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八宪章》运动前景展望

刘荻


2008年12月9日，《世界人权宣言》60周年纪念日即将到来之即，《零八宪章》被公之于众。而在前一天晚间，被当局指认为宪章起草人的刘晓波先生遭警方刑事拘留，张祖桦先生遭刑事传唤，两人同时被野蛮抄家。

作为《零八宪章》的303名发起人之一，我是在宪章发布前一个月才得知此事并签署的，而据说宪章早在2005年赵紫阳先生逝世之后就已经开始酝酿。

一开始我并没有感到《零八宪章》会成为一件大事：这不过是又一次联名而已，无数次联名中的一次而已。我相信我这个想法代表相当一部分宪章发起人的想法。

但是警方悍然拘留了刘晓波先生，此事经国内外媒体和网站报导，现在已经掀起轩然大波：《零八宪章》在互联网上得到广泛传播，签名人数迅速增长，不到一周的时间里就有3600多人签名，一个月之后，《零八宪章》得到了超过7000人的签名支持；香港多个团体游行到中联办要求释放刘晓波先生；美国国务院、欧洲联盟和西藏精神领袖达赖喇嘛也对此事发表了声明。拘留刘晓波不仅使《零八宪章》获得广泛关注，使在公众视野里消失了近二十年的刘晓波先生重新回到了公众的视线中，更使人们重新回想起二十年前的六四事件。这种结果，不仅我和其他许多发起人事先没有预料到，就连刘晓波先生本人可能也没有预料到。至于指望通过拘留刘晓波先生来阻止《零八宪章》面世的中共当局，他们看到自己一手制造出来的局面只怕是欲哭无泪吧！作为《零八宪章》的发起人，我要对中共当局表示感谢！要不是他们如此愚蠢地拘留了刘晓波先生，《零八宪章》怎会产生如此影响呢？

有些人批评《零八宪章》过于空洞，无法落实，甚至说："难道你们签签名，共产党就会垮台吗？"这就搞错了《零八宪章》的目的，《零八宪章》并不以推翻政府为目的，政府自然也不是一个宪章和几千个签名者所能够推翻的。

但是我们也要看到，自从07年底08年初中国开始爆发经济危机以来，中国股市已经从07年十月的6100点跌到了现在的2000点以下，楼市下跌潮也从广东传到了北京、上海；珠三角、长三角、山东等地的企业开始大面积倒闭、减产、裁员，外资企业开始撤离中国，工人开始失业，大学毕业生很难找到工作。去年年底，离春节还有一段时间的时候，失去工作的农民工已经开始返乡了。在经济恶化的情况下，中国开始出现社会矛盾激化，社会动荡加剧之势。2008年一年中，中国的西藏、瓮安、吉首、陇南等地先后发生暴动和骚乱，还发生了杨佳杀警事件，全国多个城市的出租车司机罢工事件和"毒奶粉"事件等等。而据专家预计，中国的经济衰退才刚刚开始，中国经济至少需要五至十年才能走出低谷，未来几年将是中国经济最为困难的时候。

中国目前正处于亨廷顿所谓的人均收入1000至3000美元之间的政治过渡带中，多数国家是在这一时期从威权转向民主的，中共官方则称之为矛盾多发期。而另一方面，从社会心理的角度说，对一个政权来说最危险的不是像朝鲜那样的经济长期停滞，而是经济在一段时间的繁荣之后的突然衰退；对政权威胁最大的不是吃不饱饭的底层民众，而是中产阶级"过更美好生活"的梦想破灭。六四事件之后，中共政权将其合法性完全建立在用经济高速增长来收买中间阶层，缓解社会矛盾之上。经济改革让中产阶级有钱可赚，有利可图，对未来充满信心，因此认为自己没有必要去关心政治。这时的中产阶级是社会的稳定力量。但是一旦经济出现停滞，中产阶级对未来的梦想破灭，中共就将面临合法性危机。届时只要很小有的一点火星，失去工作、资产缩水、生活水平下降、心怀不满的民众就会被点燃，像瓮安等地一样形成揭竿而起之势。而如果房地产崩盘导致中国金融系统崩溃，发生大规模动乱就在所难免。这时，具有社会组织能力的中产阶级就会成为变革的主力军。已经有学者指出，中国的动乱可能几个月之内就会爆发。这是不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的。

在这种形势之下，《零八宪章》的出现，实际上是为中国由于经济危机而爆发大规模动乱之时中共与民众的谈判和和解，为民众避免遭到镇压，为中共避免陷入被暴民包围、想对话而找不到对象的局面，为中国避免内战提供了机会。由于中共的愚蠢之举，《零八宪章》不仅得到了迅速而广泛的传播，在普通民众和中产阶级中的影响日益深入，刘晓波先生作为"为宪章受难"的"殉道者"的形象也一下子高大起来。这些不仅会使《零八宪章》发展成为一场"宪章运动"，也会使《零八宪章》运动和刘晓波先生有机会成为民众与政府之间的对话者、谈判者、调解者，使中国避免陷入内战的深渊。如是，则是中共与民众的双赢。中共的愚蠢之举却可能带来意外的收获。我们要提醒中共注意：如果中国爆发动乱，那不会是宪章运动造成的；没有宪章运动，中国只会更有可能爆发动乱，而且没有组织者和对话者的动乱，对中国和中共来说只会更为危险；宪章运动是致力于中国的和平和稳定的力量。

为了实现这一目的，我们这些《零八宪章》的发起人、签名者和支持者要把宪章运动持续不懈地推动下去：我们要进一步宣传宪章，努力扩大宪章的影响；我们要就各种社会问题发表我们的意见，表达我们的观点，努力发挥宪章发起人和签名者在社会中的知名度和影响力；我们要关注普通民众维护自身权利的努力，更好地为他们提供帮助；我们要努力提高宪章运动的组织化程度；当然，我们还要继续呼吁释放刘晓波先生。我们还有许多工作要做，让我们继续努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