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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三) 摘自一真溅雪回忆录《史命》

 

一真溅雪

 

─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当跑的赛程我已经跑尽了,当守的信仰我己经守住了。─

               摘自《新约圣经》.提摩太后书.4章.7节

摘要:卢先生的中共地下党三哥卢绪章与“广大华行”的来头和往事 卢老三和四姑父资助卢先生和父亲长沙开办“广大药房” 搬家重庆南岸葡萄院 难忘的菜场早晨 发蒙醬油作坊小学 鸦片走私的恐怖事件 防拐骗母亲把“小女孩”还原成光头小男孩

说起卢先生的这位三哥倒是有些来头,此人在宁波唸完高中后便开始做生意,恰好与苏联人做生意,专销苏联生产的“鹿茸精”,一來二往因卢先生的三哥有文化又年轻,目睹国内军阀混战,民不聊生的现状对当时的社会早已心怀不滿,可能还有点当时的文化人共有的救国救民的思想,被与他做生意的苏联(或共产国际)的情报人员作为发展对象,他在伪装成“鹿茸精”商人的共产国际情报人员的蛊惑之下,参加了共产党,仍以商人身份作掩护,一方面为中共收集情报;一方面为苏区(后來的解放区)筹集、供应药品和其他苏区奇缺的物资,中共地下党由他出面成立了一家冠名“广大华行”的商业公司。卢先生找他的这位三哥借銭开西药房,他三哥一是念在兄弟情份上,二是考虑到卢先生和我父亲要开的是西药房,对他为解放区供应奇缺的西药也有许多便利,所以不仅同意借部份资金给卢先生,并且还同意卢先生和我父亲将在长沙开设的西药房挂靠在他当董事长的广大华行的名下,作为广大华行在长沙的一个自负盈亏的子公司。卢先生在家排行第四,父亲称他做“卢老四”他三哥父亲称他作“卢老三”[註:1]。抗战时广大华行也在重庆,卢老三一家常到卢老四家來玩,所以我父母也认识卢老三一家人。就这样决定父亲和卢先生一家先去长沙开办广大药房,等生意走上正轨,我们一家再搬到长沙去。我父亲给我们留下半年的生活费后,把所有的现金和卖地皮所得的六十两黄金都带上,再加上卢先生从他三哥那里借得的现金在长沙开办一家像样一点的西药房钱还不夠,于是我父亲便到上海找到我的四姑爹出面担保与“施贵宝”、“汽巴”等外国大制药厂在上海的销售公司签订合同,这些国际大医药公司同意第一批药品广大药房不必付给现金,销售后,进第二批药品时再把第一次药品的货款付清,以后依此类推,这是非常优厚的待遇,但必须在上海有坚实的担保才行。我的四姑父马功甫在上海从事金银珠宝玉器和古董的进出口生意,与外国洋行交往颇多,在上海的洋行界享有较高的信誉,由四姑爹的公司出面向洋行担保,担保合同很顺利的就签定了。我的四姑父母对我父母非常好,知道父亲为人忠厚本份,也知道我家的处境,所以很爽快地就同意为广大药房担保。于是我父亲和卢先生在卢老三和我四姑父的支持协助之下,广大药房于一九四五年底便在长沙顺利开业了。这期间卢先生和我父亲都不知道卢老三是中共地下党员。

后来听父亲说“广大华行”发生了一件怪事:放在总行保險柜里的的一批金砖突然不见了,当时广大华行除卢老三等地下党之外,还有许多股东都是普通商人,报案后查了一下也没有查出什么线索,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直到“解放”后,卢老三卢绪章当上了中共外贸部的副部长,才知道原來“广大华行”董事长、总经理都是中共的地下党员,此时“广大华行”的股东们才晃然大悟,原來那批金砖是被卢老三等几个地下党拿去支援“解放区”去了。当时“广大华行”的股东、员工们(除地下党之外)做梦也想不到盗走这批金砖的竟是他们的董事长和他的同伙,卢先生大概也是在长沙“解放”后才知道他的三哥是地下党。

 父亲去长沙之后不久,母亲带着我们住在汪山乡下很不方便,我们一家就从汪山搬到了重庆南岸一个叫葡萄院的地方,租了一位在重庆开银行的胡老板家二楼的几间房子居住。胡家的房子很大,有两层楼,有点象四合院的样子,大门进来经过一过道就是一个很大的天井,天井里左右各有一个花坛,天井四面都是两层的楼房对着大门的楼房有两进,前面正中是客厅,客厅最里面放有一座雕工精美的神龛,神龛里面供奉有描金的菩萨(是观音还是如来?我已记不得了),神龛前有一长条形香案,上面除供奉有胡氏历代祖宗的牌位外,还放有铜香炉、铜罄和一盏铜质嵌玻璃的长明油灯。四合院的后面是一个花园,里面除了各种花木之外还有假山,后花园围墙侧门的上方胡老板还专门为他那个喜欢篮球的儿子胡明金(经?)安了一个篮框,以供他儿子练习投篮用。我家租了进大门靠右侧二楼的一排房间居住。

离开汪山时,将张奶妈(我弟弟的奶妈)、王奶妈(我的奶妈)和大师付老王都辞退了,将带不走的家具、日用品、杂物都分送给张奶妈、王奶妈、老王和张大爷。房子卖不掉,委讬张大爷照看,后来我们全家离开重庆时,母亲便把汪山的房契交给仍在重庆的三姑父母保管,以后这所房子便不知所终。

一九五七年我大姐从武汉同济医科大学(当时己改名为武汉医学院)毕业,分配到四川成都华西医科大学(当时改名为四川医学院)工作,从武汉经重庆去成都时,还特意到汪山去看了一下,原来的房子还在,已不知是何人在居住,只是屋前用石头砌筑而成的一个大平台,有的地方已经坍塌,如今不知那所房子还在不在。

我们在葡萄院的住处离舅舅一家的住处很近,我的大姐、二姐和哥哥都在附近的小学读书,我当时没事时,常一个人到附近的菜市场、江边码头等地游玩,看卖艺人的表演、看人耍猴、变戏法,日子过得倒也自由自在。

特别喜欢早上和母亲一起到菜市场买菜,菜场上除卖菜之外,还有各种早点供应,如豆花、豆腐脑、炸油条、馄饨、红油面、凉粉……应有尽有。那时的燃料除了柴草之外,许多饮食摊店都烧烟煤。所以菜场上到处都充满了烟煤燃烧散发出来的刺鼻的气味,这种烟煤气味对于我印象之深刻,令我一生中无论在什么时候、无论在什么地方只要一闻到烟煤燃烧散发出来的气味,马上就会联想到葡萄院附近菜场上的那种味道和菜场上人头攒动、熙来攘往的情景。

我之所以乐于和母亲去菜场,因为每次母亲都少不了带我到那些饮食摊上去吃一碗豆花、豆腐脑或烧饼、油条当早点。印象最深的就是豆腐脑,一小碗热豆腐脑加上醤油、醋、榨菜末、芽菜末、豆瓣醤再撒上点葱花、滴上几滴香麻油或花椒油,最后再撒上一、二十颗油炸黄豆,吃起来又鲜、又香、又脆、又麻、又辣十分可口,价格又便宜大约相当于现在一块钱一小碗。

到一九四六年春天,新学期开始的前几天,母亲把我叫到房里,拿了二十个铜板告诉我数数目从一到二十,并用铜板教我二十以内的加减法,母亲会先拿出一定数目的铜板叫我数是多少个,然后又加上几个或减去几个再叫我数结果是多少,就这样我在几天之内就从母亲那里学会了用数铜板进行的二十以内的加减法。母亲又教我写自己的名字,并告诉我:要记住自己的年龄、家里住在什么地方、家里有几个人、都叫什么名字……等等小学一年级新生入学考试老师可能问的问题。

母亲是个十分精明仔细的人,她事先已找到以前有过新生入学考试经历的家长打听清楚小学新生入学面试的内容,于是据此在几天之内把我全都教会了。

报名面试的那天,母亲带我到附近清水湾一所醤油作坊旁边,一座小山半山腰上的小学去报名应试,由一位姓龙的中年女教师对我进行面试,先问我几岁、叫什么名字并要我用铅笔写出自己的名字,又把上面母亲教我的问题几乎都问了一遍,我早已牢记在心,所以均能顺利回答。最后不出母亲所料,龙老师拿出二十个铜板,从中拿出不同的数目叫我数,我都数对后,又拿出一定数目的铜板要我数是多少,再要我加上几个或减少几个之后,再回答等于多少?我均能迅速准确地回答出来。龙老师非常满意,当我母亲的面把我誇奨了一番,母亲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第二天发榜公佈录取的新生名单,我居然以第一名进入了这所位于醤油作坊旁边山坡上的小学。

不知是什么原因,我虽是男孩母亲却给我留了一个“妹妹头”即前额剪齐至眉毛以上、两侧和后面都是齐肩的长发)。去报名时龙老师也以为我是女孩,后经母亲告知,才知道我是男孩,因为那时我长得胖胖的,皮肤又白净、大眼睛、五官也还祘端正,又留了个“妹妹头”,学校的老师和工友都喜欢在课余时抱我到操场旁边的山坡上去捉蝴蝶、捉蜻蜓、摘野花,一位在学校负责打上下课铃的工友大约卅来岁最喜欢抱我去玩,他还会用一根细竹条挽成一个蛋形圆圈绑在一跟竹竿上,再在竹圈上蒙上一个大的蜘蛛网(只需把这个竹圈往大蜘蛛网上一靠,这个蜘蛛网就被粘在竹圈上了),只要举起带蒙有蜘蛛网的竹圈的竹竿,往在附近飞翔的蜻蜓或蝴蝶一扫,蜻蜓和蝴蝶就会被粘在蜘蛛网上,他常用这种方法捕捉蜻蜓和蝴蝶给我玩。

后来母亲来学校时,看到别人抱着我到处去玩,回家后怕我被别人拐走,便郑重其事地对我说:“除了自己的爹妈,不要让别人抱你”。又对我讲了当时发生在重庆的一件令人恐怖的拐骗儿童的事件。说是有一位年轻的母亲不慎在过轮渡时,被人将她还只有几个月大的孩子拐走了,这位母亲自己和亲友到处寻找也没有下落,后来这位母亲爱子心切,到了近乎疯狂的地步,每天带着亲友到轮渡码头上守候(她的孩子就是在过轮渡人拥挤时被拐走的),凡是带有婴儿上下船的,她都要去查看一下,好几天都过去了,也没有找到她的孩子,亲友们都认为这样找不会有结果,纷纷劝她祘了,可她始终坚持在轮渡码头上,从上下轮渡的行人中寻找。直到有一天遇到一伙人从轮渡上下来,其中有一位中年妇女怀里抱了一个包裹得很严密的婴儿(那时正是冬季),这位母亲上前便要查看那个婴儿,那个中年妇女和那一伙人坚持不让她查看,说是小孩患重病发烧不能吹风。这位几近疯狂的母亲和她的亲友们不顾一切地坚持要查看,双方争执不下,码头上执勤的警察和附近的民众都知道这位母亲的遭遇,都非常同情她,都对那位中年妇女说:你把孩子的盖头揭开让她看一下就没事了,此时这位母亲趁那中年妇女不备,很快伸手揭开那孩子的盖头,一看正是她丢失了好几天的孩子,正当她喜出望外时,那位中午妇女迅速丢下孩子和他的同伙拔腿就跑,无奈码头上人多跑不快都被警察和民众抓住,那位喜出望外的母亲从地上抱起孩子一看,只见那孩子双眼紧闭、全身冰凉,早已死去,只是肚子鼓鼓的,那位母亲立即从极度的驚喜变成极度的悲伤,抱着她那早已死去的孩子嚎啕大哭。后来警察发现那孩子肚子鼓得有点奇怪,打开一看原来肚子里内脏已被掏空,里面塞滿了从挖大的肛门里塞进去的鸦片。原来这是一伙鸦片走私犯,专把拐来的婴儿弄死后取出内脏塞进鸦片,然后伪装成患病婴儿,以躲避沿途的缉查,听了令人难以置信,这件事令我十分害怕,从此不敢再让任何人抱我。

我母亲怕我的形象太易招惹人贩子的注意,便带我到理发店剪掉“妹妹头”剃了个光头,于是我便由一个“小女孩”重新还原成了一个光头小男孩。

[註:1]:这是我从父亲那里听到的有关卢老三(卢绪章)的情况,近年又从网上看到中共当局公佈的有关卢绪章的介绍,与我父亲说的有些出入,茲将中共当局公布的这份名叫《卢绪章:攀附国军高官发了财,老友讽刺妻子冷落,不知他潜伏10年 》的文章附列于后。

 卢绪章:攀附国军高官发了财,老友讽刺妻子冷落,不知他潜伏10年 

2021-04-21 09:01

1949年5月,上海解放。

上海滩各行各业的大亨闻人,都被陈毅市长邀请来参加工商界人士的座谈会。

他们心情颇为复杂,有的兴奋得满脸通红,有的忐忑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陈毅市长准时出席,台下诸位正准备站起来鼓掌欢迎,未料想他身后跟着一位身着崭新解放军军装的老熟人——卢绪章。

卢绪章一派从容地和陈毅走向主席台,台下的大老板们纷纷窃窃私语。

图|卢绪章

卢绪章此人可不一般啊,他是国民党CC系头目陈果夫的座上宾、大红人,台下曾与卢绪章打过交道的商人们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若说他是地下党吧,但上海的地下党同志们也是面面相觑,疑惑不解。

会议过后,陈毅市长频频接到举报电话,收到举报信,他们非常肯定地向陈毅举报:卢绪章曾是国民党少将参议,是国民党组织部长吴开先亲自介绍介入国民党的特别党员,在抗战胜利之后就来到上海专发国难财,军统、中统都视他为座上宾,在上海曾经红到发紫。

总而言之,都是让陈毅务必要当心此人。

陈毅看完这些举报信后忍俊不禁,马上打了个电话给卢绪章:"卢老板啊!你以后上街可是要当心点,说不定会有人把你抓起来送到公安局,别还要我把你给保出来呐!"

其实,卢绪章不仅是我党的地下工作者,而且是已经入党12年之久的老党员了。在鱼龙混杂的旧上海,卢绪章以惊人的心理素质和敏捷的反应能力,游刃有余地取得情报,并为中共筹集了大量的活动经费,潜伏时间长达10年。

卢绪章,原名卢植之,1911年出生于浙江宁波的一户小富人家。1916年,孙中山先生来到宁波考察,在欢迎大会上,他面对着宁波各界代表人士发表了演说:"兄弟今日之所希望于宁波者,以宁波既有土地,有此资力,苟能积极经营,奋发图强,宁波不难成为吾国第二上海。"

这句话鼓舞了宁波的老百姓们,卢绪章从小就听着大人们慷慨激昂地谈论此事,革命、爱国和爱家乡,深深影响了他的童年。

后来因为父亲经营的米行不景气,卢绪章还没有念完小学就背井离乡前往上海谋生。卢绪章一边工作一边参加夜校补习班,在补习班之中,卢绪章先后认识了叶春年、杨延修、张平等人,他们一同联手,发起了上海商会商业补习夜校同学会。

 

图|广大华行5位创始人

1933年,卢绪章与杨延修等5人合作,成立了广大华行,开展西药、医疗器械的邮购业务,5位年轻人诚信经营,这所小型的西药行业务蒸蒸日上。1935年,广大华行在嘉兴召开会议,明确公司以后的发展方向是成为进步的,有影响的青年社团。

1937年,卢绪章加入了由上海地下党和上海文化界救亡协会联合举办的救国干部训练班,为他们传授革命理论的就是潘汉年同志。

卢绪章在训练班之中认识了党员杨浩庐,杨询问卢绪章愿不愿意加入共产党,卢绪章谨慎问道:"你是托派党还是共产党?要是托派党我不参加。"杨浩庐解释:"我们是毛泽东为领袖的共产党组织。"卢绪章听后当场答应,立即要求加入。

此后,卢绪章还发展了广大华行的杨延修、张平、刘生、孙元海等四人入党。从此以后,广大华行成为了当时上海地下党组织的重要据点。

1939年,抗日战争进入了相持阶段,国民党顽固派消极抗日,却和中国共产党和爱国进步人士不断发生摩擦。

周恩来和江苏省委商定,在上海物色干部到大后方建立党的第三线秘密机构。刘晓和刘长胜一致推荐卢绪章作为这个地下秘密机构的组织者,广大华行在上海经营多年,已经有了深厚的社会基础,卢绪章本人组织能力强,意志坚定,作风稳健,他是最适合的人选。

7月,卢绪章离开上海前往重庆,他在刘晓的陪同之下深夜秘密来到红岩村,见到了周恩来。

周恩来对他说:"以后,你们必须断绝与左派人物在形式上的接近和往来,对任何人都不允许暴露自己的政治身份,包括对自己的家人和妻子,这就是党的纪律。你要广交朋友,多交朋友,交各方面的朋友,包括国民党党、政、军各方面的人物,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社会关系作为掩护,让广大华行这一秘密机构能够长期保存下来,这就是党交给你的任务。"

为了能够更好地潜伏下去,周恩来叮嘱他一定要做个像模像样的"资本家",要像八月风荷,出淤泥而不染。

周恩来的深夜长谈,卢绪章每个字都牢记在心中,此后他的每一次行动,都是严格按照周恩来的要求进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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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一真溅雪
出 处 :北京之春
整 理 :2026年7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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