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英时


最近发生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2月14日，北京200多个居民因为想请愿抱怨他们怎么样被迫害，要求他们撤出他们的房子。这200多个人已经准备在政协十届二次会议开幕的时候，能够把这个申请书传给政协代表，让政协代表反映他们的痛苦。但是这件事情还没有发生呢，警方已经知道了，大批军警把这200多个人包围起来了，把他们软禁起来，根本不能出去。所以14号晚上，这200多人士就可以证明，官方根本没有意思要老百姓把他们的痛苦投诉给政协。就算投诉政协，也未必有结果。可是连这个投诉都不可能，这是非常严重的事情。不但违犯了法律，而且这种暴行也是真正地蹂躏了人权。

第二件事情，是最近的网站，完全受到网警的控制，封闭好多敢说话的网路。其中之一我所知道的就是北京大学的一个网站，因为登了一篇由学者组织起来的很详实的农村调查报告，把农民的痛苦和各种各样乡村里的困难全部说出来了。这个报道当然是官方不愿意看到的，因此也被封了相当长的一段时期。最近才解封，但是仍然受到监视，其中有一篇是批判毛泽东的，就立即把它封起来，让别人看不见。

从这两件事情可以看出来，如果是一个民主的政府、合理的政府，一定要把这件事情看得很严重，但是中共的政府显然谈不到这一点。这是中共没有什么新发展的一个最大的原因，也就是他们牺牲民主来保持政权、保持特权。如果这样发展下去，你可以想象，中国将来是一个什么样结局。

共产党承继的马克思主义已经破产了，很少人再提这种意识形态，就是江的"三个代表"也是废话，没有人提了。可是共产党又想利用中国文化、甚至儒家来给自己涂脂抹粉。但这个涂脂抹粉更是做不到的，首先中国文化里面讲政治一方面，儒家讲政治一方面，最要紧的就是要老百姓能自由表达对政府的批评。这话不是我造出来的，这在《左传》、《论语》里都有记载。在西周的时候，已经有人提出"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就是老百姓你得让他说话，你要不让他说话，等于把大河阻挡起来，如果灾疫爆发，那就不可收拾。所以古代就有一种"士"，就是念书人，他可以传言，要把这些话传给社会。但你要知道，我们政治上遇到什么困难了、老百姓有什么样疾苦了，"庶人"就是一般老百姓，骂政府叫"谤"，即批评政府，这是中国的老传统。所以孔子在《论语》中才说，"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就是一般老百姓，你要让他不说话，不批评政府的话，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天下是很有道的，秩序是合理的，大家都肯接受的。这是中国儒家的老传统，所以中国虽是皇帝专制，事实上皇帝制度里面有包括一项批评自己的传统，这个传统是中国一向看重的。敢于批评的人，他可以听到什么话就讲，不一定要有证据，说错了也没有关系，也不惩罚他们。

这就是中国的一个传统，中共要想解决的问题，没有一条别的路，只有尽量地开放言论自由。否则的话，这个政权是很危险的。

(自由亚洲电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