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保华


在中共纪念胡耀邦90寿辰的前夕，一个改革开放的巨星任仲夷在广东陨落。我之所以称他为“巨星”，不是看他的地位，也不是看他的影响，而是看他的思想内涵，而且始终如一。

文革结束后不久，邓小平复出，重新任用被迫害的老干部，推行改革开放路线。当时广东宣布为特区，派到那里的封疆大吏自然最为人瞩目。

1978年首先派到广东担任第一书记的是习仲勋。习是陕北人，“陕北帮”在中共政坛几乎被毛泽东一网打尽（只剩下担任过劳动部长的马文瑞）。习仲勋因为担任过彭德怀第一野战军的政委，在1959年打彭德怀时已经周身蚁，1962年就因为被毛泽东称之为“用小说反党”的“刘志丹”一书挨整，一直到文革结束。有这段光荣历史，所以被邓小平重用。但是大概因为中央缺人，所以屁股没有坐暖就调回北京。他的政绩就被广东人谑称为“习以为常”。1987年中共元老整胡耀邦，只有当时担任中央书记处书记的习仲勋一个人敢于公开表达愤怒的意见，后来他出任人大副委员长，但是一直有精神问题而只是挂名。他的精神病是否因为整胡耀邦受刺激，至今没有确实答案。应该问问他的儿子习近平。

习仲勋走后，第二把手的杨尚昆接任一把手。他在文革前就是中共中央办公厅主任，还算受毛重用，只是后来奉中央命在毛的专列安装“偷听器”，无意中偷到毛与女孩子的嬉闹情景（详情见毛御医李志绥的回忆录）而被发现，所以文革前夕已经被毛以“彭罗陆杨反党集团”罪名打倒，当然也属于“苦大仇深”一族。但他在1980年也被调回中央，没有甚么建树而被冠以“扬长而去”。

任仲夷是1980年到广东出任第一书记，没有多久被广东人加上“任你乱来”的绰号，当时的“乱来”就是敢于脱离旧思维的改革开放了。任仲夷在文革前担任黑龙江省委书记兼哈尔滨市委第一书记，在文革图片中，还有他被斗的情景。他来广东前担任辽宁省委书记，获好评而到广东，他没有习﹑杨的显赫资历，但是胜在有魄力。更值得称赞的，其它干部的改革开放着重在经济，因为有切身经济利益关系和避免敏感问题，但是任仲夷非常重视政治思想上的改革开放。八○年代初期张志新冤案被广为宣传的时候，任仲夷多次发表意见，还在“人民日报”发表文章，主张废除“思想罪”，他的前卫思想当然不获当政者的喜欢，虽身为广东的封疆大吏也不能被提拔为政治局委员，所以1987年退休进入中顾委。

退休后的任仲夷和其它老干部一样“恋权”，但不是做官的权力，而是讲话的“权利”。广东因为是改革开放的前沿，又有喜欢闹独立性的习惯，所以来自北京的压力很大，例如“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一来，广东肯定挨骂。江泽民﹑朱镕基对叶剑英家族的后人特别感冒，总要找些事情加罪，特别是涉及政治思想，例如装鱼骨天线收看香港电视，“南方周末”的桀敖不驯等等，都是罪名。广东当政者不便出来说话，但是总有任仲夷出来为他们说他们不敢说的话，特别是涉及意识形态的时候。老干部爱护新干部，这才是典范。一直到这两年的“南方都市报”冤案，因为涉及言论自由，任仲夷也为这些报人说话，顶撞当政者。年初赵紫阳逝世，广东大批干部去参加追悼会，他当然也是带头者，不过有没有去成，不得而知。

任仲夷抗战前夕在北平搞学生运动，也许因此具有知识分子的一些良心与气质，更关心意识形态问题。但这也是难得的，至少比同时代﹑同经历的蒋南翔﹑姚依林等党棍要表现杰出，顺应潮流，深得民心。

任仲夷去世了，中国的言论自由还不如他当省委书记时候。呜乎哀哉！