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寒所谓的民主素质

李晓斌

　　韩寒一向以思维敏捷，笔锋犀利著称，不仅深受中国读者欢迎，在国际上也广有好评。然而他几篇以问答形式讨论中国社会变革的博文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这位被奉为中国青年一代意见领袖的赛车手用他并不常见的深沉口吻试图告诉他的读者这样一个道理：中国人素质太低，连会车时关远光灯都不知道，很难构造真正的民主社会。任何哪怕是温和的革命，结果只能让中国越变越糟。结论是，我们还是先学会关远光灯，素质高了，民主也就自然来了。

　　这种论调显然很符合官方的口味，所以得到环球时报的力挺。有意思的是，对这种“民主素质论”批的最猛烈的也是我们的党报－当然，那是60多年前的事儿了。

　　平心而论，韩寒所说的一些东西确实是事实，比如老百姓极度自私自利，倒霉事儿不摊到自己身上绝不吭声;欺软怕硬，崇尚强权;容易被收买，给点儿补偿就容易满足。一句话，中国人确实是没什么民主素质，缺少敢于担当的社会正义感。民主的前提显然是民众想做主；一个连大气都不敢出的种群是很难产生象样的民主的。既然没有民主土壤，再来一次革命成就另一次极权也并不是不可能的。韩寒的话没错，历代的封建王朝权力更替，包括63年前那次，都是证明。

　　然而，事情就怕深究。如果我们仔细思考一下这种韩版“民主素质论”，就会发现其中有不少逻辑问题，是一种浆糊理论。

　　首先，所谓革命，并不是你鼓吹或贬斥就出现或避免的。历史上无数次农民革命并没想到什么民主，该发生还是发生了。当统治者的盘剥压迫达到临界的时候，任何反抗形式都是可能的。拿革命不能带来民主或许可以否定革命的必要性，但并不能否定革命的必然性。换句话说，革命与否最终并不取决于老百姓的意愿，也不取决于老百姓的素质，而由统治阶层决定的－你愿意改革，ok，以中国老百姓的奴性应该不必考虑什么革命问题；你不愿意改，那老百姓总会给你一个说法，兔子急了也咬人。所以，我觉得如果要讨论革命问题，韩寒应该去找官方讨论，你找老百姓讨论，找错了对象了。

　　其二，韩寒的“素质”概念有点儿不着边际。如果要讨论民主，那就讨论和民主相关的素质，和是否关远关灯并不相干。那我们就要问一问，民主需要什么素质呢？我们说了，是对公共事物的热情。冷漠，自私，钻钱眼，容易被收买，这些都是民主素质缺失的表现。问题是，如果当权者并不希望你有这种素质，关注公共利益被打击，议论时事被跨省，连扶个老太太都要被罚钱，那这种民主素质怎么能成长的起来呢？民国时尚有鲁迅，今天本有望成为鲁迅的韩寒都改口了，那种叫素质的东西还能活的下来吗？一边打压公民的民主诉求，让老百姓有口难开，一边说老百姓没有民主素质，你这不是两头堵驴吗？

　　其三，韩寒最终把民主的希望寄托在了掌权者的配合上。他的想法是，我们党现在已经有七千万了，再加上亲属也有那么三四亿人了，占了全国人口很大比例了，如果再扩大一下，那不就带表全国人民了嘛！我的神，这是什么样的逻辑啊！慢说这三四亿人是不是真能代表全国人民，就说这党员里也分三六九等啊，也有吃不上穿不上的，也有希望民主的，还权于民的，怎么能拿党为那些死不要脸做威做福的官僚们打掩护呢？能把那些恶棍的问题说成中国人的问题？就算是什么土长什么苗，官员们把中国人的劣性都代表尽了，那全中国都这么恶劣了，那还不是路走错了？还不是体制出了问题？难道中国人种天生基因下作？还不疼不痒地扯什么素质呢!

　　说实在的，我真不相信民主需要什么素质。公平正义，这不是所有叫做人类的物种都希望的事儿吗？免受权力威胁，这不是所有正常人的基本理想吗？连原始人都知道要公平分配，难道二十一世纪的中国人素质还不如原始人？

　　所谓素质，不过是在有基本安全保证的前提下敢于做些正义的事儿，敢于说些正义的话。这些素质在一个强盗山寨里是不可能养成的，有这种素质就要被杀头。我看提高素质的唯一办法就是打跑这个强盗，让老百姓能张嘴说话。现在韩寒说，不行啊，你素质不高，打跑了强盗你自己会做强盗的！这是怎样一种逻辑，怎样一种恐吓啊。

　　我觉得主席在进北京城时说的特别好，说我们找到了打破中国朝代更替周期律的好办法，那就是人民民主。我想那时候老百姓的素质未必就比现在的中国人要高，可是主席还是有信心。因为他知道，第一，世界上已经有无数国家通过民主走上了稳定发展的道路，前师可鉴；第二，你不走这条路，早晚会被当强盗赶下龙庭，不管你怎么诬蔑老百姓没素质　－　揭杆而起的恰恰是那些没素质的。

　　民主意识是人类的天然属性，是人与生俱来的要求，从这一点上讲，每个人天生都有基本的民主素质，就跟天生有个嘴有个耳朵一样。说老百姓没民主素质，和捂住人的嘴然后指责人家不会说话一样混账。韩寒所谓的素质更象是一种技巧，即构造民主制度的方法和能力，这个显然是需要逐渐掌握慢慢熟练的，就跟有了嘴也要慢慢练习才能说话一样。问题是你得让人家练习，你得给人家练习的机会。幸好，全世界那么多国家建成了很好的民主制度，经验已经很成熟了，并不需要装模做样摸石头过河。中国人不呆不傻，学一年不行，学两年，学两年不行，学十年，总能做好的。

　　我觉得韩寒应该好好整理一下他头脑里的浆糊成份。如果他真担心中国进入另一个轮回，还不如继续他原来的风格，多写些宣传民主的文字，这不仅是帮老百姓提高素质，也是为当权者谋一条明路，因为只有民主才不会发生报复，才能避免他害怕的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