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邊城”看中國
—《腦袋開花》/《邊城漢子》述評
張成覺
“邊城”指的是沈從文先生的同名傳世之作所寫的那個地方。大陸作家蒲鈺所撰《腦袋開花》，也是寫的那個地方。
該書是深圳“海天出版社出版的一本關於湘西剿匪大隊長蒲地流的半自傳體長篇小說。2009年由著名導演馬魯釗改編成30集電視劇《邊城漢子》。”（摘自伍穎嵐《魯迅先生的鐵屋、吶喊和荒原- 創作天地》，06/05/2019，香港教育城）
上面的引語中，“半自傳體”一詞特別耐人尋味。換言之，該書雖屬長篇小說，即存在藝術虛構，卻基於作者本人的切身經歷。其時間跨度為1927年至1950年代韓戰結束之後，超過四分之一世紀。地域則雖集中於湘西山區，卻也與千里之外的北京以至朝鮮半島有關。因而可使讀者的思索範圍更加廣泛和深入。
剿匪無疑是全書內容的核心。故事發生的地區名叫十里八寨，山高林密，周圍的天羅山和大洪山據說從宋朝以來便是盜匪的安樂窩，官府非但鞭長莫及，而且往往是官匪勾結，魚肉百姓。
至於劇集《邊城漢子》，則著重描繪主人公蒲地流的三段情。
該書開篇說道：
“白祟禧兵敗之時，在湘西留下了十萬條槍……天雷山下，十里八寨的两三萬苗侗族人民，他們拿起家伙是土匪，放下家伙是農民……”這是一位老人的口述。故事中主人公就是老人的父親——民國時期的一名書生，做過保長，管過積穀，教過私塾，當過剿匪大隊長……湘西剿匪大隊長與張寡婦的湘西之戀，盡顯風情。
而張寡婦是一个湘西土匪頭子的母親。
——劉老卒，國民黨團長，抗日英雄，後落草為匪。
——劉天火，父親與張张寡婦的私生子，自衛隊隊員，農會主席。
他們的情仇愈演愈烈——
劉老卒：“我劉老卒走到這個地步，都是他褲襠裡的東西弄的。”
劉天火：“母親和父親好，却没有名份，我要報仇。”
老人說：“要不是他老人家褲襠裡的東西生事弄出個劉天火来，劉老卒就不會中簽當兵，就不會有被消滅的厄運。然而，两个相愛的男女在一起，誰又管得住自己的家伙呢?男人与女人的身子有如乾柴與烈火，碰在一起，只有燃燒。燃燒的過程，也就是自我毁滅的過程。”
……
女人的麥子好看也好吃，就像八月十五吃的夹餡餅。
張寡婦的本名叫張正英，是芷江新店坪一富裕人家的閨女，因為年輕的時候風騷，麥子青青就讓自家的長工莫名其妙地偷吃了好幾回，結果在家裏生了一個從麥地裏來的女娃，見不得光，掐死了。这做姑娘的在家里生娃，要是讓街坊鄰居曉得了，那是要被戳断脊梁背的。張正英是个漏脚貨，張家的老臉都讓她給丢盡了。娘老子一怒之下，把她嫁到了楓樹寨。（摘自《腦袋開花》開篇）
以上引文中的“父親”便是該書的主人公蒲地流，一個能文能武的“邊城漢子”！而在根據《腦袋開花》改編的劇集《邊城漢子》中，主人公蒲地流的五段情緣格外引人入勝。
第一段情是跟鄰村姑娘劉翠翠你貪我愛，卻受阻於翠翠父親劉富貴執意與妻舅結“扁擔親”，蓋因兩家均有智障兒子而需藉此以求延續香火。蒲母“婆娘王”也迫使地流辜負劉翠翠。結果劉翠翠自縊身亡。
第二段情是跟成熟美貌的寡婦張正英。蒲早就有意娶之為妻，但母親強烈反對，張則不忍令蒲名聲受損而耽誤前程，只表示可於其娶媳婦後充當蒲之情人。結果兩人於蒲正式結婚並生育一子一女後，得一野生子天火，而由此釀成巨大苦果。
第三段是跟明媒正娶的妻子楊翠翠。蒲乃遵母命而與楊結親，二者關係尚屬過得去。但所生長子大旺卻是聰明健壯，十分令人喜歡。
第四段是與學生山杏，在蒲而言只是為師，但山杏倒對這位年長一輪有餘的先生傾慕不已。自始至終兩人相處並無越軌。
第五段是與煙花女子姚嵐兒。姚13歲遭匪首楊白狼糟蹋，再被賣入青樓。十餘年間忍辱負重伺機報仇，曾多次向蒲提供匪幫行蹤。最後於蒲蒙冤入獄行將被處決之際，隻身劫牢。但蒲自盡，彼則飲彈而殉。
該劇集有三點是耐人尋味的。
一是1953年秋從韓戰退役回鄉的大旺說，當年他們這裡應徵參加所謂“志願軍”赴朝“保家衛國”的後生上萬人，回來的的只剩幾千人；大旺沒有葬身異國，卻把一隻左胳膊留在那邊了！
由此可見，韓戰志願軍死亡39萬人這個數字完全不靠譜。在中共治下那必將成為難解之謎。
二是1979年蒲地流案獲平反，此案真相為：南下工作隊李隊長（原北大三年級學生）要求蒲在上報查獲土匪“三根毛”埋下的大批槍支彈藥時，加上並未在場的他的名字，結果被蒲拒絕。李懷恨在心，彼於被開除公職後夥同姐夫,縣委曹某誣告蒲通匪,攻擊土改及煽動鄉親抗稅，致蒲被判死刑。
此一個案反映出自上世紀五十年代中葉起，即有出身清白且於中共建政前後的清匪反霸中卓有貢獻如蒲地流者，猝然飛來橫禍，其緣蓋出於中共管治層內壞人蜇伏，為非作歹。
三是身為蒲地流親生兒子的劉天火，不僅目不識丁，更兼心胸狹窄，卻竟然在1950年大陸土改時獲曹某舉薦出任農會主席。這個比流氓還流氓的傢伙，此前已經向率土匪餘部棄械投誠的同母異父胞兄劉老卒開黑槍，意圖置之於死地；不料老卒命不該喪，九死一生，隱姓埋名一直活到1953年土改結束，卻在冒險前往亡母張正英墓地拜祭時，被天火窺見而喪身於其毒手。
劇集末尾，大旺將天火當日開槍後現場留下之彈殼拿出，頭頂生瘡腳底流膿的壞小子天火目瞪口呆。可是儘管如此，誰還能將天火送入法網呢？這不正是七十五年來大陸中國“黃鐘毀棄，瓦釜雷鳴；讒人高張，賢士無名。”（屈原《楚辭.卜居》）無數壞人逍遙法外的縮影嗎？
2025年3月27日下午7:05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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