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平


2月6日晚，19名中国人在莫克姆湾沙滩采贝时被海浪卷走。

如果是火车相撞或是夜总会起火一类事故的话，政府官员们恐怕早就亲自前往惨案现场回答记者的提问，死者的名单在五天后可能也早就公布于众了。

但莫姆克姆湾惨案不是英国社会一出典型的悲剧。它涉及移民、避难、偷渡、人口贩运、非法雇工等既严肃又敏感的领域，受害者大都来自难民和移民等社会弱势或边缘群体。

迄今为止，英国官方仍然没有公布死者的姓名；人们仍然不知道死者的身份和住址；不知道他们生前是合法居留还是非法黑工；不知道他们来英国之前的职业；也无法通知他们的家人和亲属。似锦年华，客死异乡已经是人生最悲惨的结局之一，死后的继续孤独更令人心寒。

中国的移民和难民处于英国主流社会的最边缘，在经济领域无法影响伦敦股指的起伏，在政治领域也没有多大的发言权。但是，社会的边缘也是不容忽视的。因为，边缘的情景也反映著一个社会的文明程度。

死者没有姓名、没有身份，这一事实本身就是对社会的一个严重谴责。

"沉默的群体"

大批来自中国的劳工在英国的工厂、农场、建筑工地从事英国人不愿意干的工作，忍受著超时工作的辛苦，很多人甚至拿不到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如果这19个中国人没有被莫克姆湾的海浪卷走的话，他们是否曾经受到雇主的剥削会有多少人过问？他们的存在都有可能继续被社会忽视。

联想起不久之前英国《卫报》讲述的另一出悲剧：来自中国北方的张国华在英国北部一家生产微波炉部件的工厂连续工作24小时后脑溢血猝死。他在黑龙江的妻子连英国政府发放的死亡证明也看不懂。尽管英国规定对类似死亡案件应该进行调查，但年仅40岁的张国华却在没有任何调查的情况下就被火化了。更让人觉得可悲可叹的是，他的妻子来英国办理完后事之后也非法居留，并开始在英国东部的农场打工。

富豪名流忙于追逐权势享受人生，对弱势群体可能无暇顾及；小康之家忙于改善家居，对社会边缘缺少深切的体会；生活窘迫的家庭，乐于买到便宜的瓜果蔬菜，更不会过问这些产品的出处。

移民作为廉价的劳动力，填补了就业市场的一个空白，但他们缺乏基本的权利保障这一事实并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常被称为"沉默的群体"的中国移民的声音更是很少听得到。

非法与合法

在莫克姆惨案中幸存的中国人中，既有有合法身份的，也有黑下来的非法移民。死者中可能也同样包括这两种人。

在英国的华人中，部分合法移民、避难者或许是因为语言障碍、或许是因为缺乏法律常识，并不清楚自己的权利，因而也没有寻求应得的保护。事实上，除了没有英国护照和投票权之外，他们有和英国人同样的权利。在就业市场，也应该享受劳工法规定的所有保障，包括工作时间、工作条件、最低工资等方面的规定。

他们需要的是社区的帮助和正确的引导。只有了解自己的权利，才能知道如何维护自己的权利，才能避免受到剥削。

处境更艰难、问题更复杂的是那些没有身份、没有打工许可的非法移民。他们不仅害怕移民官，还常常欠著一大笔债务，因此也就成了最容易受到欺压和剥削的最弱人群。

解决这个问题，靠的则是政府和社会的一致努力。

治标与治本？

其实，政府并不是不知道华人移民迅速增加，对黑工现象也很清楚。这里不想多谈政府在控制偷渡等方面的努力，只想集中看看对已经在英国的非法移民，政府是怎么办的。

去年八月，警方在莫克姆湾曾经拘留过三十多名采贝的中国人，并向其中几名非法移民下了驱逐令。但警车一开走，这些人也就再次成了泥牛入海，无影无踪。

英国内务部种族平等小组的顾问陈德梁在接受BBC中文部采访时表示，目前政府搜捕非法移民的方法解决不了问题。

他介绍说，现在移民局解决问题的方法是多派官员去不同的外卖店、餐馆、农场捉拿非法移民。这确实能够起到阻吓作用。但却不过是治标不治本。因为非法移民都是花了很多钱来到英国，他们需要工作，因此一定会找不同的方法来躲避政府捉拿。他认为，政府必须想办法解决已经在英国的移民的身份问题。

泉下也有知

工党下院议员谢里丹（JimSheridan）在体力劳动者工会、农民工会等的支持下，向议会提交了一份草案，要求立法加强对农业、渔业、食品加工和包装等行业雇用和提供临时工人的工头的管理，杜绝雇用并剥削黑工的现象。

2月10日，英国40多名议员联名签署了一份下院动议，要求政府强制工头登记，领取从业执照。另外还有40余名议员提议修改现行法律、加强对采贝业的控制和管理，同时呼吁"从黄昏到黎明"关闭莫克姆湾。

即使这些法律草案最终能够得到批准，对在莫克姆湾丧生的19名中国人来说也已经是为时过晚。

但如果他们泉下有知，至少也可以看到自己的生命为未来的同胞换来了更多一点的保障。

（BBC2004年2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