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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天安门母亲新发言人尤维洁
日期:6/3/2014 来源:美国之音 作者:美国之音


当时我想和我丈夫一起去,邻居说,你的孩子怎么办?我说,孩子小,而且正在睡觉,不会有什么问题。后来我丈夫说,你别去了,我去看一看吧。我就听马路上的 行人在聊天。当天的北京可以说是不夜城,很多市民没有睡觉,站在马路上,或者是在现场。我等到34点的时候听到一阵枪声,我对他有点担心,我不知道他在 什么地方,也没办法去找他。

我等到6点,看他没有回来,又下楼去找他。等我再回来时,看到楼上下来一个年轻小伙子。他问我,是不是叫尤维洁?我说,是。他说,开我家的门,看到家里有 个孩子在睡觉,家里没有人,然后看到你,就觉得你是尤维洁。他说,我的丈夫受伤了,你别害怕,他在同仁医院。我把孩子托付给姑姑,立即去医院看他。

我在崇文门看到电车被烧毁,就像战争的场面。到了医院后,医院大门在修,进不去,要从急诊室穿过到地下。送信人告诉我,他当时在同仁医院,他是一个独生 子,父母也对他很担心,所以他就选择了两家送信。一个是我家,还有一个北京大学的老师,这两家是他负责报信。他跟我,当时是一辆平板三轮车,车上拉了7 人。车上两个是活的,一个是我先生,还有一个是煤炭部的人。那个煤炭部的,送到地下室的人就死了。那个人是用刺刀捅到后心死掉的。这件事情也是让我不能忘 怀和接受的。子弹打到谁算谁,但刺刀,那是人故意所为。当时我就想,中国的军队号称是人民的子弟兵,你怎么能对人民下得了这样的毒手,用刺刀捅,这是我到 现在都无法忘怀的。虽然我现在没有找到这个煤炭部的人,也不知道是谁,我永远记得他,我希望有一天能知道他的亲属。

后来我到了急诊室,看到都是血淋淋的伤者。我问护士,护士跟我说,没有这个人。我就去手术室。等到10点多,医生出来跟我说,(我丈夫)被击中了膀胱,骨 盆是粉碎性骨折。医生说,膀胱已经被打成几块,但粉碎性骨折没办法处理,已经都碎了。我当时年轻,经历的和看到的都是书上和电影中的战争场面,没有经历过 这些。毕竟我是在和平时期长大的,所以我很天真,我认为很快就能长好了,没有多去想。其实他的伤情很严重。他一边输血,一边往外流血,后来活了两天。

在这期间,戒严部队到医院搜查伤者,本来我先生写的是枪伤,听说戒严部队来,医院就给他改成泌尿系统的疾病。65日晚上,我在医院的时候,长安街上 一阵口号声一阵枪声,第二天很多人也受伤,送到医院。当时医院都是用红十字会的标示,部队可以不骚扰。我看到军队在长安街上一队队的走。这件事情对于我来 讲,我不能忘记,好像是昨天发生的。

我先生去世后,我在崇文门的地方,看到到处都是大兵,趴在地上,端着枪,老百姓在远远的地方站着,这幅场景像版画一样刻在我心里。我丈夫临走前告诉我,他 到了南池子,把自行车放在公安部门口的电话亭,然后人过了马路。当时从公安部出来的军队一边开枪一边冲。我不知道谁是下令开枪,也不知道为什么下这样的命 令。 后来听我同学叙述,北京饭店那里已经人山人海,都是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你怎么能下这样的命令?一边开枪一边往外走。

六四事件解决的那天,下令(开枪)者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这是滥杀无辜,这种方式太残忍了,我无法形容。
 
每逢六四祭日,受难者亲属们,都会到万安公墓举行公祭,悼念和追思自己的亲人。然而,这些母亲们却被当局作为维稳的重点目标,派遣大批警力,在公墓前 部署,不许记者采访攻击活动,并密切监视难属的行踪。25年过去了,天安门母亲没有看到政府向人民的道歉和安抚,反而是二十五年来最严格的控制和监视。担 任天安门母亲的新发言人之后,尤维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当记者问道如果她丈夫九泉有知,是否会支持她现在的选择?尤维洁回答道:
 
尤维洁说:我觉得他会为我高兴,会支持我。我说过,我不仅是他的妻子,也是这个国家的公民。作为一个公民,我不能容忍自己的国家对自己的人民犯罪,用这种方式屠杀自己的人民
 
失去亲人的痛苦,二十五年来,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缓解,反而随着六四后的历届中国政府拒绝真相和赔偿而加深。政府试图用强迫性的选择让一代人中国人遗 忘六四,然而,刻在心底的创痕,岂能轻易用警力和强权抹平。真相,问责和赔偿,是天安门母亲群体不懈的执着和诉求。25年了,它们并没有消失,而将随着道 义、良知一起持续下去。母亲们说,这代不行,还有下一代,直至最后实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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