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独裁者金正日於五月三日凌晨抵达中国丹东，六日下午离开北京，七日回到北韩。这是二○○○年金正日第一次访问中国以来的第五次访问。金正日每次访问中国，都是鬼鬼祟祟，中国也愿意配合演出，以“非正式访问”搪塞。因为这是大流氓与小流氓国家的会晤，人们也见怪不怪。大流氓与小流氓之间因为利益攸关也必然有矛盾，因为国家利益并不完全相同。此外，大流氓比小流氓要些面子，要有“大”的风范，例如因为卫星侦察发达，他们的行动逃不出法眼，搞得太神秘有损自己形象，不如迎合潮流增加一些“透明度”，但也只是行踪的透明度，会晤真正内容还是保密。

估计会晤的两个主题

从中外媒体的报道，可以看出一些蛛丝马迹：

第一，以往的访问，保安重重，保密到家，然而这次金正日在大连美丽华酒店居然“走光”，被日本记者拍到真身。有认为这次的春光乍泄是有意识之举，企图澄清有关他的健康急速恶化的流言。根据外媒的报道，他的健康情况虽有转弱迹象，但不明显。问题是对共产国家来说，他们的领导人即使前脚已经踏进棺材，也要装扮成“红光满面”的样子。

第二，外媒关注金正日的接班人问题。三太子金正银（以前译为金正云）去年六月，在被废黜的大太子金正男陪同下从澳门到北京拜见胡锦涛，他的生日一月八日已被定为国定假日，因此接班应该已无问题。这次出访，金正银没有现身。但是去年十一月被传遭冷落的四奶金玉（被称为 “握有金正日寝室钥匙的女人”，负责照料金正日的健康与从事秘书工作，类似张玉凤与毛泽东的关系），却两次在中国中央电视台的新闻画面中现身。是流言有误，还是意味着金玉是“亲华派”，如今又得势？

第三，这次访问的主题是甚么？近来朝鲜发生的重要问题有二：一是货币改革的失败，引发空前未有的民怨，今年二月朝鲜总理金英逸破天荒向人民致歉，主导货币改革的财政部长传说已被枪决。二是三月二十六日晚，韩国大型战斗舰天安号在黄海海域巡逻时爆炸沉没，死伤惨重，沉舰现已捞起，基本上判定是被北韩的鱼雷击沉。这种野蛮行为，使韩国统派噤声，斥责朝鲜的声浪升高，后果如何难以预料。这两者应该是这次访问的主题。但是从朝鲜代表团的成员来看，主要是党务干部与国防官员。因此看来主要解决两党两国关系与一旦爆发战争，中朝之间如何配合为主要议题。经济自然要解决，银子越多越好，这个问题财经官员无法作主，金正日自己出面可也。

访问中两个怪异事件

第四，这次访问有两个怪异事件，一是金正日的粪便全部带回朝鲜，说明健康一定有问题，却又不想被中国知道，可见两国相互猜忌；这个机密为何可以传出来，里面一定还有许多故事。二是金正日回程火车“龟速”，北京到渖阳四小时路程居然走了十六个半小时，被解读为在火车上进行洗肾。这个可能性不大，因为两周一次洗肾，不必安排在访问中国期间进行。另一个解读是金正日希望在他回到朝鲜以前，中国可以回心转意，这意味着双方出现较大的分歧。但不管如何解读，在中国领土上这样“龟速”，侵犯了中国主权，因为势必严重影响中国正常的交通运输。

有关中朝之间出现较大分歧的情况，还体现在去年六月金正银访问中国前夕，金正日高调观看由朝鲜血海歌剧团演出的根据中国古典名着改编的歌剧《红楼梦》。这次《红楼梦》随金正日到北京，在五月六日晚演出。但是金正日与胡锦涛在五日晚举行近五个小时的晚宴与会谈后，金正日竟在六日下午离开北京而没有陪同胡锦涛观看体现“中朝友谊”的《红楼梦》。可见双方闹得不愉快。

中朝关系中，外媒喜欢把注意力放在六方会谈与朝鲜的无核化。然而有关胡金会谈的中国官方报道对此没有新意，因为金正日表示愿意重启六方会谈，终极目标也是无核化。然而以前他就是一面这样讲，一面进行核试验，因此除非他有新的说明，否则毫无意义，只是再一次欺骗而已。

从胡锦涛的建议看分歧

有意思的是新华社发表的报道，不是双方取得甚么共识，而是胡锦涛提出五点建议，其中，“二是加强战略沟通，双方随时和定期就两国内政外交重大问题、国际和地区形势、治党治国经验等共同关心的问题深入沟通。”“五是双方在国际和地区事务中要加强协调，更好维护地区和平稳定。”可见中国方面对金正日没有沟通与协调做法表示不满，这应该包括朝鲜的核试与击沉天安舰事件。

一九七五年时，金正日老爸金日成突然表示要统一南方，发表激烈言论后，到北京访问，毛泽东最后以暂停北京的地铁建设，全力在平壤建造耀眼的地铁来换取和平。由於那时中国已经因为文革陷於四分五裂，也需要朝鲜在中国与苏联争夺国际共产主义运动领导权中支持中国。如今金正日应该是重施故技，制造军事紧张局势，再向中国讹诈经济援助。胡锦涛绝不敢为金正日而发动再一次“抗美援朝”，只能用金钱安抚。问题是多少金援才能满足金正日。如果金正日是提早离开的话，应该是金援还不够，再就是胡锦涛要以“治党治国”控制朝鲜，金正日不会答应。

但也由於朝鲜在某些方面（例如控制媒体）还是胡锦涛学习的样板，而中国也要继续利用金正日来要胁美国，所以中国与朝鲜不会闹翻，即使没有“鲜血凝成的友谊”，也还有“共同对敌”（美国、日本）的需要。

原载《动向》月刊2010年5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