她的性格特色。
一开始是一见如故的。罗锦讲起遇伯父曾经拥有的一个女人“边
姨”。边姨做过舞女。遇伯父为她要和妻子离婚。遇伯母正怀着第五胎(男孩红林,出生后送给了别人,文革后还找到遇家,说让帮他找个媳妇,遇伯父认为他没出
息)。
遇伯父还是和边姨走了。边姨又离开了遇伯父,嫁给了经济学家千家驹。罗锦说跟边姨竞争的是舞蹈家戴爱莲,千家驹选了边姨。
罗锦还谈到自己走投无路时曾向边姨求助。边姨正在剪头发,先一楞,反映过来后:“老遇的女儿啊!给,摘头发。”把她肩上披着的毛衣递给罗锦。
忠培插话:“这你们俩谁都做不出来。”一下拉近二人的距离。
罗锦用了很多篇幅描写边姨。对她爱恨交织。
第五章 冬冬
冬冬每个星期都要给碧珅来个massage ,问候一下,希望能通个电话,不然就写几句。
碧珅拨通了他的电话。听见冬冬激动的声音。冬冬从小是副小女孩又尖又细的声音,还特别爱插话,到老了也保持这个习惯,和他说话特别累。
今天谈了一个半小时,他没插话,倒是碧珅在他叙旧时插问他的话。他说圣上文革时落难,到外语学校当学生的姐姐那儿住了一阵儿,冬冬的妈妈64年从25中支部书记的位子调到外语学 校当总为支部书记兼校长,文革中被剃阴阳头,身上打得青一块紫一块。……
2013年,他母亲90大寿,中央办公厅送来一个花篮和一盒糖。他妈妈问是谁送来的?说别问了。是圣上姐姐送来的。
外语学校现在已经不存在了,合并到外语学院去了。当年是周总理让办的,培养外交人才,十年一贯制。里面多是高干子弟。
1968年复课闹革命,圣上所在的八一学校散了没复课。学生们各自找学校,朱老总秘书的儿子找到四中他们班,圣上找到25中,和聂卫平成为朋友,一快儿下围棋。
冬冬的爸爸原是北京市委的,66年5月就出事儿了,和彭真、吴晗、廖沫沙、刘仁……一块儿在中山公园台上被五花大绑弯腰批斗。
14岁的冬冬从红五类变成黑五类。
他们四中初三这个班官做得最大的是李强,人大毕业,与周孝正关系不错。李强是副部长,前几年去世了。
冬冬、李强、苏西瑞三人在东北武斗时一起串联去到营口在李强姑姑家住了一夜,外面枪声不断,姑姑把他们赶回北京。
苏西瑞也因车祸去世了,他们班40人走了9个了。
冬冬今天还告诉碧珅他去过越南,如何坐卧铺到凭祥,如何扒军车到友谊关,翻十万大山,山上尽是蚂蟥……
可以给冬冬写本“工科男一生历险记”。他还去过西藏,1989年在澳大利亚阿德莱德与张小刚等人很活跃。
认识东东快60年了,这些事第一次知道。“他原来也有这么多故事啊!”碧珅想。
东东比碧珅小三岁,和她前夫赵京兴是北京男四中初三(3)班的同学。碧珅和赵京兴没有联系了。
赵京兴是个性格复杂的人。因为遇罗克对他称赞有加。在遇罗克被捕后,碧珅急于寻找新的救国救民的力量。选中了赵京兴当遇罗克的接班人。
赵京兴出身贫寒,父母都是不识字的裁缝。八口人住在西城区西四北大街靠平安里丁字路口不远的一个红色小门里的一排北房。
他家共有六个孩子,大姐是前妻生的,已工作是个会计。二姐赵瑛护校毕业分配到中医院当护士。
赵京兴排行老三,他妈妈说小时候没人看顾,就把他腰上拴根绳吊在房梁上,让他自己玩。
他底下有大妹妹赵顺安,弟弟赵京成,小妹妹赵婷。
赵京兴天资聪颖,智力过人。唯一的爱好是读书,用他自己的话说:“无论多艰深的书他都能啃下来。”
小学毕业,父母让他去学裁缝,班主任王老师家访,说:“这个孩子不读书太可惜了!”
他轻而易举考上离家不远的男四中。大姐每月给他五块
钱零用,这在当时是一笔不小的数字,有人一个月生活费不过七、八块钱。他全部用来买书读。他毫无远大抱负,没有野心。只想将来有个工作,闲暇时看看书就行
了。
文化大革命开始后,他和班里右派出身的同学刘力前组
织了一个“红旗战斗队”,有杨友真、冬冬、李强等七、八个人。徒步去延安朝圣。晚上,赵京兴给每个同学打洗脚水。
他们以“红旗战斗队”的名义写了批判红卫兵“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
蛋”的文章投给“中学文革报”,受到罗克的极度赏识,力邀他们参加中学文革报。赵京兴和刘力前就代表战斗组参加了中学文革报的活动。小组成员全部帮忙卖过
报纸。
他说要把自己的爱情献给陈碧珅。她说不要。看他低头难过的样子,就答应了!
这场旷世灾难前后十六年,是陈碧珅一生最大的失误。唯一的收获是得到他一个籽,有了个聪明上进卓有成就的好儿子,让陈碧珅晚年衣食无忧。非常孝顺。
碧珅对儿子说:“以后我得什么病,都是老天爷给我的惩罚,不必难过。”
赵京兴五年前得了癌症。遇伯父说过他:“心术不正。”(遇伯父说罗克哥哥“咎由自取”,说碧珅“脆弱”)
碧珅觉得疾病除了遗传就是每个人自己的“业”造成的。
德升说:“有人长得漂亮,可是不会运用。”
碧珅是把漂亮用于反共事业了!
一无所获,一无所得,鼻青脸肿,粉身碎骨,身败名裂。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费江河万古流。
无怨无悔,为了我爱的和爱我的人。
留在历史长河中的是一种态度,一个手势,一个反抗的美丽身影。
冬冬每个星期的照例问候,以关心陈碧珅身体为主。任为她能走路,长时间的通话很不错了!
卡市的牙医护士对她说:“你能走这么远的路到这儿来还认识我们真不错。”
77岁在今天不算什么,活不到九十岁是自己的问题。
昨天儿子见到碧珅说:“你的情况比起同龄人是好的。”
“我在上高中时受的是斯巴达教育,我小时候是我爸爸的教育。”
儿子说:“姥爷在营养学的认知比现在人提前几十年。”
“他这个化学家没白当。”碧珅对儿子说:“我们从小滑冰游泳打拳爬山练单杠双杠。我在小学
投掷第一。我初中体育各项全能。考上什刹海业余体校舢板队。高中我是一级队,我们班只有四个人。宋业明、王丽鹃、张镭和我。王丽鹃肺活量第一,4千毫升,
我第二,3千4百毫升。我每天早上围着学校跑三圈三公里,还要到河边扔仿真手榴弹,掉到河里就光脚下河去捡。我还坚持掏了一年多茅房,背的是180斤的粪
桶。”
“你从美国买的7公斤炒菜锅是我现在天天练的哑铃。”碧珅笑着用这句话结束了她的锻炼历程。
第六章 夕阳无限好
年轻的时候,碧珅看法国作家罗曼罗兰与年长的女人梅琛堡的通信。梅在信里对年轻的罗说:“老年是最美妙的人生阶段。”
碧珅当时无法理解,逝去美貌青春像枯叶般即将凋零的生命有何值得歌颂而言?
她现在奔着八十去了!对梅的话已有所领略。她指的开窍、智慧、灵的成长。
“女人成长的很慢。”大哲学家尼采如是说。
碧珅每当发现一点真理她首先庆幸自己活得长,她能够变得聪明一点是她最大的愿望。
老年是最需要自律的年龄,才能漂亮地度过这生命最辉煌的尾声。
谁没有弱点,碧珅最大的嗜好是美食。她做出个错误的决定。有一个中医说:“吃吧!不吃也是死,吃也是死,吃吧!”
她的好友张姐一身病,不忌口,还振振有词地说:“这么大岁数,就不那么麻烦了。”(她老人家十年前近八十走的)
碧珅步张姐后尘,更不忌口,她仗着身体好,“唯爱情与美食不能辜负。”
当她发现自己一贯清澈透亮的尿液出现了泡泡,大吃一惊,传说这是洗肾的先兆,太麻烦了,一个星期三次往医院跑。
她的理念是“可以死,但不可以病。”
最好的信条:“活的长,病的晚,老的慢,死的快。”
忌口吧!也许还来得及!还真有效,不吃加工食品,不吃油炸高盐高糖食品,不喝含糖饮料,更不能饮酒。
泡沫一下子就消失了!
馋呐,嘴里淡出个鸟来。什么零食都不敢吃,嗑几个瓜子吧!
猛地嗑到一个苦的,“黄曲霉菌,一毫克就可以致癌!”她把剩下的半包迅速扔进垃圾桶没活路了!
当她从医生手里接过各项化验正常的报告,快乐得如同再生。
身强力壮,阅历丰富,身怀绝技的碧珅以她一生不服输不妥协战无不胜的劲头准备再干一场。
十年文化大革命,比肩人类第一次第二次世界大战,其混乱其惨烈其荒诞其牺牲之大,堪称人类历史第一。“几代人也写不完。”某著名评论家言。
经历文革的老中青三代人,所剩不多,除去老弱病残,除去跳广场舞健身颐养天年的,有志写作的没几个。
所幸在年轻人里还有接班人,前几天,碧珅接到小棣妹妹的一封邮件,说她的朋友,一个在上海某文化研究机构工作的博士向碧珅求证:“在她的文章里,为什么说李小琦的父亲是中国军事科学院的正院长,又说副院长。并说军事科学院查不到姓李的院长。”
碧珅给她写了详细的回答:“此事发生在女附中高一饭厅吃中午饭时候,十人一桌,每日人员固定,站着吃。我问小琪你爸爸是做什么的?她说中国军事科学院院长,大家都叫他李老汉。小琦还说她妈妈身体不好,就给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不要工资。副院长的编辑改的。”
碧珅在国内著名微信平台“新三届”上发表大量儿时青少年时代幸福快乐时光的文章。
也写了文革开始班里以小琦为首整滨滨的事情。滨滨是高岗的女儿。
有人注意到了细节,还研究考证。从国内追问到澳大利亚。这对碧珅是极大的鼓舞,她更加了解自身的价值。
试想现在还活着一个参加过二战的老兵。他的只言片语都是珍贵的历史见证。
第七章 天地之间
“ 刚
享几天福,就要和死神打交道了。”碧珅坐在儿子给她买的大豪宅太阳房乳白色的沙发椅上想:“死亡对我意味着什么?不能对爱的人表示爱意了。不能每天早上起
床抬头望兰天低头看草地了。不用采购了!不用做饭刷碗了。不用星期三把垃圾箱推出去了。不用请人来打草了。……无法写作了!”
有那么多爱她的读者,想着他(她)们热情的留言鼓励善意,她就充满了力量,想把一生的话留给他们。
有一个小女孩在她的控诉文化大革命的视频下写道:“阿姨,你梳梳头……”友琴牵线,让周孝正父女对她进行访谈,她匆忙上镜,头发蓬乱。
这些读者这些孩子实在太可爱了,她能写多少写多少,能写成什么样就写成什么样。
她儿子认为她是一个失败者,最大的优点是不爱钱。特点是“没心没肺”。是个双刃剑,既是优点也是缺点。
作者最重要的是不欺世盗名,让读者从愚蠢笨拙中学习避坑。
有年轻的一代认为碧珅这代人留下的东西很少。碧珅以个人的遭遇来说,社会环境太特殊了,突如其来的社交家庭变迁,如同在大海中拼命挣扎,被一个又一个浪头打得晕头转向,社会家庭使命则任忙个不停,回头已是百年身。
前天他对来访的儿子说:“你还知道我爱吃烤鸭和鱼。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从没时间想我爱吃什么。填饱肚子就干活儿,无穷无尽的活儿。”
母亲节在club 过的,得到很多礼物,其中有一小盆放在桌上的花,几个月过去了,只剩下不多的几根茎叶,居然连续开了两朵花。
碧珅觉得自己的晚年应该像这几根残存的茎叶,挣扎着开出属于自己的美丽的花 。
第八章 今天是“八一八”
“818”是一个专用的历史名词。指的是1966年中国在大独裁者毛泽东统治下悍然发动的波及全国各阶层的一场所谓的“文化大革命”。
八月十八日那天,毛泽东在北京天安门城楼上检阅全国各地的百万青少年红五类出身的红卫兵。
在城楼上,毛泽东欣然接受8月5日全国第一个打死学校校长卞仲耘的师大女附中红卫兵头目宋彬彬献给他、并兴冲冲地套在他老年胳膊上浸透死难者鲜血的中国法西斯纳粹冲锋队的标志印有“红卫兵”三个黑字的红袖章,大独裁者进一步蛊惑:“要武嘛!”
散场后,广场上到处散落着红卫兵涌向天安门时从怀里掉地下的金条。
多年后,叶向真女士在一个访谈节目中谈到此事,说当时负责北京保卫工作的是她爸爸叶剑英元帅,叶帅说:“不好了!红卫兵抄家把人家家底都抄了。”
是谁把一个社会变成人间的炼狱,强盗、行凶者的乐园,虐杀手无寸铁平民的屠宰场,火葬场?
是大独裁者毛泽东及其追随者和他们的二代!
毛泽东一共八次接见检阅全国各地来北京串联的红卫兵小将。他们重拾井岗山起家的老勾当。呼啸京城和全国各地,公然破门而入,略夺房产财帛,打人杀人,心满意足后扬长而去。
井冈山聚众落草的强盗们摇身一变,已经牢牢地掌控了这个国家,成为“国家领导人”。成为小强盗们的后台,为他们撑腰,教唆他们行凶!
高举反抗义旗的遇罗克烈士在1967年三月对碧珅和罗文说:“'红岩'那部小说不应该对酷刑做详细描写,起到了教的作用。”
遇罗克烈士就义时年27岁,1970年3月5日。
他没有看到未来的作品里揭发多如牛毛的红卫兵在文革中惨无人道的迫害受难者的手段。
作为中国人都会为此感到蒙羞!
善的力量是一点一点在聚集的,恶的能量也是一步一步在发展的,纳粹法西斯冲锋队红卫兵肆虐中国,把华夏大地变成血海是有一个过程的。诡异、曲折但有线可寻。
红色恐怖从1949年开始笼罩着中华大地。共产党是在历次发动的运动中有组织有比例地杀人,5%是公开公布的数字。
他们信奉的毛泽东思想说:“阶级斗争一些阶级胜利了,一些阶级消灭了,这就是历史,这就是几千年来的文明史。”
他们把肉体消灭发挥到了极致。
他们公布的数字杀了地主二百万。
镇压反革命没有数字统计,统计的也不会真实。只要有一个人检举,被检举的就会被枪毙。
贵州省一个共产党法官,天天给反革命死刑犯打勾上刑场,有一天听说自己的爸爸被人检举给毙了。
他们在国共内战中杀红了眼,号称灭了国军八百万,屠刀放不下来了。
本来还有些遮遮掩掩,中国人多,5%5%地筛,土地革命,三反五反,公私合营,反右斗争,许多富有的家庭家破人亡沦落到底层,许多精英知识分子被劳改,送往中国各地的古拉格群岛,臭名昭著的夹边沟是其中之一,饿死病死打死,悲惨遭遇超越人类底线。
在铁幕新闻严密封锁下,动物庄园的其他动物并不知道。
第九章 北京红色贵族女子中学
北京师范大学附属女子中学座落在西城区二龙路。临近繁华的西单商场一条背静的街上。北面小旁门正对着一幢气派的大楼,门口并排挂着教育部、高等教育部。南面一扇墙与专政机关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公安分局共享。
许多有远大抱负的女孩向往考进的地方。像伦敦的伊顿中学,是社会地位的象征和未来进入大学的顺利通道。
1964年九月一日,碧珅告别了女十二中,高中如愿踏进女附中的大门。成为高一(4)班的一名学生。
高一(4)班共有40名女孩子,全部是外校考进来的尖子生,十六、七岁,稚气未脱,含苞待放。
全部被捂入一个政治空气超级浓的大染缸。
开门见山的是“社会主义教育运动”,要求每个女孩暴露思想,班里除了一个爸爸被打成右派的女孩死活咬住一句话“党对我有恩,我只有报恩思想。”外,大部分同学都说自己有成名成家思想。
二涛说:“你们都想成名成家,太苦了,我就想看大门当门房。”
戴着千度眼镜的顾乃昭说:“你们都想成名成家,哪儿那么多家让你们成?”语气颇为愤怒与不屑。
傻瓜碧珅心想:“到这个学校来的还有不想成名成家的?”
政治老师杨振登场了。他四十岁左右,去参加农村四清刚回来,南方人,瘦瘦的,白白净净,嘴和鼻子连得很近,显得脸很短。特别能说会道,在学生中享有很高的威望。
就是他,在66年6月2日领着高三年级十三名高干子弟效仿北京大学聂元梓给女附中校领导贴了第一张大字报。
红八月时,他被红卫兵关进小黑屋。二涛说他被打得像猴子一样地跳。
高二(4)班主任杜梦鱼说女附中红卫兵自己打他还不算,还带自己的弟弟来打。
二涛是红卫兵,最积极投身运动的同学之一,参加过抄西四清真寺,亲口对碧珅说,对阿訇一棒子一个,看碧珅流露出不忍之情,说:“他们都是坏人。”
在她穿着一身黄军装,臂缠红卫兵袖章,脖子上挂着哨,头上梳的两个小刷子抖动
着,神气活现地喊着“一二一”,操练红卫兵方阵时,有人气急败坏跑来报信:“二涛,你快回家吧!你妈妈快被打死啦!”
她妈妈是北京轻工业学院保卫科的干事。她爸爸是解放军团长。
碧珅的妈妈也差点儿被打死。她妈妈是北京崇文区女十三中初三毕业班的语文老师。爸爸是中国科学院的化学家,著作等身。
文化大革命中,有多少妈妈挨红卫兵的打,有多少妈妈被打死,有多少妈妈想自杀,有多少妈妈自杀身亡?
古今中外的历史上可发生过这样的人间惨剧?
有数万倍的男人以各式各样的方式被折磨被监禁被虐待被杀害,他们是爷爷、父亲、叔叔、伯伯、儿子……一战二战加起来,死亡人数不够他们的零头。
有多少男孩女孩被践踏人格,被称为“黑五类”、“混蛋”、“狗崽子”,被法西斯纳粹红卫兵任意打骂肆意侮辱惨忍杀害。
有多少美男与花季少女被心怀不轨的红卫兵无端从大街上拉走杀害,只为满足她们的嗜血兽欲。
受难者都是人家的宝贝女儿、儿子,……
悲痛欲绝的家人如何活下去!
中国人民的精神感情创伤作为集体意识一代一代延续下去,成为人类活动的一部分,将以多种形式表现出来。
红卫兵没有一个人受到惩罚,更谈不到法律制裁。国家机器政府法律是他们的后盾,是保护他们的,伟大领袖毛泽东是他们的总指挥。
半个世纪后在习总登基后,有寥寥无几的红卫兵就多年的暴行惺惺作态道歉,其实他们心满意得,以为他们猖狂的时代终于又来临了!
好在当年受够他们欺负的习总和他们不是一丘之貉。
不然中国的今天更玩儿完!
一个最高贵最优秀最努力上进的最著名的位于中国首都北京的女子中学在文化大革
命1966年8月5日率先打死校长,把校园变成监狱和屠宰场。同一天,红卫兵对所谓出身“黑五类”的女孩动手殴打、扇耳光、往身上浇黑墨汁、蓝墨水。把一
个个漂亮可爱的女孩糟蹋得不成样子。
刮向全中国血雨腥风的始作俑者是高干子弟云集的师大女附中。
是上面的指示或暗示,还是高干子弟的原创?她们基因里就是杀人魔王?至今众说纷纭。
据原女附中高一学生现在世界级文革史学家王友琴亲口告诉碧珅:“种种的证据表明8月5日的打死卞仲耘校长惨案是有予谋的。”
据当天被斗的教导主任梅树民对调查的友琴说:“任学校革委会主任的宋彬彬通知
挑土的他准备被批斗。”初中被打的张敏同学后来作证说,她们班出身不好在8月4日挨打后得到命令第二天参加批斗大会。
碧珅所在的高二(4)班已经基本散摊子了。
从6月2日女附中十三名高干子弟在政治老师杨振给校领导贴第一张大字报后,学校就乱了套,人心惶惶。全
北京市大中小学齐刷刷地都出现了给校领导的大字报,口径一致地说学校执行的是一条资产阶级修正主义教育路线,没有执行毛主席的革命路线。
具体内容包庇地富反坏右及其子女,打压迫害干部子弟工农子弟。
纯属一派胡言。
高二(4)班个子矮小瘦弱擅长长跑姥爷是共产党员的苑秀琴同学在工作组入校组织的批斗校领导的大会上发言,说高滨滨转学考试才“他妈的得了16分,也给招进来了。”
有大字报指责卞校长把右派出身的高三毕业生躲避政治审查巧妙地塞进师范大学照顾女附中的名额。
这些材料肯定是知情人提供的。
从6月2日到8月5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令陈碧珅晕头转向。
近八十岁的她回想这一生她是怎么过来的?光想就够累的。她还想写下来。日本有
本书并被拍成电影名叫“被嫌弃松子的一生”。松子百折不回地寻求爱💕。碧珅这点和她不谋而合,比她多一点,还想救国救民。摔得鼻青脸肿,小命差点搭进
去,九死无一悔。写出来肯定比松子的一生更令人唏嘘。
夜是漆黑一片,十八岁的美丽绝伦的她睁着黑亮的杏核眼躺在自己卧室的单人木床上。思考何去何从?该怎么活下去?
如果继续像以前,听党的话,随波逐流,充当一个工具,像她的入团联系人二涛、
张镭那样积极投身运动,这俩个小美女分别找她谈了话,她做不到。在全班讨论会上,她公开说对这场运动不理解,所以爱发表言论的她“像鱼一样的沉默。”
这是七月份学校大乱工作组进驻以前。市委派来工作组,混乱稍有收敛。积极分子马甜、尹菲、小琦、二涛、张镭、郭栖娜……等被送去市委集训。
何代明、刘春华、高江宁、陈碧珅……等人被送到河北省邢台下到解放军部队参加军事训练。
后来的大字报揭发这是高一同学邓榕的爸爸邓小平同志的调虎离山计,他说:“娃娃们自己闹革命还是不好。”
滨滨已经被班核心打成反革命。碧珅的另一好友汪三儿爸爸是军统、北大地球物理
系的姐姐汪静愉文革前不久在参加四川农村四清时自杀。她们俩和几个出身有问题的同学已被排斥在外,没人管了!
冷酷无情的同学间关系的改变令人窒息。
刹那间,校长被打死,红卫兵 抄家打人杀人成了全北京市的风景线,家常便饭。
怎么活下去?哈姆雷特的永恒追问摆在全中国人民面前。
有个叫王蓉芬的女大学生写了份反对文化大革命的大字报自杀未遂。
和汪静愉同学一样,预感前景不妙,不想玉身染尘,先走一步,不掺和,不奉陪了!
无数自杀者是像费尔巴哈论述的:“活的痛苦超过死亡的痛苦。”实在受不了侮辱与非人的虐待。
将近一亿的死亡者大部份是被红卫兵屠杀的。
北京郊区大兴县对地富家庭灭门,在外面工作的子女也不放过,骗回来杀害。
湖南道县采取活埋。
广西干脆开膛剜心掏肝吃活人。
全国各地都在明目张胆地理直气壮地杀
“阶级敌人”,即在共产党历届运动中揪出的5%们和他们的家属子女。还有在中华民国政府任过职的党政军工作人员,英勇抗战的国民党军人,国民党员,三青团
员,“伪警察”
,“伪保长”,地主,富农,反革命,资本家,小业主,房产主,妓女,破鞋,流氓,小商贩,走资派,新型反革命,反动会道门,一贯道,基督徒,……全部都是
杀害对象,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有的是看不顺眼就杀,连罪名都无需安。
学校、机关、工厂,农村……每一个单位都私设公堂牢房,审讯、殴打、侮辱、虐杀。
这就是文化大革命的中国。中国人杀中国人。远胜南京大屠杀!
有人说,这种事不会发生在任何国家,会发生在日本吗?会发生在韩国吗?会发生在法国吗?
是中国共产党,是独夫民贼毛泽东把中国人最恶劣最丑陋的人性激发出来。把中国变成人间炼狱。
第一个开杀戒的是北京红色贵族女子中学师大女附中。高干子弟红卫兵在8月5日
打死校长卞仲耘。在场的证人揭发,打的最厉害的是邓小平的女儿邓榕和刘少奇的女儿刘婷。最后最致命的踹在心脏上的一脚是刘婷。
卞校长是文革第一滴血!!!
凶手们至今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第十章 一见钟情
罗文和碧珅外表看起来是很般配的。罗文长得像台湾演过古装戏“小李飞刀”的演员焦恩俊。碧珅从小就是人见人爱的万人迷。
而遇伯母则看出二人“志同道合”。与暴政誓不两立,可以为之献身的魂魄,侠肝义胆的热血少年英雄。
能搭上罗文这趟反共急先锋的航班多亏了女附中出名的“反动学生”杨鸥。杨鸥高一(3)班的,与高一(4)教室紧挨着。
杨鸥中等个子,胖胖的,短头发,圆脸盘,红喷喷的气色,单眼皮大眼睛。衣着朴素。
认识她是在全体高一年级四个班级政治思想学习的交流会上。杨鸥活泼有趣生动的有个性的发言给碧珅留下深刻的好印象。
和杨鸥接触是文革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时候,杨鸥领着一帮出身“黑五类”女孩成立“毛泽东思想红卫兵”,占了一大间教室。碧珅纠集几个女孩办了个油印“中学生动态报”。
她拿着小报走进门口挂着“毛泽东思想红卫兵”的教室,看见耿飚的女儿、中五某班(相当高
二)学生短头发长方脸皮肤黑黑的表情厉害的耿丽兰双手插在裤兜,直直地伸着蹬长靴的双腿,气势凌人地坐在椅子上,旁边是一个初二圆圆脸梳着两根细辫子可爱
的女孩。
杨鸥嘻嘻哈哈和她们对付着。
她们走了,碧珅问杨鸥:“她们来干嘛?”杨鸥说:“不让叫红卫兵。”
杨鸥没听,排字继续挂着,老红卫兵来砸了几次。已经是十月底,老红卫兵已被中央文革小组抛弃。中央已露出新的“峥嵘”。
“
地富反坏右”及其子女被打杀得差不多了,大多数都被遣返回原籍,灭门的灭门,活埋的活埋,吃的吃了。打死的打死,伤的伤,残的残。全躯全影的没几个,他们
本来就是死老虎,现在更掀不起浪了!
下一步是整“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
派”了!即老红卫兵的爹妈,老红卫兵不干了。平头百姓出身的孩子应运而起,“造反派”组织像雨后春笋纷纷冒了出来。
碧珅请杨鸥给她一个外校造反派组织的名
单,好派送动态报。女附中还有一个响当当的名为“红色造反团”的组织,成员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出身的女孩,领导人是戎雪兰和潘青萍。高一年级的。更敢干,让
刘亭亭写打人的检查。一上来反对中央文革的八条,老红卫兵把她们恨之入骨,说她们反八条就是“反革命”。还管她们叫“色团”。怪声怪气发音为“Sha儿
团”。
“红色造反团”成员个个是小美人,颜值超高。每个人都有性格,每一个人的一生都是一本精彩的故事。可惜只有潘青萍写了一本长篇小说“抒情年代”,得了个大奖。浮光掠影地讲了一下。
十几年前,北京的她在电话里对87年就移民到澳大利亚的碧珅:“你们在外面,怎么也没弄出什么好东西啊?”
碧珅记得在女附中宿舍楼前
第一次见到青萍的情景。碧珅递给她一份油印“中学生动态报”告诉梳着两根小刷子戴着眼镜的潘青萍:“中央文革说了,反八条不是反革命。”规矩有气质的青萍
说:“我们可以贴大字报写出来吗?”碧珅说:“可以。”
青萍的母亲是小学老师,父亲是高级工程师。青萍是一
个有独立思考的女孩,对学校教育不感兴趣,不遂大流,不想争取入团,她认为想入团是“捞取政治资本”。她说就想一生:“逛荡,逛荡,逛荡……”
她的确随心所愿,交过男朋友(朦胧派诗人江河)和一个高干子弟结婚离了,没孩子。她说自己不适合过婚姻生活,现在,她和保姆生活在一起。并讥笑在海外的中国人顾不起保姆。
碧珅觉得青萍是个不错的聊天对手
杨鸥把所有她认识的中学造反派组织的名
单给了碧珅,特别提到一个65中“北斗星”战斗组,说他们有篇文章“出身论”。“有点右,里面有一股情绪。”杨鸥伸出右臂,在空中抓了几把。
“这是反抗的信息,有别于所有循规蹈矩听命造反小打小闹的组织。”碧珅脑海一闪而过。“终于有人忍受不下去了。”
杨鸥说:“现在口号是毛泽东思想专政万
岁。我们家九口人,57年,除了我和我妈,我中学校长的爸爸和六个哥哥姐姐都被打成右派。说他们反苏。”虽然杨鸥始终没走革命者的道路,却为陈碧珅和遇家
搭上了一条路。
文革中,有学生自我揭发:“女附中专收高干、高知、高级民主人士的孩子,有一个工农班还给解散了,只剩下一两学生。”
陈碧珅对此事不知情,倒是看见过一个朴素的操有乡间口音的女孩在大字报前演讲,谦逊,声音不亮。
她和同班同学张宁在红八月时看见初中女孩满头满脸满身被红卫兵浇满蓝墨水,女孩用一只胳膊从胸前抱着另一只胳膊,低着头不敢看人。
这不是法西斯纳粹对犹太人又是什么?!
张宁摇头:“她们这么做不对。”
将近半个世纪后,在澳大利亚的碧珅问在美国的校友文革史专家王友琴:“1964年开始执行阶级路线,为什么师大女附中初中还有很多出身不好的?”友琴回答:“有时候又放松些。”
碧珅与罗文第一次见到是在65中教学楼里的“北斗星战斗组”。
第十一章 曾经美好的日子
第二部 文艺复兴运动
第一章 保保把碧珅带到东四北大街十二条七十六号
第二章“ 争鸣”杂志社长兼总编温晖与记者邢泓远
第三章 与遇家重逢 为遇罗克平反
第四章 星星画展
第五章 遇罗锦其人其事
第六章 出国大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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