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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AM SCHEIBER, KEITH BRADSHER 2017年6月12日 
中國企業在美國水土不服 數據顯示,從2000年至今年第一季度,中國在美國投資了近1200億美元。但是爆炸式的投資也帶來了出人意料的麻煩。在福耀的車間裡,已經出現了很大的文化衝突。 俄亥俄州莫雷恩——中國的一家大型玻璃製造商在2014年來到這裡,開始花費最終逾5億美元的資金,對一座廢棄的通用汽車廠進行整修,這件事情似乎有悖常情:按照川普總統那種權威的說法,中國人是在偷走美國的工作崗位。 但現在中國人突然一下子創造了工作崗位。事實上,創造了1500多個工作崗位。 檢視大圖 
Nathan C. Ward for The New York Times 該公司僱傭了逾1500名美國工人。 檢視大圖 
Nathan C. Ward for The New York Times 詹姆斯·馬丁表示,該公司讓他接觸到惡劣的化學物質,耽誤了工作。後來他失去了工作。 檢視大圖 
Nathan C. Ward for The New York Times 福耀的工人說情況得到了改善,但他們說,華人主管的比例增加了。 檢視大圖 
Nathan C. Ward for The New York Times 戴安·威爾遜抱怨工廠通風不良。 相关文章 這家名叫福耀集團的中國企業認為,在代頓(Dayton)郊區花這筆錢是值得的,因為這裡靠近它的主要客戶,美國大型汽車製造商每年都會購買數以百萬計的擋風玻璃。 而且這還不是孤例。 據榮鼎諮詢(Rhodium Group)的數據,從2000年至今年第一季度,中國在美國投資了近1200億美元;這家諮詢公司一直在追蹤該趨勢。其中將近一半的投資是從2016年初開始的,中國因此在那段時間成為了美國最大的外國直接投資來源之一。 但是爆炸式的投資也帶來了出人意料的麻煩。在福耀的車間裡,已經出現了很大的文化衝突,一些工人質疑該公司是否真地想按照美式監督和美國標準來經營。 福耀正面臨著全美汽車工人聯合會(United Automobile Workers)發起的激烈工會運動,以及一名前經理提起的訴訟,他說自己因為不是中國人而走人。 這項投資甚至在中國國內也引發了抨擊,該公司董事長曹德旺是一個白手起家的億萬富翁,他的一些言論引發了人們對中國競爭力的爭論。「曹德旺漢奸行徑,」中文微博網站的一個用戶寫道。「跑去美國辦廠,解決美國人就業。」 當然,解決就業是川普上任時的承諾。自他勝選以來,像拜耳(Bayer)、軟銀(SoftBank)和印孚瑟斯(Infosys)這樣的外國公司已經宣布了要在美國創造數以千計的工作崗位的計劃,此舉既貼近川普的目標,又能避免「美國優先」的反彈。但是,福耀工廠的情況則揭示了在這個過程中的一個潛在陷阱。 工會從2015年開始與工人會面,今年4月,他們加大了公開活動的力度,舉辦了一個群情激昂的會議,強調該工廠在規則的執行上相當隨意,直言不諱者遭到報復。 一名名叫麗莎·康諾利(Lisa Connolly)的員工抱怨說,如果沒有足夠早地提前申請帶薪假,福耀就會以曠工為由對工人進行紀律處分。一個名叫詹姆斯·馬丁(James Martin)的前僱員表示,公司讓他暴露在刺鼻的化學物質中,令他的雙臂起皰,肺活量變小(馬丁今年1月在補休期間丟了工作,理由是曠工記錄太多)。 俄亥俄州眾議院民主黨的少數派領袖弗雷德·斯特拉霍恩(Fred Strahorn)告訴聽眾,福耀的做法感覺「有點像是被挾持」,他承諾「要向福耀表示,在俄亥俄州代頓,我們做事情的方式有點不一樣」。 去年11月,聯邦職業安全與衛生署(Occupational Safety and Health Administration,簡稱OSHA)對福耀的一些違規行為處以了逾22.5萬美元的罰款,比如沒有足夠好的鎖定機制,以在工人修理或保養設備時,關閉機器電源。在今年1月份之前擔任OSHA負責人的喬治華盛頓大學教授戴維·邁克爾斯(David Michaels)表示,這種失誤在競爭激烈的汽車零部件行業中很常見,它很容易導致斷肢甚至死亡事故。 該公司在3月份達成協議,將罰款金額減至10萬美元,並採取糾正措施。 人力資源副總裁埃里克·瓦內蒂(Eric Vanetti)承認,去年年底,工廠的確出現過動盪因素。不過,他表示,在過去數月裡,工廠的氣氛已極大改善,在同職業安全與健康管理局和解前,工廠就採取了很多新的安全措施。前不久,該公司還將生產員工的時薪提高了兩美元。 福耀面臨的一個複雜之處是中國在美國的「綠野」投資屬於比較新鮮的情況,這種投資是指外國公司在那裡修建新的設施,而不是收購已有的設施。 這種方式對雙方都有好處。「如果我不在代頓地區投資,很可能沒人會在美國的汽車玻璃行業投資,」曹德旺說。 俄亥俄州私人經濟開發公司JobsOhio的高管克麗絲蒂·坦納(Kristi Tanner)幫助把福耀吸引到了該州。她在一項聲明中表示,該公司「改造了前通用汽車公司(GM)的一個長期閑置的裝配廠,促進了經濟提升」。 但是,如果投資者不了解美國的監管和政治環境——很多中國高管都是這樣,因為中國的勞動標準往往執行得沒那麼嚴格——那麼這些項目可能會受到影響。 2014年,一個名叫金龍的中國銅管製造公司在阿拉巴馬州威爾科克斯縣開了一個工廠。它像福耀一樣受到了熱烈歡迎,因為它投資了1億多美元,有望為當地創造300個工作機會。到該年年底,工人們抱怨安全措施鬆懈,工資低,以微弱多數同意組織工會。 福耀的工人們表示,安全措施有所改善,不過也有人指出,有些問題依然存在。員工德安娜·威爾森(DeAnn Wilson)抱怨稱,儘管她在排放煙霧的機器周圍工作,但她所在的區域沒有適當的通風設備(福耀的健康和安全主管約翰·克蘭[John Crane]表示,那些煙霧是熱空氣進入寒冷房間產生的蒸汽)。 還有些工人表示,儘管該公司堅稱,它想把工廠交給美國經理人管理,但是近幾個月,它增加了中國管理者的比例。 這種觀點與戴維·伯羅斯(David Burrows)的法律訴訟相一致。去年11月,伯羅斯被解除了工廠副總裁的職位。一同被免職的還有工廠總裁約翰·高蒂爾(John Gauthier)。 「他們兩個被解僱後,這裡的中國色彩更濃厚了,」工廠工人杜安·揚(Duane Young)說。他說,中國人對培訓美國員工、與美國員工分擔責任甚至打交道幾乎沒有興趣。 曹德旺在北京接受採訪時表示,他解僱伯羅斯和高蒂爾是因為「他們不盡職,浪費我的錢」。他嘆息稱,該工廠的生產力「沒有我們在中國的工廠高」,還說「有些工人是在消磨時間」。 福耀玻璃廠美國分公司的首席法務官雅典娜·侯(Athena Hou)表示,伯羅斯的訴訟「毫無法律根據」。高蒂爾和伯羅斯沒有回應置評請求。 從一定程度上講,文化規範可以解釋這些矛盾。 密西根大學(University of Michigan)的利伯索爾-羅傑爾中國研究中心(Lieberthal-Rogel Center for Chinese Studies)主任瑪麗·加拉格爾(Mary Gallagher)表示,曹德旺這樣的企業家通常會僱傭農民工在自己的工廠裡工作,他們認為那些人比較順從,與美國工人不同,後者期望更友好平等的管理風格。「他之前很可能從未經受過來自勞方的這種壓力,」她說。 福耀工廠的工人表示,中國的經理似乎把提高產量看得比其他任何東西都更重要。福耀的工人尼古拉斯·坦嫩鮑姆(Nicholas Tannenbaum)表示,當員工認為設備有問題,要求關閉時,「那個中國人看了看我們,說,『沒有必要。』」5月底,坦嫩鮑姆被解僱了。 「生產線還在運行,他們就跳上移動的傳送帶,去修理它,」他還說。 人力資源總監瓦內蒂表示,該公司並沒有為了實現生產目標而犧牲安全。但他承認,「中國人和美國人之間的根本區別在於,中國人偏重速度,美國人喜歡分析事情,從各個角度把它想清楚。」 瓦內蒂表示,福耀依然堅持原來的計劃,打算在四五年內把工廠交給一個以美國管理人員為主的團隊打理。前不久,它又僱用了兩名美國副總裁。 不過,加州大學聖迭戈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San Diego)的政治經濟學教授史為夷表示,中國在非洲和亞洲的海外投資都表現出不願把業務交給當地人管理的模式。 「在管理層,你可以看到技術人員大多來自中國,」她說,「他們聘請擔任高級管理職位的當地員工一般是人力資源總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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