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少江


再过两天，就是中国改革派领导人胡耀邦诞辰九十周年。十六年前，他的去世引发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全国范围的学生和市民示威活动，随后而来的是震惊世界的发生在北京天安门广场的血腥镇压。十六年来，胡耀邦的名字一直是中国官方媒体的一个禁区。但是普通中国人民却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位生性质朴的领导人，他们从心底爱戴这位共产党领袖中的异数。

在顽固地与人心较量近二十年之后，公开羞辱和废黜这位总书记的中囯共产党现在却又不得不又擎起他的亡灵，以挽回自己江河日下的威信。但是，他们仍然没有胆量爲这位伟大的人道主义者彻底平反，仍然害怕对他的怀念引发普通民衆对现政权不满的导火索。这正是今天上午中共中央在人民大会堂举行纪念胡耀邦座谈会，但是党的现任总书记却又不得不藉故缺席的原因。

谈到胡耀邦，人们立即想到的是他的清廉正直、勤政亲民，还有他政治开明、作风民主。胡耀邦的对中国的贡献当然不仅仅是这些。胡耀邦和赵紫阳、万里等中国现代史上伟大的改革家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所推动的是中国的全面改革，这个改革包括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等等。他们是想再在中国建立起一个更加人道的社会。本文想着重谈谈常常被人们忽视的胡耀邦对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的贡献。

胡耀邦实事求是的性格和关心人民的本质决定了他是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的一个热心的推动着。他对经济工作的关注自始至终十分强烈。这一点从他在四人帮刚刚被粉碎时给叶剑英元帅的建议中看得很清楚。他明确地提出应该抓好三件事，一是停止批邓、二是平反冤案、三是抓好经济。当他成爲共产党的总书记之后，不仅与主持经济工作的赵紫阳、万里等人一道爲中国制定了一整套以调动人的积极性爲方向、以市场爲基础、以对外开放爲特征的经济体制改革的大政方针，而且呕心沥血，跑偏了中国的穷乡僻壤，推动各项改革措施的具体落实。正因爲如此，陈云、李先念等保守派大佬们攻击胡耀邦的时候给他列举的罪状有一条，就是跑的地方太多，干预经济工作。

改革开放以后，胡耀邦对经济体制改革作出的第一个重大贡献是推动农村改革。这项改革兴起的时候，他还不是经济工作的领导人。但是他在意识形态上爲改革摇旗呐喊，发动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大讨论，从而爲全党、全民从毛泽东作的极端左倾经济思想中解放出来创造了条件。不仅如此，他还在农村改革问题上鲜明地支援中国农民要求承包的要求、支援赵紫阳、万里等人的包産到户的改革实践。当他主持中央书记处工作后，更是不遗余力地排除从中央到地方的种种阻力，努力在全国范围内推动这项改革。据当事人回忆，“联産承包责任制”这个名称就是在胡耀邦反复斟酌后决定的。

胡耀邦不仅仅是农村改革的推动着，更是在城市推广农村改革基本经验的热心倡导者。在他看来，农村改革的成功主要是由于调动了生産者的积极性，因此多次强调要将这个改革最基本的经验贯穿在城市改革的政策中去。他看准了计划经济的一个重要症结，那就是爲生産而生産，而不考虑人民提高生活水平的基本要求。曾经在人民日报发起关于生産目的的大讨论，试图以此作爲突破口，对中国不合理的産业结构、分配制度等等发动冲击。可惜的是，当时下有胡乔木等自命不凡的左倾理论家们的反对，上有思想僵化的党主席华国锋的掣肘，加上邓小平对此也并不支援，这场讨论只得半途而废。以至于后来，左派们更是无理地指责他关心人们生活的主张是鼓吹高消费。在二十多年之后，人们不难看到，在经济得到快速增长的同时，中国普通人民的生活水平并没有得到同步提高。财富的分配极不合理。而且中国的国内消费更是长期萎靡不振。在这种情况下回顾胡耀邦以提高人民生活水平作爲经济发展的目的和适当刺激消费的主张，更反衬出后来中国改革的误入歧途。

胡耀邦也是一个最早主张对外开放的领导人。在八十年代初的一次讲话中，他第一次鲜明的提出利用两种国内国外两个市场、开发国内国际两种资源的主张。力主突破闭关锁国的经济政策，全方位地对外开放。正是基于这一观点，他一直全力地支援广东和厦门举办经济特区和其他对外开放试验。在姚依林等人对特区试验大加鞭挞，横加扼杀的时候，他与赵紫阳、谷牧等人一道给予了特区有力的支援。今天，在中国人民享受全球化给中国经济带来的好处的时候，人们不应该忘记胡耀邦的贡献。

胡耀邦对中国经济改革和经济发展的贡献远不是这篇短文所能全部容纳的。他不是经济学家，也不曾系统地对对中国的经济建设进行长篇大论的阐述。他的经济思想是朴素的，他的经济政策主张是符合中国实际情况的。当我们回顾他的经济思想和政策主张时，不难看出其中的最主要的精华，就是那种深切的人文关怀。他的主张，从来都是以人民的福祉出发的，从来都是把劳动者作爲经济活动的主体看待的。从这个基本点出发，他的经济改革主张和政治改革主张的是一个和谐的整体。按照他的主张，人民在享受着经济增长的成果的同时，也应该享受着政治上的民主和自由。可惜的是，这却是他曾经领导过的那个党所无法接受的。

──《自由亚洲电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