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7月号-百草园 竹东林简介 竹东林文章检索

 

 

师兄秦裕和校园的逝水流年

 

 

竹东林

 

    五一长假前,友人告诉我,新闻里看到,你的师兄秦裕又减刑了;哦,禁不住脱口而出:“师兄,你还好吗”?眼中无意而自然闪露出的泪花,提醒着我,脑海中猛然浮现的你的形象,是我们生命净土的画像一角。

    说来气人,和秦裕同龄的我,因小时候生病和先在外语系进行一年学业,当80年代初进入华东师范大学政教系(后分为哲学、经济和政教三个系)时,竟成了他低两届的师弟。我们对这个师兄很佩服,刚进入哲学专业的时,系里推荐了两个前辈师兄的学习经历和方式,其中就有秦裕(还有正读硕士的童世骏)。那个文革后到处是希望的田野、到处呈现改革景象的年代,能在东海之滨的名校里读书乃20来岁学子的梦想,而秦裕在我们还很懵懂和对学业远未入门之际,就已经熟练运用似乎很高深的术语理解古今中外名家的思想;他的成绩几乎全优,套用一位女同学的话:老师告诉她,“你的A是91-92分那种,而秦裕的A是97-98分。在我们的想象中,他将来肯定是做学问的,而且一定是某领域有建树的大教授”。

    不过私下我们偶尔不服,例如主课《政治经济学》的考试会有类似“如何评价凯恩斯理论”的题目,你的答案必然是“其理论解释源于旧人性论、虽对克服经济危机有一定作用,但囿于资产阶级的局限性、本质上不能挽救资本主义的根本失败……”云云;不然你不可能得到高分(想来好笑,十几年后凯恩斯主义竟成了ZHU宰相挽救大陆经济的良方)。这样的高分或者排名靠前,即便不论年轻人天生的逆反心理,也很难不让人鄙夷。

    因此令学子们津津乐道的,是课外的阅读如当时最风靡的《走向未来》丛书(现威震官场的WANG青天就是编委之一)、学生自主的读书会、沙龙,尤其是教室、会堂上种种学术和思想讲座——后来成为出色企业家、富翁的H同学,毕业三十年后和我说过,在大学里,老师讲台上正式课程讲的他没记得啥,但那些主要来自校外学者文人的讲座却影响了他一生的价值观。顺便说一句,那时候此类活动大多无需有关部门批准,但暗中有否鹰犬的眼睛,我无从得知!

    秦裕在这些活动中并不显眼,也许因其知识积累如前面所述,早已超越我们,也许其另有心思;反正和我等庸庸学子不同,他的微笑总比我们成熟。到了我们大学本科最后一年时,他已经保送读硕士研究生了,为了减少生活压力也为了提前体验教授生涯,他担任了一门课的助教和另一个班级的副班主任,面对也许几个月前还是一起讨论的同学,他倒也没有什么“师道尊严”架子,无论上课还是游玩、外出社会调查,他都更多地和同学在一起,如为大家照相、给个别学生辅导,又如和杨茂东等同学一起,用互相的反诘来互相“探讨”或者嘲讽……

    毕业了,我们各走一方,秦裕则正如很多人所料,留在在华东师大继续着做教授的征途。我曾在90年代中期买到过一本他写的《论道德真诚》的小册子,嗯,也许他的学术梦、教授梦终能做到吧?猜测而已,我早已到另一F大学求学并转向别的专业、做了专业人士,放弃了成为哲学“大教授”的梦,但我总希望他心想事成。

    后来的故事却是,秦裕到了官场,成了地方政界新星陈良宇的随从并因其升迁而成为了上海第一秘,其中原委在同学中传言为:在更早些年在评审副教授职称时,由于编制或者名额的限制,秦裕未能评上,自然使其心中不快而产生它意;恰巧有朋友根据国内大气候对其建言,做学问,你永远超过不了冯契,不如开辟另一个战场吧?!于是当被选为市政府秘书后,他离开了校园和学术、开始了官场之旅。秦裕做事一贯认真,做市长市委书记的秘书自然做的不错,他的学历、外形乃至处世风格,显示其在官本位的社会中必将前程无限!一位校友作家将以师兄作为原型的、即那个在某市通天的大秘宋思明写入流行电视剧《蜗居》时,众多观众一致公认其有种儒雅又迷人的男性气质。

    真的,作为个人事业的转向或选择,我觉得这个朋友的说法完全正确,只是别忘了冯契先生关于德性培养、理想人格的谆谆教诲(我个人一直认为,冯契先生是一个在中国被低估了其学术思想价值的哲学家、伦理学家);作为丽娃河畔的学子,无论走到那里、拥有什么样的财富和地位,当不忘此初心!亲爱的师兄,当你进入官宦生涯时,可曾记得?

    世事沧桑,斗转星移,与秦裕相比,我等只能甘于平和俗气的市井生活,当有同学回到上海,自然会提出,正好我们可以有借口一起叫秦裕来吃饭;但很多同学一定笑笑说,算了吧,人在高位,他有的是人请,我们不必凑那个热闹。

    终于,十年前的上海发生一场官场地震,如大家所知晓的,秦裕的仕途生涯划上句号。网络时代又仿佛拉近了同学们的距离,他的落马,在同学圈中引发不小的震动,但也不乏坦然和平静。是的,我们曾在一个教室里学习、在同一宿舍里呼呼、在同一个讲坛上争的脸红耳赤,或许还为同一个足球疯狂、为同一个女生搜索枯肠撰写情书,可是生活的磨练、时光的流转,我们再无同样的胸怀?

    某次聚会上,我把这些讲出来后,含蓄又回味似的问,如果秦裕、郭飞雄(哦,就是秦裕教过的学生杨茂东)关在同一个监狱牢房中,他们会说些什么?伴着饭桌上的轻松气氛,我的同行斯大状打趣说,再假如你碰巧也在那个监狱里,三人品谈,估计内容丰富多彩吧?我赶紧摇头,也许我的学识不如师兄、勇气不如其学生,还是不加入他们的行列为好。只是内心里,我也真希望还能咖啡一杯、天南海北,在校园的“风声雨声读书声”中,娓娓笑谭!

    “生活不是我们活过的日子,而是我们记住的日子,是为了讲述而在记忆中重现的日子”——加西亚•马尔克斯这样道来。不管你能否记住,时光匆匆,无法回首,亲爱的师兄,现在你已下来了,我们还能见到、请你吃一顿饭、聊聊那曾经的逝水流年?不管你我经历了如何彼此不同的人生,可有值得回望、互相调侃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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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竹东林
出 处 :北京之春
整 理 :2016年7月14日1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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