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金山聲援“支聯會案”李卓人、鄒幸彤
——和平表達不是顛覆
呂小靜
2026年8月23 日，各界人士在中國駐舊金山總領館前聲援李卓人、鄒幸彤（本文照片由關永傑提供）
【舊金山訊】2026年8月23日下午，中國民主黨舊金山黨部、中國民主教育基金會、美國香港人會館、支持香港自由協會（AHKF）等團體及各界人士，在中國駐舊金山總領事館前舉行緊急聲援活動，聲援香港支聯會前主席李卓人、前副主席鄒幸彤，並呼籲釋放所有因和平政治表達而遭監禁的人士。
活動現場，參與者手持李卓人、鄒幸彤照片，以及“和平表達不是顛覆”“FREE HONG KONG”“END ONE-PARTY DICTATORSHIP”等橫幅和標語。來自香港、中國大陸以及美國當地的參與者先後發言。
這場集會距離香港高等法院8月21日就“支聯會案”作出有罪裁決僅兩天。
一紙判決引發舊金山緊急聲援
活動由李小林、郭志軍共同主持。活動開始後，中國民主黨舊金山黨部活動部副部長李小林首先介紹了此次緊急聲援活動的緣起。
他表示，兩天前，香港高等法院就“支聯會案”作出判決，李卓人、鄒幸彤被裁定“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成立。
面對這一判決，他們沒有選擇只在手機上轉發一條新聞，而是來到中國駐舊金山總領事館前，把一個無法回避的問題公開說出來：
“紀念歷史，為甚麼會成為罪？和平表達，為甚麼會成為顛覆？”
現場表示，這場集會不僅是為了李卓人和鄒幸彤，更是為了所有因和平表達、紀念歷史和追求民主而失去自由的人。
中國民主黨舊金山黨部秘書長鄭雲隨後簡要介紹了支聯會的歷史。
她表示，支聯會全稱“香港市民支援愛國民主運動聯合會”，成立於1989年六四期間。三十多年來，支聯會長期推動六四紀念、支援中國民主運動、聲援政治犯，並堅持“平反六四、結束一黨專政、建設民主中國”等政治主張，每年在香港維多利亞公園舉行六四燭光晚會。
2021年，在《香港國安法》實施後的政治環境下，支聯會解散，多名核心成員被捕、起訴。如今，其前主席李卓人、前副主席鄒幸彤又因“支聯會案”被裁定罪名成立。
曾經照亮維多利亞公園的燭光，如今卻成為當局追訴一個組織及其領導人的歷史背景之一。支聯會的命運，也成為現場參與者觀察香港自由空間急劇變化的一面鏡子。
北加州香港會代表陳國禧（Ken Chan）表示，當“結束一黨專政”這樣的和平政治主張都能夠被視為“顛覆”，受到審判的就不只是李卓人、鄒幸彤兩個人，更關係到一個社會能否容納不同政治意見。
陳國禧回憶，李卓人數十年來投身香港勞工及民主運動。十多年前李卓人到訪舊金山灣區，在舊金山市政廳附近偶遇一場關注勞工權益的抗議活動。儘管此前並不瞭解該活動，他仍主動走進人群，與組織者交流並舉牌聲援。
這個細節讓陳國禧一直記憶深刻。在他看來，這正是李卓人的本色——不僅是一名政治人物，更是一名長期站在普通勞動者身邊、為權利和尊嚴發聲的行動者。
談到鄒幸彤，他表示，即使香港紀念六四的空間不斷消失，她仍選擇站出來；即使身陷囹圄，也沒有放棄自己的信念。
陳國禧還分享了來自獄中信件傳遞的信息：身在監獄之外的人仍然擁有公民社會，仍然能夠關心身邊與世界發生的事情，因此更應該珍惜並善用這種自由。
當有人因為和平表達而失去自由，高牆之外的人就更沒有理由沈默。
美國香港人會館代表施臻營（Jeni）當天帶傷來到活動現場。 她表示，香港六四集會已經舉行三十多年，歷年活動場地亦曾獲得香港政府批准。如今，支聯會及其領導人卻因相關政治主張被控“煽動他人顛覆國家政權”。
她反問，如果過去和平舉行的集會曾經獲得政府批准，如今卻被視為“顛覆”的一部分，那麼這種邏輯本身是否更值得追問？
她認為，當“煽動顛覆國家政權”能夠被如此廣泛解釋，人們必須追問：這究竟是在維護國家安全，還是在以國家安全之名打壓政治異見？
施臻營引用香港勞權監察總幹事蒙兆達的話說： “判決不單單對李卓人和鄒幸彤定罪，也對良知和真相定罪。” 她表示，今天海外香港人能夠站在自由的土地上集會、發聲，能夠呼吸自由的空氣，並不是理所當然。 “我們不能忘記，仍然有很多香港抗爭者身陷囹圄，還有很多人每天承受政治威嚇。”
她當天帶傷站在現場，也讓這句話有了更加直接的重量：自由不僅意味著自己走出了高牆，也意味著不能忘記仍被留在高牆之內的人。
UC Berkeley學生梁啓駿（Jeffrey）表示，在眾多《香港國安法》案件中，支聯會案尤其值得警醒，因為支聯會並非一個以激進抗爭為主要方式的團體。 三十多年來，支聯會所做的重要工作之一，就是紀念六四、保存天安門事件的歷史記憶，讓下一代知道曾經發生過甚麼。
梁啓駿認為，當一個政權連人民“記住歷史”都感到恐懼，甚至將紀念、教育和和平政治主張視為威脅，恰恰反映出它對歷史真相與自身正當性的深刻不安。
他說，支聯會案帶來的答案不應該是停止紀念，而恰恰相反： 越是有人想讓六四從歷史中消失，人們越應該繼續記住；越是有人因為紀念而付出自由的代價，高牆之外的人越不能沈默。
發言之後，梁啓駿在現場演奏《自由花》。樂聲響起，參與者舉起“FREE HONG KONG”以及聲援李卓人、鄒幸彤的標語。
長期在舊金山參與、支持中國民主運動的美國音樂家、1989年“六四”事件親歷者賽頌菲（Valerie Samson）也在現場發言。 她回憶當年與哥倫比亞廣播公司（CBS）記者共同經歷的一些往事。她表示，面對中共當局的拘禁，那些記者依然保持冷靜和勇氣，並拒絕為自己的新聞工作道歉。
她特別談到中國記者所面對的處境。 賽頌菲表示，她相信中國記者需要付出更大的勇氣，因為人們仍然記得當年《人民日報》記者所處的艱難環境。 她說，自己敬佩那些堅持履行新聞職責的人，也不希望看到記者因為從事新聞工作、行使言論自由而受到懲罰。
曾在中國大陸生活、後來移居香港的Keiko Sato（趙桂弘），則把香港政治環境的變化帶回到了一個母親最具體的生活記憶中。 她表示，香港民主運動對自己而言並不是遙遠的政治新聞，因為自己孩子曾經的老師黎穎霖在2019年反送中運動後因案件被判入獄。
黎穎霖曾經教導、幫助並陪伴自己的孩子成長。對Keiko而言，那不是新聞報道里一個冰冷的名字，而是一位真正走進過自己家庭生活的老師。
Keiko轉述黎穎霖曾對她說： “香港是我們的家，即使我只是一隻螢火蟲，也要發出一點光，守護我們的家。” 她表示，作為一名母親，當看到孩子的老師從課堂走進監獄，又看到紀念歷史、和平表達和公開聲援都可能付出沈重代價，她感到震驚和痛心。
Keiko還表示，自己曾通過合法方式支持香港民主運動，包括在2019年向香港民主黨作出政治捐款。在她看來，那不是暴力，也不是犯罪，而是對民主、自由、法治和香港人權的支持。
她最後表示： “我支持李卓人先生，我支持鄒幸彤女士，我支持所有香港政治犯，也支持所有仍然相信自由、法治和良知的人。” 她呼籲，不要讓歷史被擦掉，不要讓和平表達被定義成犯罪，更不要讓恐懼迫使人們沈默。
在一個個香港人的經歷之後，活動發起人關永傑把問題進一步指向香港自由與法治的變化。 關永傑表示，作為一名廣東人，香港曾是他從小認識文明、自由與法治的重要窗口。然而2019年以來，從黎智英案、47人案，到李卓人、何俊仁、鄒幸彤等民主人士被定罪，他認為，那個曾經以自由和法治聞名的香港正在發生根本性的改變。
談到鄒幸彤，他表示，網傳她被押解上庭時遭戴上手銬、腳鐐等高度戒備措施，而她所堅持的卻是和平政治表達。 在關永傑看來，一個政權越需要動用強大的國家機器對付和平表達者，越暴露出它對不同聲音的恐懼。 他特別指出，鄒幸彤是一名接受完整普通法訓練的香港大律師，如今卻被這套法律體系判處罪名成立，而她在法庭聽取判決時依然面帶微笑。 關永傑認為，這個微笑，是一個真正理解法治尊嚴的法律人，對如今香港**“只有人治、沒有法治”司法體系的蔑視，也是面對強權仍然拒絕低頭的姿態。
隨後，活動進入現場短採訪環節。
主持人李小林向嘉賓、黨員及參與者連續提出幾個問題：
“你認為紀念六四，就是顛覆國家政權罪嗎？”
“主張結束一黨專政、建立民主中國，有罪嗎？”
“今天的香港，和十年前最大的不同是甚麼？”
“為甚麼一個和平政治主張，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今天之後，你們準備繼續做甚麼？”
現場多名中國民主黨黨員及參與者接過話筒。 有人表示，紀念六四是保存歷史，不應該成為犯罪；有人認為，“結束一黨專政、建立民主中國”是一種和平政治主張，不應因為表達這種觀點而受到刑事懲罰；也有人談到，今天香港與十年前最大的變化，就是能夠公開表達、組織和紀念歷史的空間正在不斷收縮。
不同的聲音最終匯聚成一個共同追問： 如果一個政權連紀念歷史、和平表達和不同政治主張都無法容忍，那麼它真正恐懼的究竟是甚麼？
現場參與者表示，即使已經身在海外，也會繼續發聲，不讓六四被遺忘，不讓香港政治犯的名字從公眾視野中消失。
當天活動的另一個重要環節，是“撐港會｜支持香港自由協會（Association for Hong Kong Freedom）”正式發起。
李小林表示，希望建立一個長期平台，持續支持香港的自由、人權、民主與法治，關注政治犯和受迫害人士，並推動美國社會和國際社會持續關注香港。
周雲龍表示： “今天只是一個開始。” 他表示，未來將公開尋找核心籌備成員，希望更多志同道合者共同建設、共同承擔，並進一步完善協會方向、章程和未來行動。
李小林同時向所有關心香港、認同自由、人權、民主與法治的人發出邀請。 他說： “過去，香港支援中國的民主與自由。今天，我們也應該站出來支持香港。撐港會，從今天開始。”
“撐港會”發起後，三名代表分別宣讀當天的三項訴求。
範國林宣讀第一項訴求： 立即釋放李卓人、鄒幸彤，以及所有因和平政治表達而遭監禁的人士。
國盼宣讀第二項訴求： 停止以國家安全之名，打壓和平表達、歷史紀念和民主訴求。
張鵬展宣讀第三項訴求： 呼籲美國政府和國際社會，持續關注香港的自由、人權與法治。
隨後，參與者共同舉起李卓人、鄒幸彤的照片以及現場橫幅。
“和平表達不是顛覆” 怒吼響徹中領館前
活動進入尾聲，現場參與者面向中國駐舊金山總領事館，高舉李卓人、鄒幸彤的照片和橫幅，一遍遍高喊：
“釋放李卓人！” “釋放鄒幸彤！” “和平表達不是顛覆！” “釋放香港政治犯！” 現場的憤怒，不僅來自兩個人被定罪。 在參與者看來，更令人憤怒的是：一個曾經可以讓十幾萬人手持燭光紀念六四的香港，如今連記住這段歷史都可能付出失去自由的代價；一句“結束一黨專政”、一個和平政治主張，也能夠成為刑事追訴的一部分。
他們質問：一個真正自信的政權，為甚麼如此害怕一支紀念六四的蠟燭？為甚麼害怕一個律師的堅持？為甚麼害怕人民說出不同的政治主張？
現場人士認為，當權力試圖把歷史記憶變成罪證，把和平表達定義為顛覆，把政治異見者送進監獄時，被囚禁的不只是一個個具體的人，也是在不斷收緊整個社會可以說話、可以記憶、可以反對的空間。
主持人在結束時表示，真正重要的不是今天喊了多少口號，而是明天以後，人們是否仍然願意繼續做這件事。
高牆可以奪走李卓人、鄒幸彤的自由，卻不能命令人們遺忘他們；強權可以禁止一場燭光晚會，卻無法抹去六四留下的歷史記憶；國家機器可以製造恐懼，卻無法讓所有追求自由的人同時沈默。
當天，人群站在中國駐舊金山總領事館前，用一次次吶喊表達他們的憤怒，也表達他們拒絕沈默的決心：
紀念歷史不是罪！
和平表達不是顛覆！
追求自由不應成為犯罪！
釋放李卓人！釋放鄒幸彤！釋放所有香港政治犯！
在參與者看來，只要還有一個人因為和平表達被關在高牆之內，高牆之外的人就有責任繼續說出他們的名字；只要還有人試圖抹去六四、壓制香港的自由，就仍然需要有人站出來守住歷史、守住良知、守住自由的底線。
因為真正應該被追問的，從來不是人民為甚麼要紀念、為甚麼要發聲，而是一個政權為甚麼如此恐懼人民記住歷史、表達思想和追求自由。
活動採訪發言及現場剪影。
北京之春记者站 张致君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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