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国各地，中共组织官员观看、讨论一部历史教育片。这部长达101分钟的电视片是去年制作完成的。虽然没有提及乌克兰战争，但该片认为俄罗斯对邻国的担忧是有道理的，这些国家过去是苏联的一部分。该片称，普京为俄罗斯铲除了导致苏联灭亡的政治毒素。

“除核武器之外，他们运用意识形态斗争中所有的方法，”纪录片声调严厉的旁白引用一位俄罗斯学者的话说。该片原是供内部观看的，也就是说，只播放给中共官员挑选出来的人看，而不是公开发行。但该片及其解说词最近已出现在中国的网上。

该片称，自苏联解体以来，“东欧、中亚和外高加索的一些国家也成为西方遏制、干涉俄罗斯的前沿阵地。”

中共正在组织官员观看的一部新纪录片称，中国绝不能重蹈实施开放政策的苏联前领导人戈尔巴乔夫的覆辙。 Georges DeKeerle/Sygma via Getty Images

虽然中国领导人长期以来将苏联的解体作为反面教材，但习近平已给这个故事添加了不祥的、更紧迫的导向性陈述。在这样做的过程中，习近平欣然接受了普京，将其视为反西方主导地位阵营的专制主义同盟，也向中国人民展示习近平在这项事业上有一个伙伴。

目前还不清楚，对俄罗斯士兵暴行的指控——有乌克兰平民遭爆头，或在被杀前双手被绑在身后——是否会影响中国对俄罗斯入侵乌克兰的支持。

但到目前为止，中国一直拒绝就这场已造成数千平民死亡的战争谴责普京。尽管有来自其他世界领导人的压力，要求中国利用自己对莫斯科的影响力来帮助结束这场危机，但中国政府除了呼吁和平外，几乎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上周四，中国外长王毅与俄外长谢尔盖·拉夫罗夫在华举行会谈时，表达了中国致力于加强与俄罗斯关系的决心。

拜登政府将这场战争描述为民主制度与威权主义的较量。中国官员则在强化一个相反的叙事，称美国领导的霸权主义是乌克兰和其他地方冲突的根源。中国官员认为中俄都受到“颜色革命”的威胁，这是中共对得到西方政府支持的民主运动的称呼。拜登最近呼吁普京下台的说法可能会加强北京的看法。

“他们实际上相信自己关于颜色革命的说法，他们倾向于将整个局面视为美国领导的推翻普京的颜色革命，”中国策略集团的首席执行官克里斯托弗·约翰逊说，他曾在中央情报局担任中国政治分析师。

“自从习近平上台以来，他一直在国内外兜售这种险恶叙事，”约翰逊在采访中说。“这让他有理由把权力集中在自己手里，用制造一种斗争和危险感，来为他带来的变化辩护。”

这部电视片将苏联的解体描述为一个教训，让中国官员不要被西方自由主义诱惑。该片说，中国绝不能重蹈戈尔巴乔夫的覆辙。作为苏联的最后一任领导人，戈尔巴乔夫实行了开放政策，与西方进行接触。

在习近平领导下，宣传官员们曾在2013年推出了有关苏联解体教训的纪录片。最近这部片子为苏联的解体提出了一个更具阴谋论的解释。

斯大林供人瞻仰的遗体，摄于1953年。中国的新纪录片称，虽然他的大清洗过头了，但考虑到苏联统治面临的威胁，大清洗的初衷“有其必要性”。 Serge Plantureux/Corbis, via Getty Images

这部片子将苏联的衰落归因于政治自由化，尤其是中共所谓的“历史虚无主义”，也就是强调共产党犯下的错误和罪行。该片指责批评苏联革命的历史学家对斯大林的大清洗导致数百万人死亡的估计是编造的。

该片提出理由说，斯大林是一名将苏联现代化的领导人，虽然他的大清洗过头了，但考虑到苏联统治面临的威胁，大清洗的初衷“有其必要性”。该片暗示摇滚音乐和现代时尚是后来出现的道德败坏症状。

“他们从这一切当中只得到了一个教训，那就是不能允许任何言论自由，”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研究学院研究中苏历史的教授谢尔盖·拉琴科说。“因为这种自由必然导致失去政治控制、导致混乱。”

这部纪录片将俄罗斯精神的复兴归功于普京。

片中有普京在参加俄罗斯战胜纳粹德国的纪念活动中走在游行队伍里、俄罗斯年轻人亲吻印有普京头像的横幅等场景。苏联的前领导人——尤其是戈尔巴乔夫和赫鲁晓夫——被描绘成傻瓜，被自由主义改革和西方优越性的蛊惑言辞所迷惑。

手持父亲照片的普京，摄于2015年。中国的纪录片赞扬普京重振了俄罗斯对该国过去的自豪感。 Sasha Mordovets/Getty Images

据多个地方政府的网站报道，这部名为《历史虚无主义与苏联解体》的专题片是中共为官员组织的一场为时数月的学习运动的核心内容，自2月24日俄罗斯对乌克兰发动全面攻击以来，这场运动一直在继续。官方报道中往往指出，负责组织观看该片的官员要求广大干部对习近平保持严格忠诚。

“爱党爱领袖，不等于个人崇拜、不等于迷信，”中央政策研究室原副主任、纪录片的顾问郑科扬本月在一个亲中共网站发表的有关这部纪录片的讨论中说。

自从苏联1991年解体以来，中国领导人一直在争论苏联解体的原因。与前任相比，习近平更多地把苏联解体归咎于缺乏对意识形态的捍卫以及西方的政治颠覆。

“如果你的价值观和这部纪录片中的一样，你会给自己讲故事说，俄罗斯正面临着来自西方的真实威胁，”在华盛顿的美利坚大学研究中俄精英政治的助理教授唐志学(Joseph Torigian)在接受采访时说。

莫斯科的一座列宁雕像。习近平把苏联的解体归咎于缺乏对意识形态的捍卫和西方的政治颠覆。 Yuri Kochetkov/EPA, via Shutterstock

这场学习运动的目的，是为了在中共于今年晚些时候召开全国代表大会之前向干部灌输忠诚，习近平看来将在这次大会上获得第三个总书记任期。

随着中国政府试图靠严格封控来遏制新冠病毒疫情，同时管理不断放缓的经济，政治忠诚对习近平来说已变得更加重要。一些中国学者在网上发文批评北京拒绝谴责普京的入侵行为之后，中国的外交政策受到了外界的审视。

许多批评文章已被删除，近几周来，中共变本加厉地捍卫自己的立场。党报的评论文章进一步阐述了中国领导层的说法，即美国和北约是乌克兰问题的真正罪魁祸首，因为它们破坏了俄罗斯的安全。

“乌克兰今日战火的‘导火索’正是由美国亲手点燃的，”中国军方主要报纸《解放军报》在系列评论的其中一篇中写道。

大专院校也在为学生组织思想教育课，表明官员们担心受过良好教育的中国年轻人可能愿意倾听对中国政府过于纵容普京的批评。

共产党的支持者去年在莫斯科红场举行的一个仪式上举着印有斯大林和列宁头像的海报。 Dimitar Dilkoff/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据网上的报告摘要，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刘作奎给中国东部的一群大学生作报告时说，俄乌战争的原因是“北约东扩压缩俄罗斯生存空间”。

另一名官员给北京的物理工作者作报告时说，中国应维护与俄罗斯的战略伙伴关系“不受到强烈的冲击和影响”。

中共要求在乌克兰危机问题上保持一致，这将使任何异见更难以汇集成反对习近平的力量。

“这个教育运动灌输的是‘要么保持一致，要么全都完蛋’的态度，”曾在中情局任分析师的约翰逊在谈到中国领导人时说。“如果说这种做法带有强烈的民族主义情绪，那么中共内部有谁不想成为一名好的民族主义者呢？”

储百亮是《纽约时报》首席中国记者。他成长于澳大利亚悉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